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北伐匈奴
“驾——”
浩浩荡荡的匈奴骑兵,如洪流南下。
风声猎猎,极目草地是深绿色,植物蒙了层生命力将尽的深灰,那种不甘的颜色,会让人想起大长老临死前,皱纹密布的老脸。
“乌维,你违背了对撑犁神发下的血誓!”
“你这狡猾的狐狸,会被上天惩罚!”
“你不得好死……”
大长老那嘶哑的嗓音,犹在乌维脑海里挥之不去。
乌维在马背上紧了紧毛皮披风,包裹住他瘦小的身体,边骑马边啐了一声呸。
曾经许多年他都在被一个名为老狼王的梦魇困扰。
匈奴人崇拜男子威武庄严,而自己是所有兄弟里最最瘦弱的那个。
他被兄长蔑视,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对兄长阿谀。
他忍辱负重,逐渐被那个野蛮人取信,终于在对方喝醉的某天,尾随着他,把那个山似的男人推进湖里!
乌维露出个残酷的笑容。
杀死狼王和杀死大长老都让他感到兴奋。
两撇小胡子迎风乱翘,哈朗果然不负他所望,他对他多年的教导,换来了王子对汉人毫无防备。哈朗比他想象的还蠢。
他以为他今后最多是替汉人说话,谁知他到了长安结交中原皇帝。
天赐良机像盛宴般摆在乌维眼前,等待他享用。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乌维壮志满怀要做出件大事。
“大单于,”副将勒马贴近,“前军已越河套西口,正在穿越高阙塞,高阙之后无险可守,只要昼行夜奔,七日可抵长安!”
乌维扬鞭大笑:“我听说嬴曦更换了高阙守将?”
“不错,”副将回答,“霍文州名不见经传,是新提拔的年轻人,此人嗜好喝酒,守关期间,每日铭酊大醉。”
“嬴曦想跟谢家争兵权,拼命安插自己培养的废物。”
乌维眼里闪出一道凶光。
他眯眼望向河套旷野,冷笑道:“令右谷蠡王率万骑为翼,策应我的主力,先越过高阙,再直扑长安!”
“嬴曦必败。”
他能率领族人拿到更多的金银土地。
他不是废物孬种,只会站在盾牌后面,替个死鬼守他的江山基业。
碧空在上,山峦连绵起伏,高阙关楼近在眼前。
乌维拔出弯刀!
刀身流淌过雪亮的光芒,映出乌维长着两撇小胡子的脸。
他要向前,向前!向前!!!
***
无数载着前线军情的战马驶入长安,信报汇聚于尚书台。
朝廷已与匈奴十余年没有过大规模开战,来往官员进出不绝,彼此议论声嘈嘈切切。
“河套烽火连昼,听说姓霍的每日就躲在关楼饮酒,不出关巡视,也不操练军队!”
“那右贤王、右谷蠡王都是硬钉子,霍文州能守住吗???”
兵部主事支招道:“如今应即刻征调朔方兵马,堵住高阙缺口!”
户部的官员却先皱眉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军队全都到高阙助阵,前方存粮不足,是打仗还是吃人。”
“等你的粮草运到,我等就要被胡虏的弯刀斩成肉酱了!”
“莫吵,莫吵,匈奴兵只才到高阙,距离皇都尚有数日路程,诸公且都降降火气。”
“庸才不识地理,就是让你背着头蠢猪,走完这段路都不会喘气,到处平川沃野,怎么守备敌军?”
“谁来拿个主意!”
“大秦危矣,危矣啊。”
“……”
混乱声填满尚书台,到处脚步攒动。
没头苍蝇似的朝臣们,面朝议事堂内部,皇帝只宣召了部分官员,所谈内容涉及绝密。
无法进入议政核心的朝臣们,探头探脑向内张望。
不多时苏雪仪出来。
所有喧闹的动静,刹那间归于沉寂,每个人望向苏雪仪的神情,透着想打听情况的期待。
“苏相——”
“苏……”
苏雪仪领命出来办差,目光逡巡过每个朝臣,看得人都后背发毛。
苏雪仪冰冷道:“即刻起,户部堂上官随我移署北阙办公,粮簿、仓图、漕运折子一并带上。”
“敢有迟误、漏报、私改一字者,以贻误军机论处,先斩后奏!”
