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那晚也是这样的吗?
隋妄:“我——”
“哎等等!你先别说!”陈在在捂住他的嘴。
小王八蛋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刚才还想要得不行,现在又不准隋妄给出答案。
隋妄的心跳蓦地漏掉一拍。
“……后悔了?”
他问出这三个字时,呼吸脉搏全都乱成一团,明明被按在闸刀下引颈受戮,却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无所谓之态,仿佛弟弟现在和他说再等等吧我刚才又是头脑一热,他也可以平静坦然地接受。
身份的枷锁逼迫他注定要做感情上的圣者。
即便是自己的一点情绪波动给弟弟造成抉择的压力都不行。
“没有!怎么可能!哥在想什么啊!”
陈在在抓住他的肩膀晃晃,非常挫败的模样,“我忘了给你准备告白礼物……”
“我看别人告白都要单膝下跪举个戒指,再不济也要捧朵花啊……”
情窦初开的小gay没有任何风花雪月的经验,一切都是遵循本能。
本能勒令他:什么都要给哥哥最好的。
隋妄长出一口气。
“我还当怎么了,没关系,我已经收到这辈子最好的礼物了。”
“不行!你说了不算!”
“?我被告白,我说了不算?”
“昂。”陈在在撅着尾巴,特别霸道,“第一次告白被我忘了,还渣了你一把,虽然不是故意的,但也非常过分!所以这次必须正式一点,补给你一个完美的告白仪式!”
他这样说隋妄就不免有些期待。
长到这么大也没人为他准备过什么仪式。
“那你要准备多久?我的耐心有限。”
陈在在深思熟虑后:“一天吧!我压根就没有耐心。”
不仅没耐心,还非常贪心。
到嘴的鸭子暂时不能吞下肚,也要在嘴里含着不让他跑。
“这样吧!”
他拿出手机,点开小猪app,里面有个书本的图标,是讲故事的功能。
隋妄每次出差不能带他,都会提前录好几则小故事,给他当睡前读物听。
“哥把答案录进去,明天晚上我再听。”
小屁孩子真能想一出是一出,隋妄接过手机,指腹按在录音机上。
刚要张嘴,瞟到陈在在喜气洋洋的脸。
“怎么啦?”
“闭上耳朵。”
“哦。”陈在在立刻双手捂住耳朵把脑袋扎进枕头底下,“闭好啦!”
这个小汪汪居然还会害羞吗?
陈在在偷笑两声,在被窝里乐得踢脚。
拿出此生最大的耐心安安静静地等了五分钟,哥哥还没叫他出来。
到底是在准备答案还是在准备论文?
他偷偷从枕头下探出一点脑袋,往旁边一看,人没了!
???
“哥!你不会是想退货了吧!”
陈在在跳下床,冲到浴室衣帽间,都不见隋妄。
他甚至下楼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哥哥。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想把小满哥和严衡哥叫起来说我哥丢了。
忽然瞥到二楼紧闭的书房门,瞬间福至心灵。
哥哥的习惯,凡是重要的事都要拿到书房去干。
陈在在鬼鬼祟祟地上楼,打开书房门,里面没人,但阳台开着小灯。
阳台的白纱帘拉得严实,他没有贸然闯进去,只悄悄划开点缝隙往外看。
他的全世界缩窄成一条窄窄的光影。
隋妄站在光影里,双手捧着手机,衣着单薄,眼帘低垂,嘴角荡漾着很淡很淡的笑意,温柔地、郑重地、斟词酌句地为他录下一句答案。
那两片薄唇翕动的幅度很小,很轻,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熬干一寸心。
录完一句,轻轻蹙起眉。
不满意,手指一滑,删掉。
再录一句,依旧不满意,再次删掉。
删到第五遍时,他攥着手机在阳台踱起步来。
窗帘后的人影抖动两下。
陈在在把脸埋进掌心。
书房里响起两声幼犬般的呜咽。
他想,原来爱是这样残忍的东西,就像一把凌厉的刻刀。
爱上一个人就意味着要从自己身上削下很多品质。
它把高大的人削得矮小,把冷静的人削得慌乱,把游刃有余的人削得狼狈不堪,把雷厉风行的人削得多思敏感,把过往三十年的经验阅历和雷霆手段全都削成泡影,把强势理智的高位者,削成一个世间再普通不过的求爱人。
明明告白的是他,哥哥却要被烈焰灼心。
简直没有道理,却好像又理应如此。
晚风吹过隋妄的衣角,窗帘像海浪般飘动,书房里空无一人。
陈在在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盖好被子。
看到旁边的奥特曼,他又爬起来,把它搬回怪兽身边。
“拜拜,我以后都不能陪你啦。”
他回到床上,盯着时钟,一分一秒地等待,将近大半个小时后,卧室门才打开。
隋妄握着手机走进来,把手机放到弟弟那边的床头柜。
陈在在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垂着,朝他的方向蜷缩着身体,一只手压在自己的脸蛋底下。
这个天气睡觉已经不用盖被子了,但他总觉得身上不盖东西没安全感,就搭着条薄毯。
隋妄和衣躺在薄毯上,和他摆成同样的姿势,朝着自己的珍宝,静静地凝望。
月光如流水滑过他们,窗前的风铃碰撞出歌谣。
隋妄伸出指尖,一根一根细数陈在在的睫毛。
“哥哥不在的这半个月,你就是这样睡的吗?”
