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团聚
那天的问题陈在在最终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隋妄被狗尿了一腿,严衡又打电话通知他矿区发生二次塌方。
他连车都没来得及开回去,在附近随便找了片空地就让直升机过来。
等直升机时他用那只戴着手套的手在弟弟眼睫上轻轻扫过,“我下次回来你能教会小狗定点撒尿的话,我就把告白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你。”
陈在在:“好。”
隋妄:“不好。”
陈在在莫名其妙:“又抽什么风?”
“怎么不跟哥哥说拜拜?”
“……”陈在在牵起小狗的手朝他晃晃:“拜拜拜拜拜!行了吧!”
隋妄勾起唇角,伸手摸摸小狗头又摸摸小猪头。
弟弟这边好不容易松动了一些他却要走,他很想表现得轻松点,但眉眼间还是有掩饰不住的担忧:“二次塌方很危险,我要在岛上多待一阵子,你照顾好自己。”
“有人伤亡吗?”陈在在问。
矿上很多老员工陈在在都认识,打心底里不想他们出事。
“目前还没有,严衡和边嘉河在组织搜救。”
直升机来了,隋妄转身朝他挥挥手。
正午太阳很大,那片空地上开满了紫到发浓的薰衣草,隋妄侧身上飞机时脸被光镶起一道金边,笔直的鼻梁两侧是很分明的明暗两面。
他今年三十岁了。
三十岁生日和陈在在一样,在分割两地的冬天草草略过。
明明去年生日他们还都许愿:新的一年也要开心幸福,也要彼此陪伴。
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这幅光景?
陈在在看着他的侧影忽然大喊一声:“哥!”
隋妄僵住,猛地转过脸来时眼睛是红的。
陈在在小小声说:“注意安全。”
“知道了,乖乖。”
就像隋妄预料的那样,二次塌方很严重,甚至上了国内新闻。
接下来的一周隋妄都没出现。
不是不出现在陈在在面前,而是没来南法。
陈在在深切地意识到,哥哥在身边但是不出现,和哥哥不在身边的区别。
早上那顿雷打不动的松饼变了味道,枫糖浆早就吃完了也没人给他送新的,晚上做噩梦哭醒后环住他的不再是隋妄的手臂而是小狗毛茸茸的爪子,院子里他好不容易救活的小花们还是在一夜暴雨之后零落成泥。
唯一的慰藉就是汪汪和多多都在身边。
尤其汪汪,那是一只精力非常旺盛又过分乖巧的小狗。
它每天都想出去玩,去嗅嗅花香,追追蝴蝶,交两只小狗朋友再观察下人类又有什么新的发明。
有时栅栏外有行人经过,它都会热情地小碎步跟着人家走一段再汪汪汪地聊聊天。
陈在在则完全是它的反面。
他排斥出门更排斥见人,对一切试图和他搭讪闲聊的人都会竖起冷漠的尖刺。
小狗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它懵懵懂懂地感受到外面的世界或许有主人的天敌,所以它从不会像别的小狗那样吵着闹着让陈在在带它出去玩。
如果要记录下它的一天,那有80%的时间是趴在陈在在腿上,用柔软的毛毛和狗头蹭他的脸。
养育一条小生命十分不易,陈在在是个新手但在努力学习。
为此就连他的生活都被迫回到正轨。
小狗要一天三顿饭且早睡早起,陈在在就不能再浑浑噩噩地放任自己的作息乱作一团。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给小狗准备早饭。
一开始还做得很不熟练,经常把泡肉泥的牛奶给煮糊,但是小狗一点都不挑嘴,那么明显的糊味萦绕在鼻子尖,它还是会大口大口地舔着喝下去。
吃完早饭一人一狗出去散步。
就在院子里,不会出栅栏。
小小的空间即便是几个月大的小狗崽也只要倒腾几爪就能走完,但小狗不会嫌弃地方小,只觉得主人每天都带它出来玩好幸福。
它昂首挺胸地在前面走,走出两步就要停下朝陈在在叫一叫,陈在在回应它“在呢在呢”,它就裂开嘴巴笑,转头昂着脑袋继续走。
散完步就是他们的娱乐时间。
虽然不能出院子,但他们的生活也并不无聊。
陈在在从储物室里找出很多绘本,是小时候隋妄哄他睡觉时读的故事。
他找出来读给小狗听,在那个满是落叶的有些萧索的院子里,人躺在摇椅上,狗趴在人胸口,不愿意说话的男孩儿有一把温柔又动听的嗓音,讲起故事娓娓道来。
小狗听不懂故事,还以为主人在给它唱歌,于是满足地眯起眼睛,嘴巴咧开露出舌头,整只狗都在陈在在胸前趴成一张软趴趴的毛毯,只有尾巴尖竖起,随着摇椅一晃一晃。
有些故事的主人公也是小狗,它听得懂这两个字,会立刻从陈在在身上爬起来,两只爪子杵着他,皱起眉头,听得十分聚精会神。
陈在在把绘本上的插图给它看,故事里的小狗落水了。
故事外的小狗急得不行,哼哼唧唧地把狗头怼到绘本前,两只前爪像猫咪踩奶那样焦躁地抓,看一眼绘本就看一眼陈在在,似乎在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呀……”陈在在翻到第二页,落水的小狗被一只网子抄起来,成功得救!
