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就这么缺爱吗?
隋妄疯了。
这是严衡踏进家门后的第一反应。
整个客厅乱成一团,桌椅板凳四散倒地,沙发边的花瓶被踢碎,茶几被掀翻,鱼缸被砸个稀巴烂,水顺着台面稀稀拉拉地往下滴,几条可怜的小鱼在地上翻腾。
最严重的是沙发背景墙,原本挂着的他们家的大合照,被一张木头椅子给楔成了两半。
木头的椅子腿儿,砸进了水泥墙里。
如同一场飓风海啸席卷过银月湾,刮了个乱七八糟片甲不留。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坐在楔着把椅子的墙底下,沙发上,双腿岔开,手肘支着膝盖,异常平静地盯着面前的电脑桌面。
人看着没什么事,其实内里早就气疯了。
隋妄手里夹着烟,手下罩着酒,另一只手攥着手机不停打电话。
冰冷的电子女音反复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挂掉再打,再挂再打,再挂再打,疯了似的机械重复这个操作,而那双殷红充血的眼睛,则像要活生生瞪出来似的盯着电脑上的地图。
一个一闪一闪的小红点落在地图上,不断放大缩窄范围,最后显示在国外一家很混乱的酒吧。
国内凌晨四点,那里是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他的弟弟,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们全家捧在手心里都怕给磕了碰了的宝贝,和一个寸头强悍满胳膊都是纹身的男人举止亲密地在酒吧厮混,还拍照告诉他这是新男朋友,过年的时候要带回来给他这个“家长”相看。
隋妄突然笑了。
下一秒他抄起手边的酒狠狠砸向电脑!
屏幕碎裂和酒液激起一串电火花,飞溅的玻璃碎片反弹他一脸。
眼下划出一道血线,脖子也被擦破个小口。
两个口子瞬间冒出血来,可隋妄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他浑身发抖,喘息粗重,视野被模糊滚烫的东西填满,急促起伏的胸腔就跟被一把电锯切开了似的那么疼,疼得他受不了,疼得他想死。
隔着那么远严衡都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焦躁,生平第一次,连他都不敢靠近隋妄。
他找个碗灌上水把小鱼捡了进去,又要去拿药箱。
转身的瞬间,身后传来绝望又混乱的抽噎。
严衡顿时僵住,愣在原地。
透过面前的玻璃倒影,他看到隋妄抖着肩膀哭。
眼下的伤口在流血,泪水混着血淌满脸,他的焦虑症肯定又复发了,右手臂连着右半边身体都在痉挛抽抖,疼得坐都坐不了,沿着沙发滑下来跪到地上。
“小妄……”严衡走过去。
隋妄只说了一句:“我要去冰岛。”
“现在?”
“对。”
“在在出事了吗?”
“他不会有事!”隋妄怒吼着抬起脸,盈满泪的眼底破碎又可怖。
他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往外走,命令严衡:“去调直升机。”
“小妄你冷静点,有什么事先和我说。”严衡冲上来拦他,隋妄抄起一把椅子砸到门上,直接把门板砸破,“我说去调直升机!我要去冰岛!现在就去立刻就去!”
他已经狂躁到歇斯底里的地步,整个人都像个濒临崩溃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严衡也火了,拿过旁边的水杯就泼他脸上,“你去不了!”
“这里到冰岛八千公里,直升机根本飞不到,最快的航班也要三个小时后才有。”
“……”隋妄脱力地垂下头。
溃败、茫然、撕心裂肺,他不停深呼吸,掐着眉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两秒后他突然开口:“去调直升机。”
“都说了直升机飞不到!你只能坐航班!”
隋妄已经冷静下来:“直升机到芬兰,芬兰再坐航班,可以快两个小时。”
“……在在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他不会有事。”
原本九个小时的路程,硬是被隋妄缩短到七个小时,一路上他不停地给陈在在还有看着陈在在的三名保镖打电话,一分一秒都没停,直到把手机打没电了也没人接通。
陈在在干嘛呢?
