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万籁俱寂
甜统:“您听大狼狗的心声嘛~”
“听苏丞相的心声也好嘛~”
“帝师嗓音温润,他的声音也很值得~”
“永王殿下虽然说话总呛人,可那把渣男音多苏啊~”
是夜,未央宫寝殿。
嬴曦得到了新道具——真心话语音条×1
这道具直接导致甜统失眠,又开始叽叽喳喳,主题围绕该物品属于稀有掉落,能问出角色真心话,一般都是恋爱谈到关键节点才给,用于CP双方解除误会、捅窗户纸,升温感情。
如今宿主锦鲤附身,只在初级阶段,就获得高级道具,甜统实在觉得神奇。
甜统搓手期待,它激动到飘忽的声音,填满嬴曦全部脑海:
“哪怕陛下没有喜欢的人,它也是声控党福利!”
“ASMR双耳环绕立体声,挑个声音最好听的,让他说说对您的印象,也算给耳朵按摩了。”
“这是稀有道具,稀有啊!”
“就连商城界面也买不到,想氪都没地方花钱……”
以上话信息量太大了,新词也太多。
嬴曦躺着手指勾勾被面,侧身弓成个球,低声说:“朕问什么都会答吗?”
“当然,是真心话嘛!”甜统道。
嬴曦遂召唤出系统界面,真心话语音条,图标是个小喇叭。嬴曦点开。
甜统呜呜地激动乱叫,又霎然闭嘴,等待福利降临。
界面里呈现出许多姓名,嬴曦不加考虑选择了谢千里。
甜统:“大狼狗!大狼狗!”
万籁俱寂。
闭上眼,龙床床帏,唯有谢千里的声音,温沉地在耳边萦绕。
“小曦。”
已有快十年,没再在别人口中,听到过自己的名字。
嬴曦思绪错杂,但没表现出来,他知道这个谢千里,多少与真实的那人不同,嬴曦问道:“丰泽行刺案你有什么重要线索?”
甜统:“……”
甜统哑然。
怎么也想不到,皇帝居然还能拿恋爱道具当吐真剂。
宿主都躺床上了,衣服脱了,氛围也烘托到位——他居然不谈感情谈案情!?
过于精细的算计,再加上嬴曦似乎对浪漫过敏,冲淡了那声乳名带来的一丝丝暧昧气息。
谢千里嗓音依旧,但被话题所限,到底不可能浓情蜜意,变回了惯有的沉稳内敛:
“丰泽与我相交多年,军营里,几乎同吃同住,我曾以为自己了解丰泽。但连清告诉我,丰泽这些年趁我们不注意时,多次独自离开营地。”
“连清好奇心重,打听过,那地方叫平陵村,距离长安近百里。”
“这是否成为他行刺的诱因?”
道具效果结束,谢千里声音停止。
嬴曦空茫地咀嚼着线索:
——平陵村。
他对自己统治的区域,最多能精确到郡,对平陵村毫无所知。
但不耽误嬴曦觉得奇怪,丰泽是本地人,长安城老住户,出城干什么?难道城外有暗线,是他的背后主使?
龙床里,嬴曦翻了个身,思绪灵敏而活跃,完全没睡意。
嬴曦越发直觉丰泽案背后还有隐情,也许又是前世自己不知道的事,如今千丝万缕,都有可能关系到最后他亡国殒身,不得不慎重行事。
嬴曦想,若信不过别人,他自己也能查到底。
***
次日上午。
安排好玉镜,让他替自己打配合,对外隐瞒皇帝不在,有事外出的事实,嬴曦传召郎荀。
“郎侍卫,去准备衣服陪朕出宫,点两三个人一起。”
郎荀双眸释放出熠熠的光彩。那样子,倒是丝毫没被昨天嬴曦的那番婉拒劝退,郎荀重重点头:“是!”
