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朕想用他
自从真心话语音条使用后,嬴曦多少相信了,谢千里不是背后主使。
可是谢千里不清楚皇帝的情报来源,嬴曦是怎么知道平陵村的?
一霎时间,谢千里只能想到,皇帝在自己身边设有周密的情报工作。
又猜想皇帝提前就和丰泽有联系?赏花宴行刺,难道还是自导自演?
他越想越荒诞。
无论什么理由,都无法圆满解释嬴曦为何出现在此。
他那杆游龙锷,刚想放下,然后又握紧。
他打量嬴曦周围是否有其他皇家侍卫,意外地发现只有嬴曦一人,而嬴曦的那身女装扮相,又让他越发难以理解。
谢千里怔然。
嬴曦尴尬警惕。
纵使那银甲长枪与修长秀雅身姿,在长巷两端相互映衬,美如画卷,两人却都恨不得从来没在这里见过彼此,昨天关系还稍有缓和,今日再度互相防备。
但甜统这时上线,抱歉又不合时宜地道:“呜呜呜呜陛下对不起,我刚才太害怕了,又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我错过了大狼狗英雄救美?大狼狗为什么会在这里?”
甜统的认知只能往这方面想。
嬴曦不会顺着它说,打岔道:“回城功能恢复了吗?”
“恢复了!”甜统歉然,光芒急速闪过,甜统大方说道:“这是我工作失误,我给陛下补偿五千魅力值。”
数字五千,震撼了嬴曦的脑袋。
尚且来不及阻止,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盈,恰与谢千里目光相对。
那霎时间,系统效果造成谢千里无穷的矛盾,就像是猛兽正在躁郁地徘徊,既畏惧人类又想对人趋近。
甜统:“我保证大狼狗看见您,就像看见想要拆吃入腹的香香骨头。”
嬴曦并不明白这个吃的引申意义。
但这五千魅力值来得合适,至少能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以及与谢千里短暂的和平。
嬴曦赞道:“你干得好,朕想用他。”
甜统激动:“用,用哪里???”
甜统同样领会不了嬴曦用的含义。
嬴曦回答:“谢千里更适合在平陵村给朕当护卫。”
而后甜统呆然,倍感遗憾。
一下掏出五千魅力值作用于单体,便是让谢千里对嬴曦的怀疑,交杂着受折磨于嬴曦绝伦的美丽。
谢千里不是第一次看嬴曦穿女装了。
他们初见那天,再见的时候,躲避着皇宫所有人单独相处的许多回……童年时,谢千里曾将嬴曦错认成个女孩子,因为这场误会,缔造了彼此数年的渊源。
他一直以为当初能错认,源于嬴曦儿时性别特征很不明显,更源于嬴曦对他隐瞒,甚至故意加深了这个误会。
现在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
嬴曦又穿成这样子,仍然以那种貌似脆弱得需要保护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眼前,谢千里反而清楚体会到,还是儿时自己抵抗力更强一点。
对方雌雄莫变,地位难以企及,美丽令人惊心。
让他分明知晓对方可能是仇人,是个骗过他的坏人,还是这世上最不能轻易接近的人,却也有缴械投降,放弃原则的冲动。
嬴曦正在要他的命!
谢千里无能为力。
嬴曦故意模糊了情报来源,倒打一耙道:“英国公有丰泽案最新进展,英国公知情不报,还要朕亲自探查,这是何意?”
帝王身居高位的质问,给嬴曦带来几分高深莫测。
回城功能的恢复,更使嬴曦有恃无恐。
嬴曦打定主意,今晚非得驱使谢千里陪他查案,鞭子与糖齐上阵。
谢千里先是被皇帝迎面敲打了一鞭子,有理变成没理,他解释道:“臣并非隐瞒不报,只是不知平陵村,是否与刺杀事件相关。”
嬴曦不置可否地冷笑。
谢千里:“臣惶恐。”
道德的高地要站稳,站住就不下来。
嬴曦深谙此道理,遂底气十足掸掸衣袖,按住身后小巷尽头的柴门:“村里的孩童说,丰泽曾经流连此地。你与朕查案方向重合,就随朕进去看看。若办事得力,这次朕也饶了你。”
嬴曦发出合作的命令。
谢千里自然遵从,殊不知这就是吞下了鞭子后面那颗糖。
嬴曦不怕他不尽心:“开路。”
谢千里用没拿游龙锷的那只手敲门道:“我是丰泽的战友,屋内是否有人?”
他敲了三遍,每遍都自报家门。
他等不到屋里的回应,英毅的面孔露出些许疑惑,在屋外道了声得罪。
接着——
轰然一声巨响,尘土簌簌而下,游龙锷破开门板!
嬴曦眼前展现出一座小院。
那院落正中有个黑红的“囍”字。
供桌被劈成两截,碎瓷满地,桌上红布破烂不堪,满地蔫透的红枣桂圆。
这几间屋,不知遭过多少次劫!所有窗户都是破洞的。
但能看出这曾是个婚礼现场。
嬴曦突然想到丰泽拒绝了一门婚事,难不成他来平陵村,不是为跟上线接头,而是心有所属,来见心上人?
谢千里显然也作此想法。
谢千里在前,嬴曦在后,他们默契地搜查一间间屋子。
结果每间房都混乱不堪,房中能依稀辨认出来的用具:打碎的杯子、厨房里的碗盏……皆成双成对,证明这屋里曾住着两位主人。
原来丰泽已在平陵村娶了妻!
“可这怎么可能。”谢千里低声道。
嬴曦同样不可思议。
因为丰泽好歹是英国公的副将,他没有父母阻挠,家庭牵绊,娶得也不是什么高门贵女,他又何苦费尽周折,与他人私定终身?
