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在在打工记
写完他淡淡地问了句:“为什么选我?”
“喜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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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喜欢?”
仿佛这是一件不该、不会发生的事。
陈在在一秒都没想,喇叭成精超大声:“哥哥帅!好帅好帅!”
“我知道。”
“哥哥还好!是大好人。”
“我也知道。”
“嗯……”陈在在沉吟着,双手搁到他膝盖上,“哥哥,像奶奶,摸我睫毛的时候。”
隋妄抬起指尖在他眼前撩过,“这样?”
“嗯嗯!”
“喜欢这样?”
“嗯嗯嗯!”陈在在踮起脚,用脸去够他的手,被隋妄屈指弹了下脑门,“喜欢也不能老要,得寸进尺。”
“走,带你去看你的工作。”
陈在在立刻紧张起来。
洗衣做饭各种家务,他是很自信自己能够胜任的。
但是总觉得这么大的宅子要从事的工作都要更高级一些。
他被隋妄带出小楼,外面是一大片独立的院子,雪化之后草坪和车道全部显露出来,围着车道种着一圈圆咕隆咚的绿化带球,茂盛的绿叶上还簪着几小簇白雪。
隋妄带他在院子里转啊转,转啊转,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找到一颗最圆最大的花球,比陈在在还高半个头。
隋妄站在球前发表重要讲话:“这是咱们家最名贵的一棵花球,需要专人照顾,你的工作就是照顾它,如果这个冬天它敢掉一片……”说着想起这小破花在秋冬是很乐意掉叶子的,于是临时改口:“它要是敢掉一百片以上的叶子,你就完蛋了。”
好艰巨的工作!
陈在在如临大敌,挺起胸脯对他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工作,给发薪水,还包吃住,陈在在成功从南山脚下的小土包子荣升成银月湾的一名花匠。
他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花球。
如果花球没掉叶子,他就松一口气。
如果掉叶子了,他就趁人没看见赶紧把掉落的叶子藏起来,再松一口气。
阴天下雨时,他会给花球打伞。
自己穿一身带尖尖帽子的黄色卡通雨衣,踩在小板凳上高高地举着伞遮住花球。
搞得花球第二天差点没渴死,还是隋妄假装路过给它浇了瓶矿泉水。
天气好时,他就和花球一起晒太阳。
花球坐在花盆里,他坐在板凳上,头顶艳阳高照,他俩昏昏欲睡。
太阳都走了他还没晒够,吭哧吭哧地搬着花球追着太阳晒,从小楼东头一直追到西头,把花球靠近太阳的那一面给晒黄了。
隋妄看到立刻薅掉所有黄掉的叶片,怕陈在在瞌睡醒了会难过,还想出一大堆说辞。
结果这小傻蛋一觉醒来拍拍屁股就去吃饭了,压根没想起要看花一眼。
就这样每天都很忙但净帮倒忙地上了两天班,陈在在拿到了自己人生的第一桶金。
两天的工资,一共两百块。
怕面额太大小孩子不会花,隋妄就给他换成一堆五毛一块的毛票,拿在手里一甩,哗啦哗啦。
陈在在超级捧场:“哇——”
还没“哇”完就被隋妄伸手捂住嘴:“——哇啊啊啊。”
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都没被大人这样打过哇哇,现在倒是打上了。
陈在在貌似不喜欢,很激烈地往后一躲,“哥哥欺负我……”
隋妄正帮他把工资塞进小猪存钱罐里,闻言懒懒地说:“欺负你怎么了。”
一只小手伸过来,也捂住了他的嘴。
陈在在一板一眼道:“欺负回来了。”
隋妄失笑。
“喏。”他把存钱罐给陈在在,还往里塞了一大把钢镚,不为别的,就想给小孩子听个响。
一听还就上瘾了。
陈在在这一天啥都没干,净在那听钱。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小院,几只小鸟站在白色栏杆上跳舞,嫩绿的草坪大口大口喝水,自动洒水机里喷出一道道水雾,在光下折射出朦胧的彩虹。
陈在在坐在彩虹下,穿着隋妄专门给他定制的缩小版背带裤工作服,拿抹布给花球擦叶片。
许许多多细密的水珠落进他毛茸茸的发顶,阳光一照,仿佛一粒粒闪着光的小碎钻。
陈在在摇头晃脑地擦着叶片,每擦十片叶子就嗒嗒嗒跑到客厅,摇一摇小猪存钱罐,再嗒嗒嗒跑回来,再擦十片叶子,再跑去摇小猪。
严衡在院子里的遮阳伞下看着这一幕,“这是干啥呢?练折返跑?”
隋妄说:“如听仙乐耳暂明。”
“噗,那他就不能把仙乐拿到旁边听吗,这一顿跑。”
“你见过哪个机器人的脑子会拐弯了?”
