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杜相病逝 我是不是得
苏二收租回来,闻言停一下:“李官人,看看我们东家,再过几年您和他就像两辈人。李官人可知为何?我们东家日日在柜台上一趴,买的铺子都叫小的打理。”
租金塞给谢景,苏二去后院备菜。
铜钱过重,谢景险些没拿住砸到脚上,赶紧送到柜台里头。
苏二不提李世民都不曾留意,谢景同十年前相差不大,只是身量宽了,看着稳重了。
李世民再想想父亲搬出太极宫之后还能给他添几个弟弟妹妹,而他正值壮年生的李治体弱,李世民不得不承认他不如父亲身体好。
李世民一直担心李承乾扛不起大唐江山,近几年给他安排了许多事。但李世民不曾真正放手,反而比他自己掌舵还要操心。
此刻李世民决定放手!
没等李承乾成长起来他先倒下,皇后的身体还不如他,难不成真把谢景提到朝上当辅政大臣。
李世民:“看在五郎这么关心我的面上,我也要保重身体。”
“李兄坐下歇会儿?”谢景向铺子里头看去。
今日非休沐日,李世民能出来说明他不忙,不着急回去,便随他到铺子里头。苗十一送来茶水点心。
点心看着像是油炸物,李世民捏一个,焦香焦香,吃起来像是油炸面片,“胡麻和小麦粉混在一起做成面皮炸制而成?”
谢景点头:“城外发生一桩凶杀案,县里把此案转交给大理寺,小六日日跟着同僚出去探查,连着两个晌午没怎么用饭。苏二他们几个听说此事后,昨天下午就给小六炸了许多叫他带上。这些是给我留的。”
“他们很疼小六啊。”眼前浮现出小六懂事贴心的样子,莫说苏二,长孙皇后提起他也是交口称赞。不过李世民不曾听说过这个案子,“听说去年小六协助同僚破了几个悬案,大理寺卿对他极为满意?”
谢景:“有这事。”
李世民其实就是听大理寺卿说的。
大理寺卿还提过小六从家里带来的资料很有用。他怀疑出自谢景之手。庆幸当日同民部和工部抢人,否则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抓到悬案真凶。
李世民同样猜测资料来自谢景。此刻看到他淡定的样子,李世民可以断定猜对了。
禁卫来到窗前提醒:“郎君是不是忘记一件事?”
李世民不明所以。
禁卫微微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布口袋放到窗台上,李世民想起来了,“不是被他打断,我也不会忘。”拿过去递给谢景。
谢景打开看看有些奇怪,“棉籽?”
李世民点头:“去年我叫人找番邦人询问有没有棉籽,兴许因为棉花在长安不稀奇,我的人对番邦人说想要种一些不一样的,他们也没起疑。去年冬就帮我带来。”
谢景:“不会和我买的一样吧?”
李世民:“你买的那种棉花,我也找人打听过,应该来自波斯或突厥。这个棉花来自南方,不是天竺,但离天竺不远,买棉籽的人没记住那个小国叫什么。”
谢景:“想必国名很绕口。李兄没有自己留点?”
“我留一半。”李世民说起此事想笑,“据说那几个番邦人去年特意回国买胡椒。回来听说谢五楼一斤只需两百钱,气得直言早知道多买些棉籽带回来。”
谢景:“一个可有可无的调料本身就不该那么贵。”
李世民赞同,随后忍不住同谢景分享,高明的妻子身怀六甲,他要当祖父了。
谢景替他感到高兴:“也有可能当外祖父吧?”
李世民笑着点头。之后二人又闲聊几句,有人找谢景买盐和胡椒,李世民便起身离去。
两日后周仲朴过来送草料,谢景叫他把棉籽带回去单独种下去,回头用棉花试做织布的棉线。
周仲朴不止一次听谢早提过,自家的棉花纺出的线不结实,也不如蚕丝长,用起来很麻烦,远不如麻。
听闻此话,周仲朴立即问:“可以纺线织布的棉花?”
“不清楚。”谢景摇头,“这次也是找番邦人买的,兴许和咱家的一样。先种种看吧。”
周仲朴收起来,又问他有没有别的事要交代。
谢景:“暂时没了。”
周仲朴在酒楼喝点水歇过乏就驾车回家。
谢景唤住他。
周仲朴心想说,看吧,他还有事。
谢景:“往后叫小甲和小乙过来送草料。”
周仲朴:“认识路吗?”
谢景:“认识路。你在家歇着,有什么事就交给他们。谁家二十岁的小子还在窝里趴着。”
说话真难听!周仲朴不敢说出来,腹诽一句便应下此事。
周仲朴前脚离开,后脚秦琼打马而至,来到门外直接翻身下马,利落的动作仿佛他三四十岁,实则秦琼已六十有余。
可以说跟随李世民打天下的文臣武将们都不小了。最为年轻的柴绍也已过了不惑之年。
谢景迎上前一步:“秦兄何事如此慌张?”
