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永王痴缠
“闹鬼了!”
“厉鬼看刀!”
永宁王府不知从哪道门,突然窜进来一队人手。
那是支杂兵,奉命挨家挨户搜罗被子。
他们之前已在广陵郡扫荡过一圈,能拿走的都拿得差不多。只是为完成贾郡守派下来的任务,这才不得不闯进凶宅,到永宁王府搜索。
众杂兵进王府见到处血痕,一片荒芜,已然肝胆俱裂。
而花园方向居然还有人的笑声,杂兵们结队走近了看,只见对着空空如也抚琴台,两条跪拜的人影,不是鬼还是什么?
叛军先下手为强,对“厉鬼”举了刀。先捡软柿子捏,刀头劈向嬴曦。
嬴曦浑身重要穴道被点,动弹不得。
嬴荡的短刀比杂兵的刀快过百倍!
陌刀递到嬴曦的肩膀,被永王的短刀架住。
永王起身,继而刀身擦着刀刃,直取叛军的喉管!
刹那间鲜血迸出,永王脸上溅了血。
那一刀利落得绝非常人能做到。
比刀法更可怕的是永王本人。
他脸上身上都是血。早已经浑然让人看不出是人是鬼。刚被打断了拜堂,心里顿时火大。况且永王认为这是永宁王府故地,那是他家,擅闯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永王不欲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与兄长的行迹,故而斩尽杀绝。
他刀光暴涨了几分,触及刀网必死。转眼间,两人脚边倒下了六七个,那些杂兵抱着的被子纷纷落地。鲜血蔓延,将被子浸透。
嬴曦想出声阻拦永王,发不出声音。
虽说他杀得是广陵郡守军,守军越少,夺城可能性越大。
可是毕竟对方人手众多。一旦被逼上绝路,他们手里又有兵器,迫于求生欲,难免要与对方生死相搏。
果然嬴曦才想到这儿,外圈杂兵们主动将被子放下,不等永王杀来,率先向永王开战。
十几个人顿时包围了嬴荡!
“兄弟们一起上!”
“这小子八成就是混进来的那个细作!”
“宰了他俩!”
“分出个人禀报郡守,细作在永宁王府,来永宁王府灭口……”
永宁王府,灭口。
那些叛军士兵在这个地点,说出了最不该说的话。
嬴荡顷刻间失魂落魄。
只觉得过去现实更分不清楚,当年元泰帝派来的刺客,和如今眼前的叛军重合。
地上的尸体与到处的血,助长了嬴荡的恐惧,让他滋生出毁灭一切的癫狂愤怒。
嬴荡把短刀甩出去了!
银红短刀扎穿了那个打算报讯的叛军后颈。叛军扑倒丧命。
可嬴荡霎时没了武器。
众叛军全都提刀砍过来,嬴荡凭借身法极快,躲过了一刀,绕到那叛军身后。
他出掌把叛军拍进战圈。
十几把刀砍向此人!
永宁王府花园炸响惨叫。
嬴荡趁此机会拿回短刀,杀进了人群,身形快出了残影。
甜统虽然早已知晓,宿主的身边总是刀光剑影,但依然见血瘆得慌,倒抽冷气。
“陛……陛下……”
“准备替身。”
甜统懵了:“现在用得着!?”
“听朕说放就放。”
“嗻嗻嗻!”
此时嬴曦半躺在战圈核心,为了不受到波及,他一直在不停尝试挪动身体。
经过刚才那番折腾,加上腿部的穴道,永王尚未来得及补点,就跟人打了起来。
嬴曦腰肢以下,逐渐恢复了自主!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脚踝,既不敢引起叛军注意,也不能让弟弟发现。
抚琴台周围有灌木。
只要他趁乱一滚,躲在灌木后,再把假人替身放在灌木里。
等到荡儿跟他们打完,他来抓的就是替身。
自己能脱身离开,荡儿也没什么危险。
嬴曦心里盘算妥当,越发暗暗活动起自己的肢体。
奈何上半身的穴道,都点得实实在在,他不由对嬴荡再度浮起既生气又无奈之感。
嬴曦目光投回战圈。
此时十几人已打成了几个人,只不过这几个人全都不甘心受死,要与嬴荡拼命。
他们发现了嬴荡情绪亢奋异常,故而打定主意刺激嬴荡。
纵使永王身手远胜于剩下的叛军杂兵,却架不住他们会指东打西,混淆视听。
众叛军嘶喊道:
“攻他下盘,扫这小子的下路!”