和裴溪洄哥俩儿好呢。
心情不好的人尤其容易喝醉,陈在在两杯小果汁下肚醉得在酒吧里四处认哥。
黑乎乎的脑袋往裴溪洄的小黄头那儿一凑,“好好哥,你怎么这么好,我在岛上这么……这么多年,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裴溪洄也喝蒙了,反应慢半拍,“你见个小狗屁,你脑子里就有你哥。”
“不许诋毁我!我可不是恋爱脑!”
“呵,你不是恋爱脑,你是哥哥脑,你脑子上的沟都是照着你哥长的吧。”
“是吗?”陈在在甩甩脑袋,“那肯定很帅!”
可是这么帅的哥,这么帅的哥……他鼻子一酸,嘴巴一扁,委屈吧嗒地哭喊:“马上就不是我的了,我看他就是不想要我了……呜哇哇哇——”
哇到一半被裴溪洄捂住,“想不想要明早就知道了啊,把泪憋回去。”
陈在在说憋就憋。
但不是憋泪是憋气。
软乎脸蛋跟河豚似的一点点鼓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又噗地瘪掉,“为什么明早就知道?”
是啊为什么呢?
裴溪洄冥思苦想沉思良久——他忘了。
干过的调皮捣蛋的事太多一时间竟然想不起来。
“哎呀别管了,回家睡觉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哥。”
陈在在没家也没哥,可怜兮兮地留在原地看着他。
裴溪洄一瞅这可怜的小手套,“跟我走吧!”
陈在在跟他回去,住到他隔壁房间。
等他俩各自进了屋,靳寒才结束和陈在在保镖的友好洽谈,手机还给他们,抠出的卡掰断。
陈在在一进屋就把自己砸到床上呼呼大睡,就是可能没盖被,总感觉后背凉飕飕。
凉飕飕的不止他一个,裴溪洄也莫名感觉后背发凉。
撅着屁股往后一拱,后面是他哥和他哥的胸膛。
但他依旧觉得心里空落落,好像有什么事没干完似的。
第二天天没亮,裴溪洄一个“我操!”坐起来。
“完蛋了!我忘和他说了!”
他赶紧抬起哥哥横在他腰上的死沉死沉的手臂,飞奔下床,都到门口了察觉到一股寒意转过头。
果然,靳寒醒了,冷眼盯着他看。
“大清早的就往外跑,我惯得你没样了是吧?”
“十分钟十分钟!我真有急事!”他一个饿虎扑食扑到靳寒脸上叭叭叭叭一通乱亲,不小心给人亲出反应了,靳寒抓着他不让走。
他哼哼唧唧地哀求,“求你了daddy,我马上回来!回来就帮你!”转头撒丫子跑出门,还不忘嘱咐,“不要自己动手啊!别动我的早饭!”
陈在在就在隔壁,裴溪洄砰砰敲门:“小手套!小手套!”
小手套刚从浴室出来,浴巾还没穿好,打开门就见裴溪洄急吼吼地闯进来,“你怎么来了?”
“来不及多说了!温馨提示!敌人还有……”裴溪洄掏出手机查国内到这儿最早的航班,“六七八九,九个小时到达战场!小陈同学你是等死还是跑?”
陈在在一个头五个大,“什么等死?什么跑?我为什么要跑?”
“不是,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我要知道什么?”
裴溪洄抓狂:“你没看手机吗?”
“手机,手机昨晚没电了。”他依稀记得自己睡着之前有给手机充电,结果在床上找一圈,发现他把充电线给空调遥控器扎上了。
“完蛋完蛋!你速速看手机!”裴溪洄急得上蹿下跳,陈在在不明所以。
他不知道这个好好哥为什么大清早的就在自己房间里耍猴,但他自认为自己走南闯北0.5年,早已练就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再也不是那个一惊一乍的毛头小子,就算泰山崩于前他也——
“啊啊啊啊啊!!!!!”