平陵村距离皇城近百里远。加紧赶路出皇城,才能在进村之前不搭黑。
担心节外生枝,嬴曦一路坐在车里,连车帘都未掀开。
唯有马车因拥堵驻步停车时,嬴曦才会仔细聆听车外百姓谈话,如今百姓聊得最多的,便是全大秦兴起的廉政建设。
哪个贪墨官员被抄家,又有哪个污吏被治罪……
皇帝最近即将在长安闹市区,公开处斩一批硕鼠。
不患寡而患不均,百姓津津乐道。
嬴曦在车里勾起嘴角。
皇都城门戒备森严。
不过郎侍卫拿出腰牌,马车立刻被放通过,未央宫御前侍卫长的身份,比什么都好用。
车入平野,车辆前行。
直到天已入夜,人迹完全消失,山道上黑压压的树影横斜,嬴曦他们才按图索骥,按照从密藏处调取的长安附近村落分布舆图,找到指示平陵村方向的路牌。
那路牌破旧不堪。
路面长期失修,位于野山深处,杂草荒芜渺无人迹。
嬴曦从车里望向车外,远近没有灯光,偶尔夜枭鸣叫,叫声融于夜色,显得有森森鬼气。
只听见哐当一声巨响,车头两盏灯笼急剧向前一甩,拉车的骏马长嘶,马叫声响彻荒野,异常凄厉。
郎荀迅速勒紧缰绳:“吁——”
两个侍卫下车查看情况,嬴曦跟着下去。
原来是路上有坑,坑底石头混合着湿泥,马车车轮因冲撞断裂,车身歪倒。
“公子,这……”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马车遭此意外?
就算把车拖出深坑,车也走不了路,无论折返还是继续前进,都得步行。
这给去往平陵村的路途蒙上层不祥的阴翳,嬴曦心神敛紧。
忽而听见树头咯咯怪叫,黑影张开翅膀,郎荀提灯一照,原来是只面露凶相的大猫头鹰。
猫头鹰朝几人扑过来。
侍卫挥手驱赶,猫头鹰扑棱棱飞到不远处一座破烂不堪的牌坊。郎荀将灯光照向那牌坊,光芒穿过幽暗,这是村口。
污得发糟的木板,歪歪斜斜写着“平陵村”。
却因为匾额日侵月蚀,字迹残缺,只剩下赫然一个孤兀的陵字,使这副情景非常渗人。
超常发挥的恐怖片开局,让甜统突然爆发出声抽气,系统界面频闪。
虽然心知此村必定有隐秘,嬴曦等人无法后退,便只能继续前进。
周围是山,里面是建筑,平陵村内黑漆漆的破败茅屋高低错落,村中流淌过一条小河,沿河而行,河水在夜幕里完全看不出颜色。
水里漂浮着不知谁家的瓢,被一根树杈绊住,水波侵蚀表面,瓢来回起伏。水声也跟着变调,规律地:卜噜——卜噜——
侍卫额前沁出薄汗。
前面郎荀稍好些,但也紧紧抿唇,一点点额外动静,都能使郎荀更加警惕。
“公子。”郎侍卫欲言又止,声音压得极低。
他未曾言明,嬴曦竟能默会,左右打量轻声道:“太安静了。”
寻常村落即使是夜,屋舍里多少能漏出几声犬吠,有村民的动静,还会有几盏灯火亮起。
可平陵村却像死了那般。
嬴曦越发谨慎地观察村内,忽而山风骤起,转角过后,几户人家悬着的丧幡拂过墙面,发出沙沙声响。
嬴曦停步拂开丧幡,见挂丧幡那家门扇大敞,门板残破不堪,地上有些破烂布头碎瓷片。
郎荀恐怕嬴曦扎到脚,提醒道:“公子小心。”
嬴曦走得谨慎,打量片刻,低声说:“这家人已经死光了,所以屋内遭了劫。不止一次。”
郎荀抿了抿嘴,没说出什么,但把刀柄握得更紧。
刹那间,远处窗格亮起杏黄色的光,一闪而逝,宛如鬼火。窗面映出道剪影。却不知是人是鬼。甜统哎呀道:“陛下!”
这毕竟可能是此行见到的唯一活人。
嬴曦令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名侍卫立刻去了一个,小心靠近远处的屋舍。
另一个继续跟着走,与郎荀一前一后护住嬴曦,三人没走几步,忽听见远隔几重房屋,忽传出惨烈不似人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那阵叫声突然穿破黑暗,把寂静的平陵村完全撕碎。
女人的声音在喊,盆碗摔碎,小孩大哭。
——“家里没吃的,孩子还病着,别吓孩子!别吓孩子!”