“哈哈哈,中计也,老子我在这儿!”
滋啦!
钢刀穿透衣服划伤皮肉。
刀砍伤了永王的上臂,永王收刀回撤,叛军趁着他收招的空档补上一刀,在深绿浅绿,枯叶满布的地面画出条血弧。
永王长长嘶了一声。
永王握刀的左手像比原来重好几倍,从他手腕到小臂赫然形成了条六七寸的伤口。
伤处流淌出更多鲜血。
甜统:“——放不放假人?”
这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一旦落到叛军手里,情况将凶险百倍!
甚至就能直接决定南北战局。
叛军乱刃斩向永王!
永王暗道不妙,已有死期将至的灭顶感觉,可是被点中穴道的哥哥,居然伸出右脚绊倒了一个。
甜统:“……陛下?”
敌军顿时破开缺口。
永王提起嘴角精神大振,竟不亚于突然嗑下许多瓶猛药。
嬴荡挂着左臂的累累伤痕,踹翻一个,然后捅穿两个,剩下最后两三人不敢恋战,慌不择路地跑了。
嬴荡受伤也无法追逐。
鲜血纵横刀身,他的血混合叛军的血,滴滴答答沿着刀尖淌下。
嬴荡的半幅身体已成了红色。
他似乎站也站不稳,满身疲惫,跌跌撞撞朝嬴曦走来,突然摔在嬴曦身边,然后满足地抱住嬴曦的身体。
他将双腿夹住了嬴曦刚才绊人的右腿,全身都贴上去,喘着粗气闷笑。
“哥哥……”
“哥哥,你心里一直有我吧?”
“我知道你最舍不得我,兄长……”
嬴曦又被牢牢巴住。
嬴荡浑身像长满吸盘似的!
如今虽然庆幸永王没死,但他很遗憾,因为暴露了双腿能动的情况,没法脱身了。
只能等待下次机会。
嬴曦疲惫地叹了口气。
可是刚跑出去的两三个人,杂乱的脚步去而复返。
叛军声音离花园越来越近:“郡守,细作就在园子里,共有两人,一个用短刀,另一个被他护着。我等虽然力拼不过,但是也伤到此人,望郡守明察!”
园外游廊下,一行人逼近抚琴台。
正是贾如真和他的晏衫婷弟子们!
众徒弟议论道:
“短刀,听着像是永王!”
“另一个是谁?永王还有同伙?”
众弟子簇拥着一人,为首的那人面容阴鸷,肤色焦黄,腰间别着把鱼肠短剑。
贾如真踏进花园。
永宁王府满目狼藉,皆是曾拜他所赐。
贾如真并无任何愧疚,指节抵在唇片,强压下去想要呕吐的感觉,如果放开就会立刻吐出口血。
十几年……
再度联想到这身内伤,贾如真一脚踩裂了脚下的砖块。
愤怒和无法接受自己基本废了的事实,贾如真对嬴曦的杀意暴涨到极致。
他欲索拿嬴曦的弟弟。
却忌惮嬴曦是否另外派来协助永王的高手,贾如真脑海闪过一道亮银色的掠影。
贾如真当然没想到。
花园不仅有永王,还有另外一位。
肤色雪白,瞳孔深灰,远离了重重龙武军保护,嬴曦竟像是个任人拿捏的娃娃,在他视线之内瘫倒在地。
双方的目光交汇,永宁王府后人与仇家在杀人现场重逢,犹如一场宿命的轮回。
贾如真行动快于意识,瞬间身形飘掠,鱼肠剑已到跟前!
众弟子也有人认出这对兄弟,纷纷道:
“他是永王,还有江北的圣上。”
“杀嬴曦!”
“杀了小皇帝!!!”
***
铮——
那鱼肠剑与短刀交击,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
嬴荡勉强格挡住这一剑。
可是他身上所有伤口,上臂小臂胸口等处,全都因为硬接这招而同时迸出血泉!