陈在在抱着手机发出土拨鼠一样的叫声,“你给我哥发的什么啊!!!!”
裴溪洄和他对着叫:“啊啊啊啊啊你才看到啊!!!!!”
“什么叫这是我的男朋友!什么叫我带他回家见您!还有这张照片!这谁啊这是!”
“随机抓取的酒保大哥。”
“酒保、酒保……”陈在在震惊惶恐之后立刻就心疼起来,“我哥看到真的会误会的,他肯定很难过,他身体本来就不好,现在还……”
“哎呀他不难过就是你难过,反正你俩总得有一个难过,难过完就好了啊。”裴溪洄拍着他的肩,抓紧时间问,“等死还是跑?我打赌他肯定在来的路上。”
陈在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但一定不能跑,哥哥如果真的来了看不到他一定会疯。
“不跑,我等他。”
“行,那我帮你把那个酒保大哥喊上来。”裴溪洄说着就打电话摇人。
陈在在一万个不舍得,“不用了吧?”
“用的用的,做戏要做全套。”
十分钟到,裴溪洄打着电话出去,突然看到正对面的电梯上,显示跳动的红色数字在往上走。
多年犯错误干坏事的经验,让他对东窗事发死到临头这种情形有种天然的警觉。
“完啦,完啦完啦!我怎么感觉你哥已经到了呢!”裴溪洄赶忙退回来,警惕地盯着电梯。
陈在在和他排排站一起盯,也十分恐慌。
“不、不能吧,不是说要九个小时?”
“你家是不是有大飞机?”
“不算大,小小的。”
“现在是大还是小的问题吗!是他已经到了!”
“没时间找酒保了。”裴溪洄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就让我来友情出演!”
“什么就你友情出演?不是,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在在还没睡醒完全懵逼,裴溪洄已经钻进浴室,“我会弄出点动静,别让他进来哈!”
他这边浴室门刚关上,陈在在身后就一声“叮——”
电梯门打开。
或许日思夜想的人身上就是有某种信号,某种昭示着“他来了,就是他”的信号,而这信号传递的介质既不是空气也不是任何固液体,而是心跳。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陈在在还没有回头,心脏就在胸腔里狠跳一记。
身后的人,肯定是隋妄。
他在那一刻居然不敢回头,僵硬地背对着电梯,狭长的楼道像是打开的月光宝盒,时间和空间都在这里凝固,全世界只剩他和哥哥两个人。
隋妄开口时声音冷得能把这里冻住:“转过来,看着我。”
陈在在抖了一下,没动。
“怎么?不敢看?”
“乖乖,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
他的语调平静极了,可陈在在就是心慌,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哥哥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么高的个子,头几乎顶到电梯门,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脸。
从电梯口到门口的短短三米小路,被灯光一分为二,陈在在在明,隋妄在暗。
明暗的分界线好像是某种结界,两人谁都没有上前一步,焦灼的气氛迅速蔓延,似乎一旦跨过去,就会发生可怕到无法挽回的事。
直到陈在在闻到从对面飘来的血腥味。
“哥!你流血了?受伤了吗?”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小跑着冲向哥哥。
而隋妄比他更快,两具身体在分界线处相撞。
陈在在看到隋妄眼睛下流血的伤口,大惊失色,刚要抬手去摸,腰上一股巨力环来,紧接着双脚离地,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被隋妄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带进房间,往沙发上一丢!