孩子的哭声更加歇斯底里,正在面临灭顶的恐惧。女人的嗓音更是拔高了许多分。
孩子的哭声骤然停了。
夜幕霎时陷入短暂的死寂。
片刻后,女人失声道:“儿子!!!我的儿子!!!还我儿子,我杀了你,我跟你们拼了!!!”
荒村就要再出人命。
嬴曦仍然摸不着头绪,但不能坐视小孩的母亲被害。
于是另一名侍卫循声解救,郎荀不敢再离开皇帝,只觉平陵村处处诡异,到处透着危险。
郎荀将佩刀拔出!
怎能料到丰泽的消息还未找到,竟已在这小小的村庄,先搭进去两个人。
郎荀不敢再贸然行动,保护嬴曦沿墙壁行走。
如此茫然寻路,好像到处都是空屋,不知该怎么破局。
郎荀边走边左右逡巡。
嬴曦则仗着系统傍身,他有个亲测可用的回城功能,瞬间便能带郎荀返回未央宫书房,所以他敢亲自出宫查案,也混不在意危险,显得从容镇定,令郎荀暗中敬畏。
又是阵夜风刮过,路过一间屋舍,房门被夜风破开。风中门扇发出吱呀声。
郎荀驻步时,嬴曦余光瞥见墙根于月色照映下,有片未干的湿痕。
他蹲身,瞧着不是血,倒像是水迹,屋里有人生活的痕迹:“进去看看。”
郎荀立刻刀把刚顶开屋门,黑黢黢的里屋,有床有柜子,可是房梁上居然吊着个女尸!
郎荀骇然。
郎荀双臂挡住嬴曦。
“啊啊啊啊啊啊——”甜统直接崩溃下线了!
刹那间系统界面熄灭,回城功能停用,嬴曦骤然失去最稳的一张底牌,着实也是心惊。
可他的茫然不过一瞬,嬴曦强行冷静,只能更加镇定命令郎荀:“放下尸体,小心验尸。”
反倒郎荀像是被吓着的那个,艰涩道:“是。”
到底御前侍卫长也不是吃素的,郎荀收刀去扛尸体,感觉奇怪,仔细晃了晃吊着的女人,一双绣鞋掉下来,是个套着女人衣服的麻布包。
郎荀:“假的。”
这女尸是障眼法,为得是让来者见此场面退避。
电光火石间,嬴曦迅速指向屋里那柜子,果然柜门已在剧烈发颤:“打开它。”
郎荀于是刀刃劈向衣柜,柜门破开,柜子里钻出个姑娘,还有个用布团堵住嘴的孩子。
那姑娘摔出衣柜一叠声道:
“大爷饶命!大爷别杀俺弟!”
“我跟你们走……俺整个人都是你的,俺还没病,俺还能伺候你们……”
话毕姐姐扑向郎荀,作势去解衣襟,衣裳敞开大半,露出光裸的肩膀。
弟弟怕姐姐吃亏,却疯狂去撞郎荀的腿。
这姐弟俩着实情深,但实在把仇恨用错了地方。
郎荀慌忙将姐弟俩拨开,一把攥住那弟弟,提起来质问:“小子,你碰上泼天的富贵了,有冤诉冤,有仇报仇,赶紧告诉老子,这鬼地方到底怎么回事!”
郎荀凶巴巴,那对姐弟反而怔住,吓得全不敢动。
嬴曦看得摇头,走出郎荀背后现身,扮演拿主意的角色:“住手,先放开他们。我等是长安行商,车坏了路过此地,本来想投宿,没想到找不见村里几个活人,感到奇怪这才相问。”
那弟弟这才被放下,抱住姐姐紧紧搂着,两人像受惊吓的动物,同时睁大眼睛瞧着他们。
但纵使夜里看不清,嬴曦那声音,和他的轮廓外形,也实在不像悍匪,姐弟俩平静下来。
姐姐裹好衣服,怯生生拍了拍弟弟,先起身关上刚才被大风吹开的破门,再拉着弟弟跪下乞怜道:“既是做生意的大爷,请您赏我们点钱……不不,请赏我们点吃的吧。”
姐弟俩从同仇敌忾,变成了满眼泪水,破屋子里,两人此起彼伏地抽泣。
可这趟出来得急,钱跟吃的都没有。
不过嬴曦富有四海,怎可能满足不了这小小条件,时间问题而已。
皇帝遂没有心理负担地,空手套白狼道:“先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