嬴荡痛得惨叫一声!
永王当然算是高手,与人生死搏命的经验,却远远不如影子老辣。
出手就下了死手,只求一击决定两国局势,根本不再管自己是否还有什么内伤。
嬴荡刚接一剑,又来一剑!
第二剑直捅嬴曦的喉咙。
永王一矮身,卷起兄长的细腰,地面打了几个滚起身就跑。
影子在后面直追。
他带着的徒弟们也追,这些人学得全是影子的路数,速度根本不亚于影子。
刹那间有无数个持剑的人影追随在永王与嬴曦身后。
这种功夫宛如踏月无痕,极其适合隐蔽追踪。
使永王被追踪时感觉到一阵头皮发紧,隐约认为有熟悉感,想不起到底是否见过。
自从重回芳芷殿开始,追随着他的疑团再度砸中永王脑袋。
永王一边提着嬴曦在花园奔命,一边感到无端的滑稽与局促。
幸好永宁王府路熟!
嬴荡自幼淘气,儿时躲在院里捉迷藏,除非他自己想出来,很少有人能把他抓住。
他当即带着嬴曦在野蛮生长的花木中奋力穿梭,往父王布置的假山堆里钻。
身后追兵喊声不绝:
“抓住他们!在那里!”
“看招!”
飞镖擦过永王肩膀,钉进了王府一棵老树,入木两三寸深,不知有没有淬毒。
永王心有余悸,甚至无暇看看自己是否受伤,重重假山就在眼前。
当年永宁郡王喜爱风雅,堆砌了众多怪异山石,皆有名目,什么蓬莱仙岛兰亭古韵碧水灵台……
只要一钻进石堆,放眼到处都是石头!
世上唯有他们爹这种闲散文人,才能分得清石头之间造型差别,他不信刺客能!
嬴荡暗夸父王救命。
他与嬴曦钻进一座假山,顿时被霉潮味道笼罩,眼前黑洞洞的。
这座假山外面是山,里面有些空间,最多只能容纳两人。
嬴荡与嬴曦躲在里面非常拥挤。
山洞暴露在外部的空隙,正好可以被石头堵住。
小时候嬴荡调皮,敲断一块太湖石,就是为了堵这洞堵得天衣无缝。
这是他的得意之作,甚至还骗过几回聪明伶俐的兄长,让兄长到处找也找不到。
而他就能透过石孔观察兄长,审视着兄长惦记自己,到处寻觅自己的模样……
洞外追兵见两人突然消失,纷纷奇怪地左顾右盼。
他们分头寻找,声音传进洞里:
“这里没有!”
“我这也没有,娘的,难道闹鬼了?”
“师父,好端端的,人怎么不见了!”
那些追兵像热锅上的蚂蚁。
嬴荡只觉好笑,抱住嬴曦紧了紧手臂,下巴抵着嬴曦的额头,极轻极暧昧地呢喃。
温热的气音灌进嬴曦的耳朵,烫得他想要哆嗦,气流带起了丝丝缕缕的麻痒感。
嬴曦按不下浑身鸡皮疙瘩。
“哥,没事的。”
“这个洞穴的妙处,后来咱们到长安,想着有可能再也回不去,我唯独告诉过你。”
“你我今后没有秘密,谁也从我这儿夺不走你。”
然而嬴荡以为竭力安抚,嬴曦唯独能动的那双腿,却在不停地撞击嬴荡!
砰!
砰!砰!
他拿捏着分寸,既不能引起洞外注意,又要立刻唤起嬴荡的警惕。
不能留……这地方不能待……
永王当然不明所以,以为嬴曦要逃。
永王用双手钳制嬴曦的双腿,从后向前,将人牢牢箍住。
气孔外,贾如真缓步走近假山。
此人背着手,他的剑在身后,鱼肠剑剑光照进洞内,呈现出一线刺骨的寒芒。
贾如真绕着假山踱步。
一步,两步……
永王屏气敛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了大约十几步,那贾如真扭头去了。
“到那边找找。”他吩咐。
嬴荡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那口气只从肺里出来一半,山洞内,响彻兵器穿破石壁的轰鸣——
鱼肠剑穿透太湖石,捅进永王的后背!
嬴荡立刻喷出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