爱一个人爱到不可理喻的地步,会觉得他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睡觉都特别可怜。
陈在在装睡失败,抬起脸蛋。
他的手抽出去,哥哥的手伸进来,柔软的一团脸肉垫在粗糙的掌心上。
“我都是这样发呆,很难睡着。”
“对不起,是哥不好。”
隋妄支起上身,在他的脸颊和耳朵上落下好多个吻。
轻柔得像花,开出一朵又一朵。
陈在在乖乖地被亲着,觉得那些花是食人花,不然怎么会被亲一下就如同心被啃了一口。
他羞得不敢睁开眼,感觉到肩头的睡衣被扯了下去,一点点往下褪。
褪到胸口时,有凉风拂进来。
他被掰正身体,压进床褥,两只手下意识攀向哥哥,却被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攥住,向上按在头顶,滚烫的呼吸猛地压下来。
隋妄没有用力,甚至都没开始,但陈在在的喘息瞬间急促,睫毛凌乱地抖动,耳尖到胸口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难耐地朝他挺起一点胸。
隋妄盯着那里看了几秒,“你是在邀请我,还是勾引我?”
“唔……”陈在在绷起脚尖,从头到脚炸开一道电,“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吗?”
“那晚你比现在骚。”
“哥!”
话刚出口就被捂住,“这种时候别这样叫。”
“那要叫什么?”
“随便,只要别叫哥。”
“哦……”陈在在咬了咬水红的唇,“daddy?”
“你帮我回顾一下那晚吧。”
对视的两双眼中“啪!”地燃起火焰,陈在在无比清晰地看到一条青筋从哥哥的额头滚过,隋妄的嘴唇抿得死紧,但依旧能看到舌尖在里面缓慢地滑动着。
陈在在就像一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坏孩子,调皮地撞到他面前。
“哥在回味吗?”
“那天晚上你给我用……用这个了是不是?”眼神点过哥哥的唇,他也馋得吞了下口水。
“哥想不想要?我不太会做,但哥可以教——唔!”
大手野蛮地将他的脸按进枕头,隋妄捧着他的脸颊,指尖从眼角一直摸到耳后,宽大的掌心全部包裹住他的脸肉,不轻不重地拍打两下:“闭上你的嘴。”
床铺猛地陷下去又猛地弹起来,陈在在反应过来时哥哥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下床走向浴室。
“你去干嘛啊?上厕所吗?不是刚回来吗?”
“真是的!睡个觉来来回回地折腾,一点都不让我省心!”
装腔作势地数落到一半,突然眼尖地瞥到哥哥走路时不太平坦的裤裆,陈在在嘴巴张得老大:“啊!!!我知道了!!!你ying了吧!!!”
隋妄脚下一顿,垂在腿边的拳头“咯吱咯吱”攥紧。
陈在在兴致高昂:“不是吧,我才说两句你就ying了呀?我是大小伙子还是你是大小伙子呀?”
“嘿嘿别害羞嘛,不要去厕所了,回来我亲亲你么。”
“砰!”一下浴室门被踹开,隋妄脱下衬衫扔到小王八蛋脸上。
“找死啊,别跟我浪。”
“嘁~”
陈在在撅个小鸡嘴,45度角仰头望天。
尽管特别想冲进浴室看看哥哥要怎么解决,但没喝酒的情况下借他两个胆他也不敢。
老老实实地躺进被子里等着,又过去大半个小时。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哥哥回来时身上带着股冰凉的潮气。
陈在在这次是真困了,往他怀里一趴就打起瞌睡。
隋妄拍着他的背,宽厚的掌心从脖颈一路捋到尾椎,差不多捋两个来回,陈在在就能睡昏过去。
昏昏欲睡之际,他闭着眼拱拱他哥。
“汪汪呀。”
“嗯。”
“你是不是早就爱惨我了呀?”
