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甩手掌柜 百年后这个
谢景一直知道父亲是皇帝,兄长是太子!
向来毫无默契可言的李恪和李泰互看一眼,瞬间明白彼此的意思,一个眼神,哥俩移到东边麦地旁板车边。
李泰:“你先说!”
李恪低声道:“往后有多少人口是朝廷应当关心的事。在他眼中父亲是商人,同父亲说这些也是白说。五叔是个废话连天的人吗?”
李泰摇头:“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他知道阿耶是陛下。阿耶也担心世家过些年恢复过来又左右朝政。五叔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先说人口,后提世家。”
李恪:“他说到百姓流离失所之前看了一眼太子。”
李泰点头:“听起来是担心同他一样的百姓遭受苦难,实则提点太子。”
李恪附和:“太子瞬间听懂。”
李泰:“太子早已知道五叔知道他是太子!”
李恪:“父皇也知五叔早已知晓他是皇帝!”
李泰:“假使他们没有互相坦白,看五叔的样子他也知道父皇和太子早就知道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
李恪仔细回想:“应当没有互相坦白。你仔细想想,在酒楼里头有的时候太子很奇怪,像是怕我们失言?”
李泰:“不止。在五叔家里太子有的时候也怪。”
哥俩糊涂了,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啊。
李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给父皇和母后出的坏主意!若是坦白身份,他身为布衣百姓叫父皇打储君,岂不是以下犯上?以前他还气哭过太子。父皇任由他装傻充愣,也是希望五叔不必有所顾忌。”
李恪:“不知者无罪!他日被御史撞见五叔对父皇无礼上奏弹劾,父皇也可以说他从未向五叔表明身份。”
李泰又想起一件事:“酒楼开门那日,我舅父自称孙五,他没有一丝怀疑。姑父自称柴十四,他也信了。”
李恪:“实则他猜到了。”
李泰连连点头:“以前提点我们家务事,八成也猜到我们过几年要去封地,担心我们被刁奴蒙骗。”
李恪没好气地说:“亏我一直觉得自己聪慧,每次到酒楼都能学到一点。原来是他有意提点我们。”
李泰也不止一次自诩聪慧。此时想起往常种种,他恨不得先给自己一巴掌,再过去拆穿谢景。可是这样做他真有可能迎来男女混合打。
李泰:“难怪母后从不担心我们。原先我还以为母后过于信任阿耶的缘故。”
先前不曾留意,觉得他们装得很好。此刻回头看去,其实他们和谢景都不高明,只不过一个比一个会装傻罢了。
脚步声传来,哥俩慌了一下,左右看去,小六从东边路口跑来。
李恪:“他知道吗?”
李泰摇头:“他要是知道,不敢没大没小地喊父亲‘李兄’,在雉奴不想洗手的时候也不敢抓住他的手往水盆里按。”
李恪心里好受许多,“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李泰:“不怕阿耶打你你就说!”
“说啥?”小六停下,“听说阿兄跟人打起来了?人呢?”
李泰挤出一丝笑:“早走了。”
小六把麻袋放扔到马车上,问为何动手。
李泰看一下麦场。
小六冷笑:“我知道了。”
李恪倍感诧异:“这就知道了?”
小六:“我了解他们。找阿兄换粮种,阿兄没同意,他们同阿兄吵起来,阿兄这次没有忍让?”
李恪好奇:“其实是他们先动手。”
小六摇头:“不可能!整个张杨里只有我阿兄上过战场杀过许多人。同我阿兄动手找死啊?”忽然觉得他俩奇怪,“你俩躲在这里干啥?”
李恪:“一点小事。五叔叫我们了。”
实则谢景只是对小六招招手。
小六把麻袋送过去,几个禁卫拿着木锨麻袋装粮食。谢景觉得慢,又叫小六去借几把木锨。
小六:“几把?”
谢景指着李泰和李恪:“一人两把。”
李泰有点怀疑谢景装糊涂就是为了使唤他们。
两炷香后,李家兄弟顾不上纠结这点事。
禁卫上午进城叫人拉来十辆宽大的板车,此时每辆车上都有四个麻袋,每个麻袋里头得有一百五十斤。
李恪绕着马车数了又数,“阿耶,六千斤十亩地?亩产六百斤?!”
李世民乐了:“哪有这么好的事。里头有许多麦壳,清理干净之后,每袋最多一百二十斤。”
李恪:“也很多啊!”