秦琼三两步来到谢景跟前,低声问:“五郎,有没有治肝的药?”
谢景自然没有。毕竟肝病早期很难发现,到了晚期几乎没得治,他备下药也不知何时服用预防。
谢景摇摇头:“谁病了?”
“杜兄。”秦琼不禁说,“脸色蜡黄,病得厉害,已经有点认不清人。”
谢景心慌,“——前几日李兄过来没说杜兄生病啊?”
秦琼如今仍是宫中“门神”,李世民调禁卫出来他自然知晓,“李兄认为杜兄同以前一样只是着凉。这几日时冷时热,许多人病了。我前几日也有点不舒服,喝了几壶热水没用药就痊愈了。我也以为杜兄和我一样。可是就在方才——”停顿一下,把“御医”二字咽回去,“碰到一个医师,听他的意思也就这几天的事。”
杜如晦今年才五十五岁,在谢景看来还没到退休的年龄,于公于私,能救他都得救,“可是我真没有!”
秦琼叹气:“我也料到了。但不亲自问一声,我又怕错过。不打扰你了,我——”
“且慢!”
谢景想起阿翁阿婆快八十岁了,他日病了用药拖着也是煎药,他存的药也不一定有用,“我还有别的药,好歹试一下。秦兄的马借我一用,在此稍等片刻。”
秦琼顺嘴问:“你的呢?”
“今日没什么事,我可以回去喂马,就把马放家里。”谢景说话间翻身上马。
到家他就把前世买的药都找出来,有胶囊的去掉胶囊,没有胶囊的碾碎,最后只剩一瓶退烧药被他扔回空间。
谢景前世其实没买多少退烧药。他空间里有很多是因为疫情那几年囤的。忘记听谁说过,过期的药可以用,所以他一股脑儿收到空间。
谢景的身体好,家人也被他养得几好,几乎两年病一次,且很多时候一点草药水就痊愈,以至于他的感冒药几乎没怎么动过。
谢景犹豫片刻又拿出几片感冒药碾碎,同先前的放到一起,用纸包起来用毛笔做上记号带去酒楼。
秦琼看着十多包药摆在储物柜上,张口结舌:“你你怎么还有这么多?”
谢景指着最小的纸包:“同之前送给秦兄的一样,只剩三份。”挑出一个纸包,把余下的推向秦琼,“这些也只剩这么多。”最后放下手里的纸包,“这个药我还有点,但只能清热,同很多草药的药效一样。”
秦琼不敢置信:“——都给我啊?”
谢景:“不瞒秦兄,十多年了。我再留着也没什么用。兴许还不如小麦粉有用。小麦粉喝下去至少可以充饥。”
秦琼:“前些日子听说柴——柴十四也病了。李兄请孙医师为他诊治,有所减轻,但仍然在家休养。我给他几份?”
谢景苦笑:“是药三分毒啊。要是不对症很有可能把人送走。”
秦琼:“我不提你,就说早年遇到的偏方。以前我去过很多地方,说起偏方应当无人起疑。你跟我说说这些药怎么用。”
谢景仔细看一下,“这三份药效一样。这几份也一样。其实用料跟常见的药材一样。”指着装有颗粒的纸包,“看着新奇,也是草药熬的。”
随后他仔细说两遍用法,秦琼确定记住了就告辞。
谢景心说,还得是义薄云天的秦琼啊。他同杜如晦私交不深,还能这样为他着想。
要是杜如晦和柴绍前后脚,李二恐怕要哭成刘备。
谢景不敢祈求十多年前的药能把俩人救活,毕竟不是神药,而是过期药。希望能救活一个,就看谁命硬了。
几日后,李治带着几个禁卫过来,拉长小脸,看起来很生气。
谢景在铺子里头坐着,这小子进去抱住他。
谢景:“挨训了?”
李治委委屈屈地开口:“阿耶骂我还要打我。”
谢景向窗外的禁卫看去。
禁卫叹气:“你杜兄走了。”
谢景已有预感,不是他早年提醒,杜如晦坟前的树都成材了。可是眼前浮现出杜如晦鲜活的样子,谢景心里也不是滋味,“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禁卫看向李治,“郎君心里难受,看到雉奴公子嬉笑,忍不住数落他几句,雉奴公子不知此事忍不住顶几句,郎君就要打他。”
李治抬起脑袋:“我不知道杜伯伯走了。”
谢景:“不怪你。但也不能怪你阿耶。”
“没有怪阿耶。”半大小子已经无法把自个塞到谢景怀里,就靠在他怀里,“我不要回家。”
谢景:“午后再回去。是不是得叫小六替我去一趟啊?”
离他最近的禁卫心想说,你怎么不自己去。
忽然想起以他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君臣齐聚的杜家,“小六是不是在大理寺?我去跟他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