一时间,屋里藏着个未亡人,联想远胜其他。
这样的猜想在卧室彻底被证实。
在那些废墟堆里,谢千里用枪头拨弄,找到半截象牙梳子。
谢千里眉锋颤抖,蹲身将梳子从废墟堆捡起来,象牙在夜光里呈现出寒玉般冷润的色泽。
嬴曦:“认得?”
谢千里凝望掌心,哑声说:“丰泽在夜市套中的。”
他欲言又止。
如果丰泽在平陵村藏着妻子,如果妻子还生了儿女,那他们即将是行刺案连坐的从犯。
谢千里脚步沉重宛如灌了铅,搜寻的动作变得缓慢。
心思丝毫没逃过嬴曦的眼睛。
嬴曦道:“谢卿,朕此行,务必把丰泽查个透彻。”
“如果他有妻子,也许他妻子知晓内情,如果他有孩子,你也应知朕是否会留下祸根。”
没有哪个皇帝不垂涎谢千里这样的将军。
他纵容过对方,出于谢千里目前还算忠诚,也还能为大秦江山做出贡献。
但若是他敢垂怜反贼,首鼠两端……便是自寻死路!
谢千里唇缝狠狠抿了抿!
又怎能听不懂皇帝的警告?
谢千里哑声回答:“臣知道。”
嬴曦点头。二人遂从卧房出来,搜索下一个屋。
但眼前这人的背影,嬴曦竟觉察出难描的落寞,使他心脏变沉,脚步迟缓,想到谢千里以前曾跟他毫无保留,讲过英国公府很多琐事。
他知道丰泽与谢千里情同手足。
他也记得,儿时谢千里用银盔盛水,带了两只小金鱼探望自己,可小金鱼无缘无故死了,他们给金鱼办了场葬礼,就埋在玉兰花树下,彼此都难过了几日。
那时两人对金鱼尚且怜悯,何况是丰泽的儿女?
到底心非木石,嬴曦冷峻地做出最大让步:“不超过两岁,远远地送走。”
谢千里忽地停下来。他像是一座霜白的塑像,怔住了。雪色帽盔之下,他的眼眸闪了闪。
然而怪异的犹豫只持续了片刻,谢千里但继续开路。
嬴曦则是不知他为何急停,刚好险些撞在谢千里后背,幸亏驻足及时,否则撞上堵金属墙,并非什么好受的滋味。
搜检完最后一个屋子,没找到人。
按理说他们检查得仔细,应该要么是丰泽家眷因疫病而死,要么就是被土匪掠走杀害,还有可能是他们藏到更隐蔽的地方,暂时获得了安宁。
这些都不是嬴曦想要的答案!
他已经看到丰泽案云开雾散的曙光,又如何能忍受线索中断,再度扑朔迷离?
嬴曦烦闷地站回庭院,满目都是婚礼现场的遗址。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细想想,又说不出来,胸口堵得很。
谢千里这时用游龙锷拨弄小院墙根,他一寸寸找得仔细,用枪头叩击,像是在听里面是否有空腔音。
嬴曦自持地不去追问。
他知道,谢千里既然这么干,必然就能找到些东西。
果然敲到院角墙根之际,银光急闪,游龙锷枪头撞开一堆杂物!
哗啦碎响过后,那些破烂乱摊,露出原本严严实实挡住的矮小门洞,比狗洞稍大几分。嬴曦完全不认得,还以为这是暗阁密室。
甜统稍有点生活常识,乡村爱情剧里见过:“地窖欸。”
直到听见学名,嬴曦这才反应过来:囤菜的。
未央宫没有地窖。
永宁王府可能有,但是他幼年被父母娇惯,忙碌于学业,也没亲眼见过。
谢千里还算有见识。
只是嬴曦莫名闪念,想到谢府的财政——
该是如何艰难,能使惠宁大长公主亲手做针线,谢稷不舍烧火棍,还有英国公世子殿下,难道亲自下地窖,码放大白菜砌土豆墙吗!?
嬴曦并不认为寒酸。
自己能把教坊司缩编到快被裁撤,倒是也不遑多让这家人。
地窖里面有梯子,紧挨着土墙,谢千里顺正了游龙锷,提着先下去,嬴曦紧跟着下去。
嬴曦落地时踉跄了一瞬。
他身子碰到他铠甲,金属外壳冰得很。
忽被谢千里扶住,手掌托起自己手腕,可嬴曦不喜欢对方的手掌太有力量感,滚烫坚硬,他本能感到悬殊的威慑。
于是利落地抽走龙袖,兀自站直。
——原来这地窖比他想象得要宽敞太多了!
尽管里面黑黢黢的,眼睛尚且无法适应光线,但他能感知到,周围空间广阔,此处必然是丰泽故意雕凿出来的避难所,揭露丰泽行为背后的动机,他已能有预感。
谢千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吹,嗤地一声,火苗点亮。
橘红色火光照亮地窖内景,最先看到的竟是供桌,紧贴墙,上头有两张牌位,一大一小。
“英国公谢稷之灵位忠烈千秋”
“副将丰泽之灵位勇毅长存”
供桌里头才是床,床上躺着个人,太瘦了,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轮廓,也看不清面容。
床边盆盆罐罐堆放着吃的,药味浓重。
谢千里将嬴曦挡在后面,欲接近床上的人探查情况,这时敏锐地感受到窖内还有活物,他出手将那人制伏,按在土墙逼问身份。
——“躺着的是谁?你跟丰泽什么关系?”
然而后者丝毫不反抗。
嬴曦近看,那是个年轻小厮,虽然人被捏得剧痛,到底闷哼几声,也没有挣扎。哀然道:
“您是英国公府派来的将军吗?”
“小的守着这具尸体,等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