语气那么幼稚又那么坚定,就像他七岁那年第一次不管不顾地喊出“你是我的全世界”一样。
只不过这次,大孩子没有让小孩子怦怦乱跳的心脏落空。
“是呀。”
-
隋妄这一整晚都没能睡着。
前半夜在看弟弟,后半夜在看弟弟的日记。
陈在在的好小孩儿日记已经写了十二年,一开始是写在小本子上,错字连篇还拼音汉语夹杂,后来会写字后就臭显摆,一口气买了十几个漂亮本子换着写。
隋妄说他差生文具多他还不爱听,结果没写几天本子就弄丢了仨,上面还全都写了日记。
陈在在难过得吃不下睡不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弄丢的是什么宏伟巨制。
从那以后隋妄就不让他在本子上写了,在小猪app里专门开发出一个版块,让他写日记。
隋妄点开自己的app,弹出一条标红的消息:您有一份作业等待批阅。
作业就是陈在在今天的日记,完成时间是今天傍晚。
估计是摔了筷子跑回房时写的。
第一条就是那句没羞没臊的在哥哥腿上遗精。
隋妄在后面打个钩,写上批语:已阅。
第二条:我宣布我正式长大了!
隋妄:打钩,厉害。
第三条:我哥不给我贴防蚊贴了,他虐待我【大哭】
隋妄:打叉,找揍直说。
第四条:虾真难吃,我一辈子都不要吃虾了!
隋妄:打钩,爱吃不吃,虾没求你。
第五条:哥在看我的日记吗?我今晚是自己睡的吗?哥能不能来抱抱我,一下就好【祈祷小手】
隋妄眨了眨眼,摸着胸口上弟弟毛茸茸的猪头。
在这句后面批阅:在看,不是,抱了。
凌晨4点半,等日出的好时候。
隋妄起床出门,乘着薄雾上山。
一路上花鸟虫鸣不断,露水沾湿了裤脚,他发现一簇开得很好的小黄花,在地上捡起几片掉落的花瓣,撒在爸妈的墓碑前。
“老爸老妈,我又来了。”
从东方升起的晨光给墓碑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照片里的爸妈还是年轻时的青春鲜妍。
隋妄是这里的常客,每个月都要来两三次,每次都是一个人。
迷惘焦虑时、身心俱疲时、纠结犹豫时、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时,他都会来到这里,悄悄地和爸爸妈妈说说话。
他还小的时候,二十出头,经常会抱怨、诉苦。
爸爸,你当年创业时也像我这么辛苦吗?
妈妈,矿山爆炸时你也像我这样害怕吗?
这么多年了,你们是去投胎了?还是在终点等我呢?你们也像我想念你们那样想念我吗?
今天去谈生意,对面话里话外说我没家教。我确实没有,我都二十岁了,我就这样了,我……我……你们要是还在的话,会教我什么啊?
隋妄今年二十八了,即将而立。
他爸爸在他这个年纪已经娶妻。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些孩子气的委屈和愤懑已经无法再宣之于口,他再过来也只是静静地坐着,实在有憋不住的话才会絮叨几句,比如今天。
“我们在一起了,你们应该都看到了。”
“不过还没有正式定下来,他在给我准备惊喜,小孩子家家的,讲究这些。”
接着他又说了罗马那一夜的事,说了昨晚的告白。
陈在在叽里咕噜那么长一串,他居然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只省略了“鼓鼓囊囊一大包”和“我就想咬你的”。
说完抬头一看,天光大亮了。
隋妄愣了下,有点尴尬。
“你们以前总不爱听我说话,每次打电话打视频都着急挂,现在好了,不想听也得听了。”
“我在想,选个什么日子摆酒?”
“你们帮我参谋一个吧,选好了托梦告诉我。”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顺手擦掉墓碑上的露水,指尖落到爸爸妈妈脸上。
这样冰凉坚硬的触感,还要忍受半个世纪那么漫长。
“要是你们还在就好了。”他不免遗憾道,“婚姻大事,别人家是不是都会有个长辈见证?”
那天临走前,隋妄给梁城打了通电话。
“还没睡吧?”
梁城刚被铃声吵醒,稀里糊涂地说还没,几点了啊?
两三秒的安静后,他忍无可忍地咆哮:“隋妄!凌晨五点半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晚上喝酒。”隋妄下达一级指令。
“晚上喝酒……晚上喝酒你现在打什么电话?不能晚上说吗!”
“我就现在说,挂了。”
-
日出东方,美好的一天开始啦。
陈在在活力满满地起床,在浴室里洗洗刷刷,出来拿到手机,一眼就看到哥哥的批阅,美得他上学都不用坐车了,尾巴往天上一撅充当螺旋桨,直接飞到学校去。
今天四节大课加晚自习,从早八上到晚八,陈在在也没觉得多难熬。
正好又有做春梦那天的水课,老师再度提问。
陈在在踊跃举手回答,小老头万分欣慰,平时分加满加满!
