第156章 筹备分店 你俩必须有
人死如灯灭,谢景亲自过去,杜如晦也不一定知道。况且对于他的病,谢景也尽力了。毕竟除了退烧药,他当真把所有的药都贡献出来。问心无愧,见不见得又有什么区别呢。
谢景:“劳烦你替我跑一趟。”
几人的坐骑在门外拴着,禁卫找到他的马直奔大理寺。
小六忙着整理卷宗,乍一听到他杜兄去了,啪嗒一声,毛笔掉在桌上,希望他听错了,“哪个杜兄?”
禁卫:“你有几个杜兄?”
小六无法心存侥幸,愈发难以接受,“怎么会啊?去年我还在酒楼见过他。”
禁卫:“多年前他就小病不断。这些年用的药没有千斤也有百斤。是药三分毒,身体里攒了这么多毒,他自己也料到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都有家里人安排,小六第一次直面丧事,手足无措:“我应当怎么做?”
同僚忍不住开口:“立刻过去啊。”
小六身着大理寺官袍,“是不是回去换一身衣裳?”
同僚点头:“要的。不然邻居会以为他们家人犯事了。”
禁卫:“家中有没有素衣?”
小六点头:“要不要带什么礼品?”
禁卫:“带上百文钱,几斤米和几尺布便可。杜兄比五郎年长,在他眼中你和五郎都算小辈,无需送贵重物品。他日再送你杜兄最后一程便可。”
“那我回家。劳烦足下跟阿兄说一声。”小六看向同僚,同僚不等他开口就说,“少卿若是找你,我跟少卿说一声。”
小六道一声谢就随禁卫出去,腿脚快到连从旁边过来的大理寺少卿都没看见。
右少卿很是奇怪:“谢昂出什么事了?”
同僚:“他杜兄去了。听意思是人死了。”
“姓杜?”左少卿潜意识觉得这个姓耳熟。
同僚点头:“说来也怪,也认识谢掌柜,但谢掌柜却叫谢昂过去——”左少卿脸色骤变,小六的同僚奇怪,“少卿怎么了?”
“无事!”左少卿赶忙去找大理寺卿,询问他近日有没有见过杜相。
大理寺卿仔细想:“杜相近日在家养病。”抬眼看到左少卿的样子,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不是吧?”
“就在刚刚谢景令人传话给谢昂替他吊唁。”左少卿思索再三,“下官出去找人问问。”
半个时辰后,小六一身素衣拎着草篮在杜府门外撞到大理寺卿和左右少卿。小六下意识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大理寺卿轻咳一声,小六停下,大理寺卿等人先进去,小六耷拉着脑袋跟在后头。
门房以为是一起的就把人都放进来。
杜如晦的心腹随从见过小六,接过草篮就把他带走。小六看向大理寺卿,大理寺卿知道他和杜相有私交,抬抬手示意他尽管过去。
片刻后,小六看到他李兄双眼通红,房兄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程咬金——小六的目光停在程咬金身上。
程咬金似有所感,扭头看去,愣了一下才上前:“小六?这么大了?听闻你通过了进士科的考试?不错!不错!”
小六:“程——您怎么在这里?”
程咬金摇头叹气:“别提了。老程我前脚到家,后脚就听说此事!我都嫌自己晦气!”想起什么,把他拉到一个青年跟前,“这位便是杜兄的长子,比你虚长几岁。”
小六:“杜兄节哀。”
杜构不止一次听到父亲提起奇人“谢景”,也不止一次前往酒楼用饭,对爽朗的谢景很有好感,估摸着小六是替他来的,向小六郑重道谢。
小六扶起他,“无需多礼。”眼睛忍不住看向李世民。
程咬金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陛下很伤心,不要打扰他。你跟着我。”
小六看出来了,但他不知道李世民的伤心不止因为少了一位贤相,而是他同谢景的那番闲谈不到三天就收到杜如晦病重的消息。
前后七日,好好的人没了。杜如晦才五十五啊。李世民这几日一度担心他活不到这个岁数,以至于愈发悲伤。
杜府的氛围也十分压抑,程咬金受不了这种,也担心皇帝悲伤过度病了,就劝皇帝回去。
李世民不挪脚,程咬金低声提醒:不断有人前来吊唁,杜如晦的长子杜构也不能一直伴驾不露头。
李世民这才带着禁卫离去。
程咬金带着小六来到正堂见杜如晦最后一面,也不再打扰悲伤又忙碌的杜家众人。
出了杜府,程咬金看向小六:“如今在大理寺当差?”