“唔!”沙发是软的他摔进去又弹起来,不疼但吓了一跳,因为刚弹起来就被隋妄攥住了脚踝。
两只手一左一右攥住他的两只脚,猛地分开。
“哥——”
陈在在屈辱地喊出声,紧跟着泪水就滚了一脸。
他洗完澡着急开门,连底裤都没穿,下面光溜溜的就被这么粗暴地分开,臊得想立刻阖上蹆。
但隋妄不让。
那两只手即便全都有伤,也能治得他动弹不得。
“打开。”
隋妄跪在他蹆间,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他。
陈在在羞愤地咬住唇:“我不要……你干什么啊……”
“我没有耐心说第二遍了,别等我去掰你。”
“你……你……”陈在在又羞又委屈,气得说不出话,就两个字还声音哑哑的带着颤音。
他想挣扎,想反抗,想让哥哥别这样对自己。
我知道你生气了但我没有故意做坏事气你,好不容易见面别一来就欺负我。
但是一看到隋妄脸上的血,看到他手上的疤,陈在在的下唇都被他咬得泛白了,最后他还是闭上眼,把脸转进沙发里,屈辱地听话,分开。
酒店顶灯照着他,灯光仿佛带着热度。
即便是在哥哥面前,摆成这样的姿势他也觉得难堪。
可这样还不够。
浴袍带子被解开,浴袍被掀开。
隋妄用浴袍带子邦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手指强行**的时候,陈在在疼得掉下泪来:“唔……哥……”
他长这么大只有过两次,什么准备都不做,根本就不行。
好在隋妄也不想对他做什么,只是检查。
确定没有,他又一寸一寸地查看别的地方。
从头发丝到脚趾盖,恨不得一公分一公分地细细地查,陈在在受不了了,哑着嗓子说了句:“没有你想找的痕迹,你不是试过了吗,那里、那里都没有……别的地方也没,我没和别人……”
隋妄停下来,脸埋进弟弟的颈窝。
积攒了七个小时的狂躁不安恐慌无助在这一刻才算勉强减轻一二。
他说:“我在找你身上有没有针眼。”
陈在在愣了几秒:“什么?”
隋妄又来掰他的脸,查看他的瞳孔。
“有人给你吃过什么吗?yao丸?糖豆?酒呢?喝的酒有没有离过眼?你昨晚清不清醒?”
“没……都没有……”陈在在抿了抿唇,全都懂了。
隋妄刚才那一通检查,并不是作为他的男朋友,来确认他有没有出轨,有没有和人上床。
而是作为他的哥哥,他的家长,来确认他这个年幼不成熟的孩子,有没有在意气用事或者头脑不清醒甚至被别人蛊惑、引诱、下药的情况下,做出不可挽回的傻事。
如果真的做了,如果真的发生了,如果做到底了,如果没有做任何的保护措施……隋妄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只在口袋里放了一支x病阻断剂。
幸好,幸好……没有用到。
他从弟弟身上起来,解开他的手腕,帮他把浴袍披好。
陈在在也跟着坐起来,和他肩膀挨着肩膀。
“你怎么受伤了?”
“交男朋友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陈在在不知道一场“戏”演到这里自己该说什么台词,毕竟总导演还躲在浴室里。
“是交男朋友了吗?”隋妄又问一遍。
“……嗯。”
隋妄蓦地失语。
“这么……快……”
“快吗?”陈在在喃喃道,“你躲我半年了。”
“我——”
话被说完,被“哗啦”一下水声打断。
声音的来处很清楚就在浴室。
陈在在暗道完了,隋妄猛地看过去。
脑袋里一下子就炸了,他刚压下去的愤怒狂躁成倍反扑。
“你藏人了?”他站起来问弟弟。
“不……”
“所以不是没做,是还没来得及做,是吗?”
“哥!”陈在在瞪大眼,“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隋妄直奔浴室,那样子就像手里要是有枪会直接把里面的人毙了。
“不要!哥你别过去!”陈在在挡在他面前,张开手臂。
隋妄愣住,愣了将近半分钟,表情非常难以置信。
“你护着他?”
“从我手里护着他?”
“里面是你什么人啊陈在在,我看一眼就给你吓成这样?”
