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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艾保质期 第53章 小猪回家吗?

林啸也 · 耽于纯美 · 400 KB · 2026-08-21 20:03:43

第53章 小猪回家吗?

  先看上章,有大修,几乎是全新的内容,不看可能和这章连不上~

  *

  隋妄被紧急送往医院,检查后初步判定为车祸撞击导致的内脏出血,需要手术。

  安小满心神不宁地守在手术室外,一直盯着表看时间。

  “别都在这儿耗着!在在还在等我们!”梁城刚从家里过来,气喘吁吁地拎着一大袋东西,呼吸都没喘匀呢就指挥严衡和安小满:“你和小满去接在在,我留下守着隋妄,你们坐隋妄的直升机去,快一点,把这个……”他话音顿了几秒,袋子交给严衡,“把这个帮我给他。”

  严衡打开那个袋子,里面是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儿,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有。

  “这些是……”严衡语塞。

  “这三个月给他攒的,生日礼物。”

  孩子不在了,梁城的习惯也没变。

  不管去哪儿只要看到新鲜玩意儿,都会买下来给陈在在攒着。

  这三个月忙着查案,他为了追查高云磊的社会关系跑了几乎半个岛,买的好东西攒下一大袋,在车里放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给出去。

  快六十的人了躲在车里抱着一袋子礼物哭,哭完继续去查。

  严衡瞪圆眼睛,说不出话来,也从口袋里拿出个小盒子,“我和小满的……”

  十月开始家里人陆陆续续过生日,但其实陈在在是第一个,他们谁都没忘。

  “别说了,快去吧。”严衡拍拍他们,安小满却没动。

  “我留下守着隋妄,梁叔你和严衡去接。”

  梁城:“可是……隋妄这边一会儿可能需要家属签字。”

  “我能签,放心。”安小满眼神坚定,“必须你们两个去接他,梁叔你明白吗?”

  两人张张嘴,哑然。

  坐直升机从枫岛到南法,最快要五个小时。

  隋妄的手术做了三个钟头,期间护士进去送过一次血袋,保镖赶来报备,说小志已经抓到。

  安小满的心在谷底沉着,管不了那些,让保镖把小志交给边嘉河去审。

  手术做完后还要醒一会儿麻醉,隋妄将近四小时后才被推出来。

  他没什么力气,混混沌沌的,但眼皮始终是睁开的,从薄薄一条缝里焦急地往外看。

  安小满知道他在看什么:“还没接到,严衡和梁叔去接的,这会儿还在天上呢,你睡一会儿,你醒了他就回来了。”

  隋妄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唇瓣翕动半天也只是做了个口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睡了过去。

  他睡了一整个晚上,期间一次都没醒。

  要不是心电图监测正常,安小满都要以为手术没做好。

  天蒙蒙亮的时候,朝霞开始从银月湾方向的山头升起,一下子绚烂的橙黄色就铺满了远天,让人分不清是朝霞还是黄昏。

  隋妄醒时正好隔着窗户看到这一幕,他现在对黄昏都产生阴影了。

  “你醒啦?”安小满从门外进来,眼睛是红的,低着头装作若无其事,“我帮你叫医生。”

  “不。”隋妄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在、在、呢?还没……接回来吗?”

  安小满怔愣几秒,偏过头抹了把眼睛,“严衡和梁叔到了,他们让你醒了就给他们打电话。”

  隋妄看着他的反应,良久,“嗯”了一声。

  结果是什么他已经猜到了。

  隋妄没有立刻打过去,他现在还不太能说话,让医生进来做了个检查,把早上的药液输完,让安小满给他摇起床,坐起来,才给梁城拨过去。

  电话一接通,对面就传来梁城抽烟时的吸气声,很重。

  “进去了吗?”隋妄问他。

  “没……我们在他租的这栋房子外边,敲了几次门,他透过猫眼看到了,没出声。”

  “嗯,没事,太阳好的时候,他偶尔会去客厅坐坐,你绕到后面,看能不能透过玻璃看到他。”

  梁城立刻照办,和严衡绕到房子后边,果然看到靠着玻璃蒙着毯子,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的陈在在,旁边围着四个奥特曼和一个小机器人。

  “在在?”梁城轻声叫他,敲敲玻璃窗。

  陈在在看过来,他指指手机,示意隋妄想和他说话。

  陈在在垂下眼眸,瘦得尖起来的下巴在毛毛毯里缩着,沉默了一会儿,他打开窗户一条缝,伸出瘦弱的手臂把手机接过来。

  “……喂?”

  “是哥哥。”

  陈在在没有回应。

  隋妄的嗓音哑哑的,说话还是很慢,“他们给你说了吗?”

  “嗯,说不是我做的。”

  没等隋妄接话,他有些神经质地问:“真的不是我吗?你能保证吗?”

  “不是,能。”

  “那段对比视频你看了吗?你在撞车之前就扑了方向盘,所以爸妈的车祸和你没关系。”

  陈在在不相信:“你是哄我的吗?就光凭一段视频就能确定不是我吗?万一以后有了新的证据,又发现是我了怎么办?”