小六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要回大理寺。”
程咬金抬手在他肩上一巴掌:“同我生分了?”
小六的肩膀塌下来,本能想要抱怨,抬眼记起他的身份,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程咬金最初见到的小六张牙舞爪,之后的他一惊一乍跟个小兔子似的,如今这样还是头一回,很是稀奇,忍不住想笑。可是此刻在杜府门外着实不合适,程咬金松手:“回去吧。”
小六赶忙回家换下素衣,急急赶到大理寺,寺正和少卿等人还没回来。小六松了口气,很好奇他们知道多少。不过既然他们装不知道,小六也跟着装。看着阿兄装了十多年,这事他熟。
朝中少了一个贤相对底下官吏而言是损失。大理寺卿和少卿等人当真难过。也是因为轮不到他们补上去。同时心里也有点不安,担心心地狭窄的萧瑀之流趁机分权。
是以,大理寺卿等人无暇在意小六同杜家的私交。
几日后,小六跟着大理寺卿等人来到出殡的路口送杜如晦最后一程。谢景来到城门外送杜如晦最后一程。
活生生的人变成死气沉沉的棺木,谢景第一次意识到时不我待。
午后,俞九等伙计离开,苏二等人收拾厨房,谢景瞧着没有外人,倚着厨房门框道:“苏二,想不想去洛阳开酒楼?”
苏二:“东家想去?”
“东家这辈子的钱赚够了。”谢景并未夸张,虽然食盐只得半成,卖出去的胡椒一斤得十文钱,但量多啊。
谢景找人换成金币,四贯换一两,足足换了一盒。只要小六的子孙不败家,可以用到他孙儿那一代。
况且只是去年一年的收入。
苏二好像听出他言外之意,但又怕误会,试探地问:“给小的开的?”
谢景:“我要五成。四个厨子和一个掌柜一人一成。要是五人忙不过来,那就再买几个,至于给多少钱,由你们自己决定。”
苏二心动,有这个收入他可以不在乎是不是奴籍。将来儿孙想走科举之路,再求东家帮忙脱籍也不迟。
苏二不禁问:“我们都走了,酒楼怎么办?”
谢景:“夏季前往洛阳选址,地点定下来,我叫谢甲和谢乙帮你装修。近日你再找几个人,马员和十一教会他们做菜——”
苗十一忍不住开口,“东家,我不想去洛阳。”
当年苗十一才十三岁,半大小子,对什么都一知半解,也对未来充满了不安。谢景给了他一个家,虽然平日里多是苏二提点他,但在他心里谢景亦兄亦父。
苏二:“洛阳离长安又不远。大不了我们夏天也休息。反正天热没有多少客人,赚得钱不够买中暑药。”
苗十一摇头:“那我也不去!”
谢景笑道:“过几年我把在洛阳买酒楼的钱赚回来,这个酒楼的酒菜收入也拿出一半分给你们。”
苏二呼吸一滞,猛然转向谢景:“东家要这样,那我也不去洛阳!”
谢景:“好男儿志在四方!”
苏二嗤笑一声:“这么多年我早已认清你。我们多学多干什么都懂点,你就愈发清闲!”
谢景:“这你就误会我了。我不提这事,酒楼的收益都是我的吧?在洛阳开酒楼,我得了一半收益,但那一半不一定有长安的一半多。总得算起来我可能亏了。我图什么?”
苗十一:“东家就是为我们着想!”
谢景点头:“卖盐和胡椒赚得钱我打算留给小六。酒楼赚得钱留我和我姐以及姐夫养老。我能给你们的只有如今这么多。但在洛阳开酒楼就不同了,我在酒楼这一块的收入不会少太多,你们反而三年就能置办一处宅子。难道不想带着妻小独居?”
这个诱惑有点大。
苗十一也不由得心动,“苏二,你觉得洛阳离长安不远,你过去吧。”
苏二不乐意:“东家都说了,长安的酒楼也分给我们。长安肯定比洛阳多,我傻呀?”