书外的小狗呜咽一声,趴在陈在在手心,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陈在在被它逗笑,点着它的鼻尖:“你听得懂吗?”
小狗被点得眨眨眼睛,舔了口他的指尖。
院子里那棵大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陈在在把一只旧玩偶挂上去当靶子,他站在客厅门口拿箭去射。
他力气大,一箭可以把玩偶射到门口,小狗甩着耳朵汪汪叫着跑去捡。
陈在在倒数五四三二一,如果小狗能在倒数结束前把玩偶捡回来就可以得到奖励。
大多是小狗冻干、小狗零食、小狗磨牙棒一类,汪汪很喜欢吃。
为了获得奖励它每次都一顿突飞猛进,倒数到三就能回来.
但它今天跑出去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吸引,玩偶也不捡了,就趴在栅栏的缝隙里往外看,不时发出呜咽声,尾巴还落寞地扫着地。
“汪汪!怎么了?”
陈在在走过去找它,靠近栅栏门,看到远处路口也有一只杜宾,比汪汪大了几个月,被主人牵着出去玩,看路线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两条街后的小狗公园。
阴天一周了终于迎来放晴,今天会有很多人带着小猫小狗们去公园晒太阳。
一直到小狗走远,消失不见,汪汪才把头从栅栏外缩回来。
它蹲在那里,耷拉着脑袋,看起来心事重重。
小狗也会有心事吗?
陈在在戳戳它的屁股:“汪汪?”
汪汪仰起头,用鼻尖碰碰他的腿,走回去把玩偶叼起来交到陈在在手里。
按照流程,陈在在下一步就要给它奖励。
即便是发现大型犬不能长太胖于是强制它减肥,把零食冻干都换成西蓝花和紫甘蓝之后,小狗也没有嫌弃,给点是点呗。
但陈在在今天什么都没给它,他看着小狗,朝它伸出手:“我们出去玩吧。”
小狗疑惑地歪过头:“呜?”
陈在在指指外面:“我们去晒太阳!”
话音落定三秒之后,小狗瞪眼,小狗趴下,小狗蹦起来围着他转圈:“汪汪汪汪汪!!!!!”
整整一个秋天加一个冬天,一年二分之一的时间,陈在在没有为了玩踏出过院门。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的开始,他也不知道出去之后是会感觉轻松还是恶心。
但人类和小狗一样,都需要一些阳光,好把血液里凉掉的东西重新晒得暖洋洋。
上次露营还是在枫岛,夏天。
刚遇到陈鹏飞不久,隋妄带他去小溪地玩了一天一夜,他在野外认识了许多草药,吃了干爹做的馄饨,还在野湖里学会了游泳。
那时他们拉了两车东西,全是隋妄和梁城准备的,从小到大每次出去玩陈在在都是只管出去和玩的那个,其余的一切都不需要他来操心。
这次换他当家,虽然只是当小狗的家,也必须要认真负责起来。
陈在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堆鸡零狗碎,帐篷、野餐垫、遮阳伞、枕头、薄被、他的零食小狗的零食,还有绘本和水。
代步工具依旧是自行车,骑到公园只用十分钟。
他们到的时候公园里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野餐垫和帐篷。
各种花色的小狗们聚在一起追着彼此的尾巴跑,汪汪激动得不停叫。
陈在在放开它的牵引绳,让它自己去找小狗朋友玩,它不去,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狗们,一边严肃守护陈在在。
“那好吧,我们先把帐篷搭好。”
这样他感觉不适的时候还可以逃到帐篷里。
但陈在在高估了自己,不过是几根钉子一张布,以前看隋妄他们搭帐篷都是随便两下就能搭好,轮到他了却连哪根棍该串进哪根绳子里都搞不清。
他对着教程搭了半天好不容易搭了一半还发现一根绳子系反了。
陈在在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他恨不得立刻逃到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不要再听身后吵闹的人声,他甚至想抱起狗拔腿就走。
但他统统没有,他放下帐篷,做了几次深呼吸,把野餐垫铺好坐上去,对小狗也是对自己说:“没关系,我们是来晒太阳的,我们需要的不是帐篷而是阳光。”
小狗探头碰碰他的鼻尖:“嗷呜~”
两人躺在光秃秃一张垫子上,被太阳照得昏昏欲睡。
小狗始终没有走,它坚定地窝在陈在在怀里。
陈在在从最初的紧张、不安、焦躁等等混乱的状态中平静下来,把脸埋进小狗头里阖上眼睛。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已经凉了。
身上盖着毯子,小狗也不在身边。
陈在在猛地坐起来:“汪汪!”下一秒就僵在原地。
头顶天空被黄色幕布遮住,他睡在帐篷里,门口一个男人背对他坐着,帐篷外传来熟悉的人声。
他缓缓地、缓缓地拉开帐篷,看向外面。
天黑透了,晒太阳的人和狗早已散场,偌大的公园只剩几个他最熟悉的身影。
严衡在搭烧烤架,梁城抱着个好大的盆和面,安小满切西瓜,隋妄在帐篷门口抱着小狗摸脑袋。
陈在在那一刻还以为时间倒流,回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