  “我们只靠一段视频就给你定了罪,为什么不能只靠一段视频就给你翻案?”隋妄捂住听筒,转过头咳嗽两声,苍白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对不起,在在,哥哥没有坚定地相信你。”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看出来爸爸妈妈的暗示,就不会把他们的提示错误地当成对你的指控,哥哥可以更冷静地查明这件事,不会把你逼到离开家,受这三个月的苦,哥哥和你道歉,乖乖,对不起,当年那场车祸,你也是受害者。”

  话音落定,听筒两端陷入长久的安静。

  隋妄这边是黎明,陈在在那头却是正午,一个是崭新的开始,另一个已经结束高潮,走向结尾。

  “叔叔阿姨……给你暗示什么了吗?”陈在在连那四个字可不可以叫都斟酌良久。

  隋妄假装没听到他的称呼,解释说:“他们给我指过限速牌,在医院的时候,也经常站在你身后,在在,爸爸妈妈不是恨你,是不想我冤枉你。”

  这句话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陈在在将身体全部埋进毯子里,闷闷地说了句:“好恶心……”

  “是在耍我玩吗?为什么这样戏弄我?”

  隋妄怔住,机械地张了张嘴,脸上有片刻的茫然。

  “对不起……是哥哥的错,这件事哥哥没有处理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

  “你有什么错呢?”陈在在拧着眉头问,“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你对我这个杀人凶手已经仁至义尽了,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我的命好恶心。”

  “别这样想。”隋妄闭了下眼睛,对面那个原本天真活泼的孩子,现在被悲观的情绪充满,无助与痛苦几乎要通着听筒传过来。

  “在在,先回来好不好?回来哥哥抱着你说。”

  “坐直升机回可以吗?你有点害怕那个嗡嗡声,我给你准备了耳机,再不行就让干爹抱着你。或者还是给你买票做飞机?就是会慢一点。”

  事实上他不想弟弟再在那里多呆一秒钟,被阳光眷顾的蒙彼利埃,对他和陈在在来说却像地狱。

  陈在在:“当初因为我心脏病办的休学——”

  “不是心脏病。”隋妄应激般不想弟弟把这三个字放在自己身上,“只是心脏出了点小问题,已经全都好了,你现在什么病都没有。”

  “哦,好。”陈在在继续道,“因为那点小问题办的休学,不是有一年吗,现在还没到。”

  隋妄眸心颤动,抓着手机的指节用力,他故作镇定说:“回家来修养也是一样的,或者我过去陪你?我们都过去,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

  陈在在忽然笑了下。

  冷冷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听到了一句很不现实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自己在这边挺好的。”他说完,停顿半晌,“其实,有血缘关系的才叫一家人,我说到底只是你们领养的孩子。”

  “那我和梁城严衡安小满又有什么血缘关系呢?”隋妄问他,“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严衡是你哥,安小满会和他结婚。”

  “我也是你哥,我也会和你结婚。没有血缘关系就不算一家人,这谁教给你的?”

  陈在在:“我这几个月自己悟出来的。”

  隋妄无奈,麻药劲儿过去后腹部的刀口开始钝痛,像刀子割肉:“别悟了,你先回来好吗?或者我过去好吗?我现在过去,五个小时就能到,你吃晚饭前就能看到哥哥了。”

  他追得那样急,恨不得陈在在一答应就立刻坐火箭弹射到他身边。

  以前这种情况从没有过。

  每次两人短暂分开,焦虑外显的那个都是陈在在。

  白天心神不宁,晚上彻夜难眠,总是天不亮就给哥哥打电话。

  汪汪呀,我可以坐家里的直升机去你那边吗?你不在我心里空空的好不舒服。

  现在情况颠倒过来,陈在在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他想问哥哥:你身体好了吗?怎么声音听起来还是这么虚弱?你过来干什么呢?当做这几个月的事情没有发生重新开始吗?除了那一小块阴影,还有没有找到更有利的证据?我回去了,下一次被赶出去又会是什么时候呢?我不回去,是不是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养育?

  陈在在有好多好多问题想问,每一句每一个都像一道绳子绑着他的心,他不知道该怎么挣脱它。

  欲言又止,欲说还休……所有情绪到最后统统变成一句没头没脑的:

  “你给我存的那条语音,我没有听。”

  密码我知道了,但是我没有听。

  里面的内容,我一点都不期待了,告白和被告白,都让人难过。

  隋妄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脏被攥住,挤压,开口沙哑:“在在……”

  对面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我不想谈恋爱了。”

  “谈恋爱很难过,一点都不好。”

  隋妄薄薄的眼皮垂着,嘴唇动了几下:“你不是还期待过吗?期待我给你买花,我带你约会,这些也会让你难过吗?”

  “对。”陈在在答得干脆。

  “我的命很差,我不会遇到什么好的事情,即便一开始是好的,也总会有变质的那天。谈恋爱会分手,没有血缘维系的感情会断裂,只要是有生命和情感的东西,就会过期。”

  “我不想要会过期的东西。”

  “我没有过期,他们也没有。”隋妄试图解释。

  陈在在很不解地问:“那我这几个月经历的事都是假的吗?”