李世民:“晒干后少三四成,亩产最多只剩三百斤。你五叔去年亩产有两百斤。今年又是肥,又有苜蓿草肥田,这个亩产也合理。”
禁卫欲言又止。
谢景发现这一点就示意他说。
禁卫提醒:“郎君,您又忘了,五郎的麦粒饱满,晒干后少不了这么多。亩产在三百五十斤左右。”
李世民不笑了,转向谢景,眼神警告他不许胡扯。
谢景:“今年风调雨顺,土地有劲,我姐夫又带着几个小的洒草木灰泡的水和草药水,生长过程中几乎不存在减产,亩产应当在三百五十斤左右。”
竟然比他认为的还要多?李世民心跳加速,努力控制着,道:“倘若我家今年亩产八十斤,乃至九十斤,你的一亩地等于我四亩?”
禁卫:“我的地不如郎君的肥沃,亩产六十斤,五郎的一亩地等于我六亩!”
苏二等人吓得倒吸一口气!
谢景笑了,“李兄,谦虚了。要是你家用犁深耕,又没有严重的病虫害,亩产有一百一二十斤。没有这么多就是奴仆私吞了。”转向禁卫,“六十斤是以前没有犁和三脚耧车的情况。自从有了很好耕地的犁和耧车,我们村的亩产也能到百斤。有些亩产不足百斤是因为不舍得用肥。”
如今小麦还是“杂粮”,张杨里有八成人家用良田和肥种粟。
去年要是有人知道种过苜蓿草的地如此肥沃,也会建议谢景种一半小麦种一半粟。可惜他们不知。
李世民:“如今小麦亩产这么高?”
“深耕细作可以在一百左右。不存在六十斤!”谢景看向禁卫,“除非田地没有种过养地的黄豆,蚕豆这类庄稼,亦或者生过虫。”
禁卫:“我不知道差这么多。回去我就找奴仆问问。”
小六心说,李兄不亏是大户人家,请的家丁家里都有奴仆。看一眼苏二等人,也不知道自家啥时候能赶上啊。
李泰不禁说:“就算亩产一百二,五叔的一亩也等于我家三亩啊。”
谢景点头:“从我种下苜蓿草那年算起,六年了啊。耗费了时间和心血,比你们多这么多也是应该的。”
小六忍不住开口:“你就动动嘴。用心种地的是姐夫。不是姐夫犁地和播种仔细,你今年最多三百斤!”
周仲朴也在,有点受宠若惊。
要知道小六一天恨不得送他三百个白眼。
周仲朴不禁说:“也是五郎有主意。”
小六送他一记白眼。
周仲朴不在意地笑笑。
李世民想起来了,谢景抱怨过他被缺心眼嫌弃,“周兄,费心了。”
周仲朴又赶忙摇头:“应当的啊。”
李世民转向谢景:“这些小麦种到——”不禁瞪眼,“我还没说完你就摇头?”
谢景:“照理说种子一代不如一代。这些种子拉回去种到种过苜蓿草的地里能保证来年不生大病,亩产三百斤,已是万幸。李兄想要高产就要拿出一些叫人改良。”
李泰不由得抱怨一句麻烦。
谢景:“小雀,什么不麻烦?”
李泰一瞬间想到很多,到嘴边好像只剩一件事,吃饭长肉!
谢景被他撇向胖乎乎的腹部的小眼神逗笑了。
李承乾嫌他丢脸,呵斥一声:“看什么?”
李泰的脸瞬间红了。
“回家吧。”谢景叫苏二等人跟着小六把借来的木锨还回去,他拿着铁叉牵着驴,周仲朴牵着牛,同李世民等人一块回村。
着实耽搁不得,谢景在老宅新房门外的槐树下找到小不点和李愔。哥俩跟着曹家兄妹和小丁小戊和泥修房子,甲乙丙和阿牛在一旁跟阿翁阿婆编草鞋,顺便看着他们别乱跑。
谢景提起小不点到河沟边洗干净手和脸,就把他扔到马车上。
小不点气得要跳车:“我的小屋子!”
谢景:“你阿耶回家,你是要屋子还是要母亲?”
李愔也不想回家,忙着同兄长撕吧。听闻此话这小子才想起一日不见母亲,瞬间停止挣扎。李恪趁机把他拉到河边,也给他洗干净。
谢景看向小不点:“明日在家过节。初六过来,我带你去河边摘瓜果。”
李愔眼巴巴看着谢景。
谢景:“你也一样。我再带你们钓鱼。”
李世民看着俩乖儿子想笑,“走了!”
小不点乖乖坐下。
众人浩浩荡荡离去,谢景脑海里忽然想到许多事。
过几年关中家家户户种棉花,漫山遍野的番薯,白居易还用少年饿肚子,杜甫还用住茅房吗。
李世民明令禁止官吏子孙不可从商,反之亦然,还有那句“天子呼来不上船”吗?
百年后这个时空的大唐诗篇不会少一半吧。
谢景若是没记错,安史之乱前后,大唐人口从五千多万骤减至一千多万。
——少一半就一半吧。
也许东边不亮西边亮,少了天灾人祸,读书人变多,也会涌出许多文豪。
“五郎,跟人动手了?”