户部官员独立办公,意味着朝廷正在调度后方,情况已不是在商讨怎么打,而是早就开战了。
朝廷反应迅疾,当然可喜。
简直就像等着这场仗开打。
众官员好奇心更甚,包围了苏雪仪,七嘴八舌地探口风:
“是哪支部队出战?走什么关口?”
“霍文州挡住乌维了吗?”
“情况可容我等回府,拿些日常用具?”
“……”
苏雪仪冷漠地背过手,没有理会众人,而是丢下句生硬的话:“吏部排出两名主事一并随我办公,诸君自便。”
吏部掌控人事任免权,意思是废话多、干不好,就当场罢免。
这当然是苏雪仪能干出来的事。
各位官员霎时噤若寒蝉,安安静静。
苏雪仪就在这片寂然之中,带着浩浩荡荡的后勤队伍走出去。
***
滴答。
滴答、滴答——
滴漏声规律透着清冷,自今日开始,嬴曦同样挪到北阙办公。
这个地方是皇宫边缘,铁瓦朱楼,背靠禁军屯所,道路平整开阔,方便前线战报移交决策圈,灯火彻夜不休。
嬴曦翻开一本奏折。
那是密报,来自并州的某个小官,惶恐地向他确证朝廷是否有军事行动,需要突然秘密北上。
嬴曦认真回复:有。
并用朱笔作批复,鼓励道:“爱卿处事严谨,忠心可嘉。望卿秉持初心,久久为功,勿负朕怀。”
那名小官如果收到,必定欢喜地发现皇帝记住了自己,距离再进一步不远了。
接着,嬴曦又回复了些奏折,问已经调集过粮草了,是否还要再给高阙运粮。
嬴曦回答:“物资按户部所拟数目交付便可,不必复问。”
仗是早就想好该怎么打的。
自重生以来,嬴曦便期待着能有这一天,能让他跟匈奴决战,一切尘埃落定。
几个时辰前,长安收到边关的情报,乌维彻底夺取权力以后,为转移各部族的注意力,南下侵犯大秦。
乌维早盯上了高阙塞。
之前由苏备泄密的布防图,也把高阙的防御体系暴露得清清楚楚。
嬴曦知晓乌维的目标,所以故意把高阙暴露给对方一个更大的缺口。
嬴曦调过去了霍文州,那是个连战绩都无从参考的崭新将领。
高阙塞,目前是明面上拉锯的重点。
实际上,嬴曦等着给乌维一个惊喜。
当乌维发现这个惊喜时,他就离死差不远了。
嬴曦合起奏折,搁笔揉着额角。
“陛下。”孔雀鬼苏雪仪抱着摞文件觐见,“兵部、户部、工曹、军器监等部门全部搬到临时衙署,刚刚传来线报,龙武军抵达雁门塞,沿途没遇到匈奴兵。”
“这是吉兆。”嬴曦道。
嬴曦接过那份最新军情,站起来读了读,他认出来谢千里的字迹。
学而笔迹不属于飘逸,但很扎实,是手毫不炫技的正楷字。
嬴曦嘴角微抬了抬。
高阙会将乌维死死拖在原地,大秦精锐部队兵出雁门关,北上直插匈奴王庭。
阴山挡住了乌维的视线,会让他看不见那把正在偷偷捅他的尖刀。
这就是嬴曦送给乌维的惊喜!
***
嘀嗒。
北阙的这间办公厢房,更漏声突然重重地一响。
嬴曦眉梢微蹙,见苏雪仪仍未离开,以为他有事,又询问道:“还有军情?”
苏雪仪稍向前进了半步,张了张口,他嗓音干哑,如此能言善辩,竟没说出来话:“微臣……”
他的未尽之言卡在喉咙,因为走得近,所以越发看清,皇帝颈边有块红痕。
苏雪仪瞳孔骤缩!