不过陈在在最近不太像机器人了。
他每天吃得饱,睡得好,身上长了一点膘儿,呆呆的外壳里,渐渐被注入正常小孩儿该有的情绪——调皮、贪嘴,甚至还敢和大人恶作剧。
隋妄看着他刚吃饱饭的胖肚子,软绵绵地藏在背带裤里,突然朝他吹了声口哨。
和陈在在之前听过的村里小流氓吹的口哨完全不一样,隋妄没把手指放嘴里,只是嘴巴做了个口型,短促而慵懒的一声就吹了出来。
就好像是懒得说话,出个声示意陈在在看他。
陈在在抬起头,他招招手。
陈在在跑跑跑,跑到他跟前,他拍拍自己的大腿,“上来。”
小孩儿不懂但照做,嗖嗖两下爬到他膝盖上,背对他坐好。
隋妄伸手往他的背带裤里一抄。
和预想的一样。
那点肚子肉软乎乎又暖呼呼,抓住一把晃一晃,duangduangduang。
隋妄玩了好一会儿,又把他放在腿上摇一摇,摇够了拍拍他屁股蛋,“走吧。”
陈在在:“?”
莫名其妙被当成了一只解压玩具。
他爬下来,皱着眉头盯着隋妄看了会儿,忽然伸手一指天边:“奥特曼!”
好拙劣的把戏。
隋妄配合地偏过头。
腹部不出所料被痛击。
再转过眼时陈在在已经撒丫子跑进小楼了,楼里再次传来哗啦哗啦的钱响。
逃亡途中都不忘摇一下小猪。
小孩儿有了钱都想买零食,大好阳光也不该被浪费。
隋妄特意空出半天时间,叫上安小满和严衡一起去商场。
陈在在第一次坐高级轿车,兴奋地东张西望,腿上的小猪存钱罐响个不停。
安小满从副驾转过头来逗他:“大富翁,一会儿去商场想买什么啊?”
陈在在超大声说:“纸钱!”
他赚到钱了,想烧给奶奶花。
隋妄心头一软。
“全买纸钱?”
“嗯!全买!”陈在在把脑袋拱到他怀里,等着哥哥来摸眼睛。
隋妄摸他一下,他就笑眯眯。
“哥哥,两百块是不是能买很多纸钱啊?能让奶奶在下面过上好日子吗?”
“能,还能买房子,烧过去奶奶就能住。”
“真的呀!那我要努力工作!赚很多很多钱!”陈在在的胖脸上斗志满满。
腿上的存钱罐忽然被拿走了,隋妄又往里塞了一大把红钞,“奖金。”
工资两百,奖金两千。
陈在在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每天都有写工作日志,每天都能成功做好多事,有时候十项都不够写呢,几天下来信心倍增。
他都那么努力地照顾花球了,赚一点钱还不是应该的!
商场里没有纸钱,严衡开车找到一家白事店。
陈在在买了一大包金元宝,一栋双层小楼,还有一根拐杖。
小猪肚子被掏空了,里面只剩一枚硬币。
他晃一晃,连响声都是孤零零的。
白事店旁边是一家小卖铺,门口货架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好吃的,陈在在探着脑袋一步三回头。
“去给自己买点东西。”隋妄拿腿撞他一下。
“可是只剩五毛钱了。”
“能买点什么就买点什么。”
第一次赚钱,总要给自己花点。
有孝心是好事,但也不要把自己排到太后面。
陈在在犹犹豫豫地不舍得,隋妄也没再管他,手机响起来,他走远去接电话。
回程时天色渐暗,紫红色的晚霞如流水般从天尽头流淌到银月湾。
小楼外成排的路灯亮起,车停在门口,山下是一片片隐在夜色中的矮房。
陈在在第一个冲进楼,隋妄还在打电话。
对面的人说个没完,又实在墨迹,他被吵得心烦,真想给人枪毙。
回房把外套一脱,解开脖子上的项链,刚想去洗个澡,余光瞥到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一方小手帕包着块糖瓜,小心翼翼地挤在他桌上的文件堆里。
那家小卖铺门口卖的东西,五毛钱一块,被小孩子捂了一路,还带着手心的温度。
圆圆的糖瓜底下缺了个很小很小的角。
估计是陈在在馋得忍不住,磕下来吃掉了,但大部分还是留给了自己。
隋妄看着它,屈指一弹。
糖瓜晃了两晃,很像小孩子朝他撒娇时晃来晃去的脑袋。
吃完晚饭,陈在在回到自己房间,刚要爬上床就听到敲门声。
他顺着床沿滑下来,跑过去打开门。
隋妄颀长的身影倚在门边,垂手又在门上敲了两下,命令他:“敲。”
陈在在跟着“咚咚”两下。
“以后进别人房间要敲门,有礼貌。”
“好的!我要有礼貌!”