怒气瞬间升到顶点,隋妄的眼眶除了红还染上一圈湿。
几不可察的委屈,从他转过头吸的那一下鼻子里隐隐约约地透出来。
他养了十二年的弟弟,为了一个外人要和他对着干。
他不仅从陈在在的全世界变成了一个偶尔落脚的锚点,现在他这个锚点前面,还排了许许多多比他重要比他亲的人。
“里面是谁?”隋妄问,“照片上的人对吗?”
“不是……”陈在在无力地说。
隋妄的心倏地凉到底。
“不是照片上的,所以照片里有一个,浴室里还有一个。”
他撑了撑眼眶,呼出一口气:“你一共找了几个啊,一起叫出来,哥哥给你把把关。”
陈在在一句话也接不了,他演不下去了,他不想看哥哥难受成这样。
他不吭声,隋妄就自顾自问:“他们姓什么叫什么?哪国人?多大了?”
陈在在说不知道。
“不知道,行,那认识多久了?”
一个刚认识,一个压根就不认识。
“昨晚认识的……”
隋妄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嗤笑。
“昨晚认识的,叫什么不知道哪国人不知道多大了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和人家好了?就要年底带回来给我看,就他么跑到酒店来开房?”隋妄狭长的眼眸闭紧又睁开,蓦地一脚踹向浴室边的挂衣柱,木头柱子砸到墙上应声断成两截,他哑声道:“陈在在,你是疯了还是傻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那你呢!”
陈在在向前一步抵住他的脸,“你又在干什么?”
“有好感就处处看,是你说的,我真处了你又不高兴,又要发脾气,你是以什么身份大老远的跑过来教训我的?”
“我是你哥!”隋妄说。
“可我哥只会把我往外推!我哥不想要我了!”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小兽,委屈至极地发出几声咆哮,落在隋妄心上,针扎一样。
陈在在流着泪控诉他:“你一推再推,我也不能总是厚着脸皮上赶子贴你,现在我称了你的意,真和别人处处看,你又要追过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想我怎么样?”
“我让你处处看不是让你把刚认识的人往酒店带,你连他有没有病都不知道!”
“我不在乎。”陈在在说,“只要处了,早晚都会发展到这一步。”
“是早是晚都无所谓,一个还是两个也无所谓。”
“他们都很爱我,都很主动,那就都处着呗。”
他故意拿话激隋妄,故意把火拱到顶。
既然已经撕破脸到这个份上,那就撕彻底,撕出个结果来,撕个两败俱伤还是幸福美满都好,都好过我逃你追,我回头你又躲,那样的状态他一天都受不了了。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隋妄要被他气疯了气死了,气到太阳穴直跳,脖子上最粗的那条筋一鼓一鼓,殷红的眼睛在短短几分钟内迅速充血,活生生地扯出几根狰狞的红血丝来。
“陈在在。”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在嘴里嚼碎了,念出来时带着股挖肉剔骨的爱和恨。
爱和恨交融到极致后会变成什么呢。
是眼泪。
一滴一滴,一串一串,默默地,静静地,从隋妄眼中,落到陈在在脸上。
“你就这么缺爱吗?”
“你就这么对自己,这么对我吗?”
“你不是没有爱也能活着吗?你不是要脱离爱独自成长吗?”
所以你走了这么久的结果,是只想脱离我的爱,别人的爱谁来都可以吗?
“对,我就是很缺。”
陈在在脸上,自己的泪和哥哥的泪交融在一起,爱和恨又蒸发融化变成酸苦的空气。
他执拗地和哥哥对视,一字一句:
“我就是没有爱就活不下去,我就是脆弱敏感无可救药,你觉得我没有爱也能活得很好,你觉得我没有你会活得更好,你从哪看出来的啊隋先生?这半年吗?”
“难道不是——”
隋先生话还没说完,陈在在斩钉截铁:“不是。”
“这半年我过得一、丁、点都不好。”
“比我独自在南法时还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