  他的痛苦是不存在的吗?

  那道阴影出现在车上,他心里的阴影就会立刻雨过天晴吗?

  “很感谢你告诉我,不是我害死了叔叔阿姨,让我可以不那么愧疚,但是我不想再回到从前了,爱好让人恶心,亲情爱情友情,都恶心。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把我往万丈深渊里推,即便这一刻是好的,也是因为还没推到,等我最幸福最幸福,幸福得恨不得死掉时,我就会立刻掉下去。”

  “我不想再掉下去了……”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泪水已经在这三个月流干,此刻只是瞪着空洞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不是一个好小孩儿,我是陈建民和高云磊生的,从遗传学上讲,我骨子里就是带着他们的劣根性,我早晚还会做错事,再做错,这样的流程就要再来一遍,我还会被赶出家门。”

  “没人赶你走。”隋妄又捂住听筒咳嗽了几声,刀口开始往外渗液。

  “我当初的决定是我离开,你留在家里,等我查清这件事就回来,给你一个交代,我那段时间精神不太好,对不起在在,哥哥无能,哥哥没用,哥哥查到得太晚了,但是我没有赶你走。”

  陈在在静静地听着,听到他说完。

  “你真以为银月湾是我的家吗?”

  “不是的,我的家是你,和一栋房子有什么关系,你在我才有家,你不在了,不论是你走还是我走,有区别吗?”

  “不要对不起,不怪你。”

  “是我胆子小,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们,我有很多次都想……就这样结束算了。”

  此时此刻,陈在在依旧这么想。

  “不是我害的叔叔阿姨,那我就可以不用负担着两条人命,轻轻松松地结束了。”

  隋妄知道他说的“结束”时是什么意思,和他小时候活不下去了想要上山找奶奶一样。

  他对死亡的渴望,比爱强烈百倍。

  死亡让他解脱,爱让他痛苦,死亡让他轻松,爱让他担惊受怕。即便这一刻被爱包裹,下一刻也不保证会不会被爱绞杀。

  他离死亡,比离爱近得多了。

  心口绞着生疼,刀口渗出的液把纱布浸透了,隋妄脱力地躺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放轻语调,尽量不给弟弟任何压力。

  “没关系,在在,不谈恋爱也好。”

  “其实我们并不合适,我强势,又无能,说得出做不到。和你谈了几天恋爱,一直在让你难过。对不起啊,大好的年纪,第一次恋爱,就让你遇上我,我是个非常差劲的恋人,更是个非常差劲的哥哥。”

  没有爱会让你解脱吗?

  做回正常的兄弟能让你回家吗?

  “在在,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难过呢?”

  陈在在也不知道,他从出生起就有很多很多难过。

  明明叫着自由自在的名字,这短暂的一生却被难过填满了。

  “我想在这边多住一段时间。”

  “那边漂亮吗?”

  “漂亮,每天都有阳光,不会下雪,大海也很蓝。”

  “是吗……”隋妄喃喃着,心道,你从来没有出去过,一直把自己闷在拉着窗帘的屋子里,怎么知道那边有多漂亮的?

  “那我去那边陪你好吗?”隋妄几乎是祈求他,“我不和你住一起,我在你附近租一个房子。”

  听筒里只有沉默。

  “那……只是偶尔去看看你呢?”

  还是沉默。

  “让小满过去呢?他没有……没过期,没放弃过你。”

  陈在在的语气更加绝望:“小满哥是严衡的,不是我的,我没有只属于我的人,奶奶还活着时,也不是只属于我的,求求你,我谁都不想要了……”

  他从来都没有只属于自己的人。

  严衡梁城安小满,都是哥哥分给他的,哥哥不分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至于哥哥,哥哥的生命中有很多很多人,活着的,死去的,有血缘的,没血缘的。

  而他这个人,和哥哥之间,只靠一个爱字连着。

  爱是世界上最不稳定的结构。

  隋妄无法接受,他一分一秒都忍受不了弟弟独自一人囚困在那间小房子里。

  “那你就一个人待在那边?就不回来了?”

  “本来就该是这样的。”陈在在说。

  “哪样的?哪样啊!我们不该是这样!”隋妄的情绪蓦地失控,攥着手机的右臂在颤抖,“我们应该幸福美满,白头到老!我们不能因为一场误会,就把亲缘都斩断了,我们的十二年是假的吗?那十二年我给你的爱,就抵不过一点点这三个月的难过吗?”

  “可是你说过,那十二年是个错误。”

  “……”

  隋妄被回旋的箭正中胸膛,扎得鲜血淋漓。

  “那是我口不择言,我收回它好吗?”

  听筒里被隋妄粗重的喘息充满,他的心脏整个吊起来等待审判。

  过去好久好久,陈在在的声音传过来:

  “脱口而出的话,如果都能叫做口不择言,那我小时候告诉你,你是我的全世界,也是我脱口而出,口不择言。但我会口不择言,是因为在说之前,我就已经偷偷想了无数遍。”

  “你也是这样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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