那吻痕很是刁钻,就在衣领半盖不盖的地方,颜色不深,作乱者没舍得狠咬,如果不是突破安全距离,很难被人发现。
但若是看见了,苏雪仪觉得它像个警告,心头有一把火在烧。
“何事?”嬴曦不喜欢人兜圈子。
苏雪仪怔了怔。
能亲到那位置,说明底下还有很多。
皇帝的这趟行宫之旅,与他给出的官方说辞,踏秋行猎绝不一样。
他已经被……
苏雪仪心上的火越来越烈,烧得他快要崩溃了。
分明谢千里已远赴战场,分明嬴曦就留在后方。
两人近在咫尺,苏雪仪却因为那块艳色如霞的吻痕而颓唐,双腿像灌铅那样。
苏雪仪难得语气低沉,拿公事扯了个借口:“臣在想,霍文州能不能守住?”
嬴曦抬了抬眉。
办公厢房灯影一晃,照得那块吻痕,此时呈现出另外的角度。
苏雪仪喉咙上下滚动,他调整气息,感到种禁忌的干渴。
苏雪仪继续道:“朝廷现在的战法,想让乌维后方不保,霍文州必须顶住。”
“他出身一般,虽然以前在禁军待过,又去龙武军学习,有些实战经验。”
“可臣认为任用他有风险,即使陛下给足了此人军队粮草,万一没守住呢?”
苏雪仪设想道:“要塞丢失,那样的话,长安就危险了。”
大概在年初,就在嬴曦收编龙武军那会儿,嬴曦曾召见过几个有能力的小将,那会儿嬴曦想着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将军。
陆鹤羽、霍文州都在其列。
陆鹤羽是个成功的前例,现在正为他死死把守徐州。
有先驱,才使嬴曦敢大胆启用新人。
会不会太大胆了?
心中不安,嬴曦还是用人不疑,但追问道:“苏爱卿,你有好办法守关吗?”
苏雪仪再度上前一步,那块吻痕清清楚楚,他语气因为想要较量而失去从容。
“臣请求亲自守关。”苏雪仪道。
嬴曦挑了挑眉,对这句话感到不可置信,认为自己听错了。
“苏爱卿精忠报国,后方更需要你,不必你投笔从戎,朕心领了。”嬴曦说。
苏雪仪语气更沉:“我能守关。”
这并非玩笑,嬴曦听出对方语气郑重,也认真答复他:“朝廷另有许多武将,苏爱卿这样不是得罪人吗?”
“我得罪过无数人。”苏雪仪道。
余光扫了一眼办公厢房房门紧闭,苏雪仪的苦涩渗入骨头:“你爱会打仗的,我也可以。是你不给我机会,我能提着乌维的脑袋来见你。”
苏雪仪语气自信。
就连嬴曦也无法质疑,他确实是个才华横溢的男人,无论从文还是从武。
可嬴曦不想跟他谈私情。
“若再纠缠,朕要宣侍卫了。”
嬴曦偏开视线:“苏爱卿,朕说过,朕会想法解开你这个心结,有朕的错。”
“我以为你不接受在于我是个男人,可愿意接纳别的男人,为什么不是我?”
苏雪仪涩然。
像是从来优异的学子,接受不了落榜的事实。
他向前试探道:“我能昼夜陪你。”
“朕就寝会回未央宫。”
“帝王本该三宫六院,你没必要为他守着!”
可嬴曦忽然就想到双半垂的眼睛,驹儿低落时也不吭声,只会在找到机会时更加用力地抱住自己。
嬴曦心中酸软。
保留了彼此几分体面,嬴曦岔开话题:“如果高阙塞失守,朕会就近选雍州将领北上,没有人比你更熟悉朝政,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滴答,滴答。
厢房的水漏声这时极为明显。
苏雪仪苦涩地站在桌对面:“难道我连雨露均沾的资格都没有?”
嬴曦打定了主意,绝不接话。
嬴曦道:“朕与苏相就等前线战报,但愿霍文州能传来好消息。”
苏雪仪五脏六腑仿佛被强烈撕扯。
-----------------------
作者有话说:匈奴剧情今天有加更哦!
大概在十点!
---
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我目测六章之内,解决匈奴剧情,让乌维完蛋。”
乌维:“你礼貌吗[白眼]”
谢谢阅读,十点再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