下课了,同学们一窝蜂涌去食堂,陈在在也不动地方。
桌上摆张A4纸,笔夹在鼻子和上嘴唇中间,他开始搜索:送什么礼物能让男朋友对我死心塌地?
高赞的一条回答是:4080显卡,别说死心塌地,能让他给你当牛做马!
陈在在:pass。
他不要哥哥当牛做马,哥哥只要做他的宝贝就好了。
又有人说送限量版球鞋。
陈在在:pass。
他哥最讨厌穿球鞋。
再往下翻还有什么名表、跑车、篮球、房子、乐器,诸如此类。
他翻着翻着感觉不太对劲儿。
这不都是他哥这些年送他的吗?
难怪他对哥哥那么死心塌地。
帖子拉到最底下,有一条别出心裁的回答:身外之物太过俗气,过来人教你一击必杀——帮他弥补遗憾!他哪疼你捂哪儿,他哪有缺口你补哪儿,把他当成一只娃娃,使劲往里填充棉花。
陈在在的心被小针戳了一下。
他想,他要是一只娃娃,现在已经被哥哥塞到呲毛了吧。
“嗡嗡——”
手机振动起来,是梁城的电话。
陈在在拿起来接通,“干爹,怎么啦?”
“在在,你在哪呢?过来接你哥,他喝醉了。”
陈在在拎着书包起身就走:“喝醉了?他喝的什么酒?在哪喝的?”
“放心,不是苦艾酒,就普通的酒。”
梁城把定位发过来,陈在在直接去严衡的拳馆把他的车开走了。
二十分钟,赶到酒吧。
隋妄和梁城就在酒吧后面的石头凳子上坐着。
两人都醉了,但谁也没闹,肩膀靠肩膀等人来接。
外面下雨呢,陈在在也没带伞。
冲过去在哥哥面前蹲下,“哥,你怎么醉了?还认识我吗?”
隋妄目光涣散,无法聚焦,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伸出手挡在他头上:“怎么淋雨了?”
“哎呀没淋多少,走吧我带你回家。”
他把隋妄和梁城弄上车,先把梁城送回家,再带哥哥回银月湾。
到家时小雨转大雨,轰隆隆打起雷来。
陈在在提前打过电话,保姆早早地就拿着雨伞出来接他们。
隋妄喝醉了也不闹,让干嘛干嘛,那么高的个子任由陈在在摆弄。
陈在在气他喝成这样,又心疼他把自己灌成这样。
“什么日子啊,喝这么多酒。”
他把哥哥放在沙发上,找来毛巾和醒酒茶,捧着小杯喂到哥哥嘴边,一只手在下面接着。
隋妄听话地喝光,喝完就直愣愣地看向门口。
陈在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门外只有滂沱大雨。
“看什么呐?”
隋妄不作声。
“那我带你上楼吧,洗澡睡觉。”
虽然说好了今晚他拿出礼物哥哥就给他答案,但隋妄醉成这样肯定什么也做不成。
“不走。”隋妄摇摇头,还是看着门外,“再等等。”
“等什么啊?”
他又不说话了。
陈在在只好找来毯子给他披上,和他一起等。
等啊等,等啊等。
等了半个小时,陈在在坐不住了。
“哥!”他摇晃着隋妄的手,“你到底在等什么啊?”
隋妄转过头来,呆呆地问他:“爸爸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那一瞬间,雨声猛然变得嘈杂。
惊雷劈到头顶,闪电将门外照得明亮。
陈在在愣在那里,僵在那里,胸口仿佛被捅开一个洞。
哥哥看着他的目光是那么的迫切又渴望,就像一个等待父母回家的小孩子那样。
他硬着头皮说:“他们……他们今晚不回来了,工作忙,我们先去睡好吗?”
隋妄凶巴巴地吐出两个字:“骗我。”
“他们又要撇下我了是不是?”
“没!没有,他们没有撇下你。”
“那他们去哪了?”
陈在在张张嘴,欲言又止,欲说还休,肩膀耸动两下,而后沉下去,“爸爸妈妈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过哪去了?”
“……天上。”
隋妄默了默,“什么时候的事啊?”
“好多年了。”
“这样啊。”隋妄望着门外那场持续了十三年的大雨,“我怎么感觉,和昨天一样……”
“那美人鱼表演呢?美人鱼表演怎么办?”
陈在在不知道什么美人鱼表演,“汪汪想去看美人鱼吗?”
汪汪没说想不想去,汪汪只是侧头贴贴他的脸。
“说好的明天要带我去看美人鱼表演,又不算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