谢景收回思绪,回头看去,刘婶一家拉着小麦从东边过来。
谢景点头:“威胁我敢把粮食都卖给李兄就要我好看。简直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刘婶其实也想找他换点粮。不过去年找他换的两三亩地亩产不少,不换也无妨,所以先前从周仲朴口中得知谢景同李家谈妥,她家便不再惦记。
刘婶:“去年那家没找你换粮吧?今年错过一年,明年再错过,他一想到连着两年不如咱们,心里着急才这么说。”
谢景:“去年是我不换吗?”
刘婶无法反驳。
谢景:“我也叫他找你们换,也提过把苜蓿草割了种粮,还要我怎么做?饭喂到嘴里?想得美!”
刘婶的儿子忍不住开口:“阿娘,不说五哥把种子卖了,就是不卖,换不换也是他的事。闹到官府县令也不能逼五叔换良种。”
谢景不吝称赞:“刘婶,还是我弟看得明白。”
刘婶跟那家人也不熟,不想再管:“你家还有五亩跟我家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
村子东边的五亩麦种用的是谢景空间里的小麦。谢景仗着两种小麦大差不差,趁着他姐和姐夫不注意就把种子换了。
考虑到他家和刘婶的种子一脉相承,亩产应当不会差很多。
谢景点头:“我们种之前挑过,兴许亩产比你家多点。”
刘婶其实也看过,不过是为了确定此事多问一句,“那你家种子换吗?”
谢景:“今年不缺这种啊。”
刘婶实话告诉他,她帮亲戚问的。
谢景:“同去年一样两斤换一斤,也跟去年一样一家三十斤。”
刘婶又问他啥时候收小麦。
谢景打算再晒一日,“今日看着天气很好,明日不会下雨,可我担心这天说变就变。”
夏季的天是这样,经常村头下雨村尾晴。早上晴空万里,晌午变天,下午大雨磅礴,到了傍晚出现彩虹,也是常有的事。
刘婶:“反正熟了,也不差一天。你还是明天收吧。”
谢景发现小六等人从地里回来,便同刘婶一家进村。刘婶拐去自家,谢景来到槐树下,“小甲,还有没有鸡蛋?”
谢甲点头:“还有二十几个。”
谢景:“今天做一半吃了补身子,明儿晌午别做了,到前面用饭。回头叫苏二掌勺,叫十一做面食。秋后天凉,我打算加几道点心。”
苏二等人的刀工还要练。今早就是彭安切菜。谢甲清楚这一点,“那我们把菜收拾干净?”
谢景:“这点小事你看着安排。还有笔墨吗?用完就告诉我姐夫,咱们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谢甲明白他此话何意。
村里许多人对谢景家七个小孩读书很是不满,比旁人两三家加一块还要多。谢甲就觉得你越是不满,我越要在学堂待着,还比你们学得多学得好,气死你们!
谢甲笑道:“我会的。”
谢景相信有了他那番威胁,村里没人敢残害这几个小的,便说:“你们忙着吧。我得回去洗洗。”
小六恰好到此:“阿兄,河里洗澡?”
谢景看看偏西的太阳晒得人冒油,河里的水想必不凉,“回家拿衣物。”
次日上午,辰时过半,五亩小麦就放倒了。
谢景叫小六带着甲乙丙丁等人回家,他和姐夫以及苏二、彭安和马员留下。谢早本想搭把手,谢景问她五个人一辆车,她帮谁。
谁也不用她帮忙。谢早回去给他们拿早饭。
早饭后,包括谢早在内六人摊平小麦,瞧着地里都是人,谢景估摸着没人敢众目睽睽之下在他地头上使坏,就同姐夫等人回去包粽子。
谢景到家看到几个小的手上皆戴着五彩绳,八成是谢早的主意,阿翁阿婆编的,“我的呢?”
谢早白了他一眼:“你没有八十岁?过来搭把手!”
谢景看着两盆糯米,一盆有红枣等物,一盆好像是碱水粽,不禁问:“没有鲜肉粽?”
谢早:“自个准备。”
“给我留两碗米,我这就去县里买二斤肉。”谢景说完就去卧房拿钱。
谢早忍不住数落他:“就不能少吃一口?”
谢景只当没听见,拿着百文铜钱骑着红鬃马直奔鄠县。
约莫午时两刻,谢景就把他的肉粽包好了,同红枣粽和碱水粽一块上锅。谢景又吩咐苏二和马员杀两只公鸡,他拿着渔网带着小六和苗十一下河,给彼此两炷香,捞出一条鱼,便带回去叫谢甲等人收拾。
谢早忍不住说:“酒楼呆久了,真成了甩手掌柜?”
谢景:“懂什么啊?我是给他们机会锻炼。”
谢早不屑地笑一声。
苏二点头。
谢早的笑容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