“手伸出来。”
陈在在捧出两只小手。
隋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黄色的扁罐子,打开后里面是厚重的白膏。
“这是啥呀?”陈在在凑近罐子嗅嗅。
“马油,能治冻疮。”
他挖出很大一坨给陈在在抹手,陈在在嘴巴张得圆圆:“冻疮还能治呀?”
“嗯。”
“那这些小口子能合上吗?”
“不能。”裂太深了。
“但它们会变成死皮,从你手上脱落,然后新的皮肤长出来,你就好了。”
手好了,人也好了。
陈在在点点头,手被揉得发烫,望着隋妄的眼神就像向日葵追逐太阳。
“严衡快救我!”楼下传来安小满的喊声。
陈在在吓了一跳:“小满哥哥咋了?”
“打游戏呢。”
安小满今晚要通宵补作业,开始前先来把游戏给自己壮壮胆。
“小满哥哥还没走啊,我能去找他玩吗?”
隋妄还在给他揉手,闻言冷哼一声:“你倒是很喜欢他,但他早就把自己许给严——”
说到一半隋妄就觉得自己阴阳怪气的跟有病似的。
但陈在在听不出来,还追着他问:“可以吗?”
“去你的吧。”
“好的!”
陈在在兴高采烈地跑下楼,安小满死了。
死不瞑目地瘫在沙发上控诉:“严衡你个没良心的!你怎么不救我!”
“我要不救你你早死一百回了。”
还是陈在在贴心,跑过去掐住安小满人中:“复活!”
“哎呦谢谢小在在。”安小满把他抱过来玩猜拳。
剪刀石头布,一人一把,输的要被挠痒痒。
陈在在赢时就轻轻摸摸小满哥哥的脸,安小满赢了可不客气,上来全方位挠他。
小孩儿身上哪哪都是痒痒肉,又不会躲,傻站在那里被挠得上蹿下跳,笑个不停。
安小满怕他要笑岔气了,赶紧停手:“别笑了别笑了不挠你了。”
但陈在在停不下来,脸憋得通红,胸脯一鼓一鼓地喘,安小满怕他过呼吸,赶紧伸手捂他的嘴。
“不要!”陈在在尖叫一声,当场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那声叫喊传进隋妄耳中。
紧接着就是哭声,吵闹声,玻璃碎裂声。
隋妄扔下手机快步走出房间,到楼梯口时,下面已经乱成一团。
地上全都是摔碎的水杯、果盘、陶瓷花瓶,陈在在瘫在碎片堆里浑身发抖,一只手被划破了,血泊泊冒出来,他挥着流血的手边哭边喊:“不要!别过来……我不哭了不要过来……”
碎片对面是着急又不知所措的严衡和安小满,想要跨过碎片把他拉起来。
“怎么了?”隋妄沉声问他们。
安小满急得跳脚:“不知道啊!玩游戏玩得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在在?”隋妄又看向陈在在。
陈在在没听到,只看见一双再度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无助地摇摇脑袋,爬起来就跑。
“跑什么!”隋妄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拦腰一把抱住陈在在。
“啊!”陈在在惊慌失措,连头都不敢回,手脚并用往后踢打,尖叫声撕心裂肺。
隋妄挨了好几拳,攥着他的肩膀把人扳过来。
扳过来的瞬间,陈在在胃里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痉挛,他弯腰吐了起来。
几乎是喷射出的呕吐物溅了隋妄一身。
脖子、前胸、腿上……哪哪都是。
隋妄偏过头,但没有躲,一直用没受伤的左臂圈着他的腰,等他吐完。
陈在在连吐带咳嗽,眼泪鼻涕淌了一脸,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抬头又看到隋妄被自己吐了一身,吓得扁着嘴哆嗦。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隋妄说我知道。
他柔声问陈在在:“怎么了?和我说。”
陈在在摇头,一步步往后退,肩膀抽抖,浑身狼狈,两只小手上都是被碎玻璃划出的小口,就像只被虐待过的小动物,恨不得钻进地洞把自己藏起来。
隋妄看了他良久,侧过头嗤笑一声。
“这么不信任我,为什么还选我当哥。”
“不是的……我信的……”
“信就说。”隋妄黑沉冷峭的眉眼盯着他,镇定的声音中带着命令和安抚,“不管什么事,只要你说出来,我就能给你解决。”
陈在在被蛊惑般朝他走去,但瞥到他身上自己吐的脏东西,又应激般退回来。
“……”隋妄挫败地骂了一句。
我不知道陈建民那个狗日的到底都教了你什么东西,但是陈在在。”
隋妄无可奈何地叹息道,“你认了我当哥哥,就要会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