谢景心说,看吧,分化他们就是如此简单。所以谢景从不担心苏二等人拧成一股绳,将来出现奴大欺主的情况。
站在角落里拿着抹布的赵和和忍不住频频看向谢景。谢景察觉到这一点,看过去道:“都有。和和今年出师,明年我就把租出去的铺子收回来。你们卖衣裳,我也只要一半收益。”
苏二看到曹云,不禁问:“杂货铺呢?”
谢景摇头:“那个不能分。东家我给曹松置办笔墨纸砚,他也不在意一成收入。”
苏二当然知道曹松怎么想的,“小的是说鲍大。”
谢景:“我把收入分给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谢景的人。一张卖身契和你们对我的忠心值这个价。况且我也没亏待他。他不是也知道葱油面的做法?俞九他们几个不也知道凉皮和花生豆腐怎么做的?”
今年谢家的亲戚和他们的亲戚在怀远坊北边租了一处房子,十多个人做豆腐和凉皮,拿到西市售卖。
谢景一看他们外传,就把这两样送给自家伙计。亲戚的亲戚不一定念他的好,但伙计肯定对他愈发忠心。
谢景看向苏二:“你们不说谁知道?”
苏二恍然大悟:“对啊。我们可以等到年底放假酒楼没有旁人再分钱。”
谢景白了他一眼:“决定好了,我找人打听洛阳舆图,等到六月你带着钱和小甲小乙直接过去。”
苏二:“东家,谢甲和谢乙懂得多,为何不叫他们进城?”
“你们几个去了洛阳,我就叫小甲过来。”谢景道,“他们不甚喜欢拥挤的长安。但要是给他们分一成,小甲有可能同意。可是他们都过来,家里的地就没人伺候了。”
苏二想起前几年天灾,有钱不一定能买到粮,也不敢叫他抛弃土地。况且要不是谢景种出番薯和棉花,皇帝怎么可能频频光顾张杨里。谢景也没钱开酒楼。
苏二:“我觉得五个人忙不过来,最少得六个。村里再留几个,人手不够啊。”
虽然去年买了郑王王和张憨憨,但村里还是缺人。苏二算算人数,“东家,近日我再挑几个。西城不好找,我就去东边。你看补几个?”
谢景也在算人手,片刻后,道:“补六个。四个放村里,小甲和小丙教他们种地做衣裳,两个放在酒楼,一个做菜一个做点心。十一,可以吧?”
苗十一:“你不叫我去洛阳,我可以手把手教他。”
苏二又瞪一眼苗十一。
谢景看向苏二:“十一最初就不愿意去洛阳,我应该尊重他的想法。你们几个,到时候抓阄决定。此事就这么定了。”
苏二和马员不好意思同他们当中年龄最小的十一争抢。
“收拾干净就回去。”谢景到前边把钱扔到板车上就推着钱回家。
范牛被谢景的决定吓傻了,此刻才回过神,抓住苗十一的手臂,“东家说一人一成,我也有?”
苏二:“掌勺的都有!”
范牛顿时激动地不知如何是好,“我,我——”
苏二打断:“你的厨艺不行,还得练!况且又不是今年,瞎激动什么?看看东家,陛下亲临都不耽误他瘫在柜台上!”
范牛:“我跟东家比,我比得了吗?怎么不说你自己?每次陛下过来,你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伺候。你又激动什么?”
苏二抡起拳头要揍他:“我看你跟十一在一块久了,说话的腔调越来越像他。信不信我揍你?”
范牛确实天天跟苗十一待一块,因为他给苗十一打下手,算是他半个徒弟。师父不怕苏二,当徒弟的肯定不能长他人志气!
范牛也确实怕他,躲到苗十一身后。
苏二放下手,转向彭安和马员:“你俩必须有一个跟我去洛阳。东家不去,我带着几个不懂事的做不好。”
彭安:“你答应我夏季关门,不能为了钱一年干到头,我和你去。”
范牛一个劲摇头表示他不去洛阳。
彭安:“我们当中只有你和十一最擅长面食。他不去你去!”
苏二学着谢景的做派:“不用抓阄,就这么定了。”
几人迅速收拾妥当,留下俩人照看酒楼,余下的人前往怀德坊。
此时,谢景家中也迎来一位大病初愈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