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小鹿奔腾
谢千里展颜,嘴角向上提起几分,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这使嬴曦感到奇怪。
说他笨,他呆了。
说他坏,他笑了。
嬴曦只觉驹儿变成个傻瓜。
当然看不见自己刚才责备谢千里很坏时,他的神态如此自然,天真烂漫,与他十年前无异。
谢千里心头的鹿已撞翻不计其数。
若是能回到十年前,他必定会在嬴曦芳兰殿受困之际,就向对方表明心意。
而他懵懵懂懂地,拖到了十年以后。
似乎仍不晚,有殊途同归的意思。
可现在的谢千里只能克制,放下拥抱嬴曦的手臂。
他可以等。等嬴曦开窍,等嬴曦长大,等他们的感情,能弥补中间几年的裂隙,等对方能接受自己不良的居心。
他也可以教嬴曦。
即使对于情爱,谢千里自己并不太会。
“我有办法让你吃到桂花饼,但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请求。”谢千里道。
“……”
嬴曦飞扬起来的心思降落,一刹那间,心弦收紧。
帝王的许诺牵连江山,太过重大,他不能答应。
他意识到了越界。
当谢千里想拿鲜花饼跟他交换条件时,嬴曦刹那间像从夜市回到了谈判桌。
理智骤然回笼,放松一扫而空。
嬴曦绷紧嘴角,警惕道:“不必了。”
谢千里微微摇头。
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因为知道嬴曦自幼经历过的全部磨难,因而他能够理解,对方满身敏感多疑。
谢千里排队去买回两块糕饼。
他把两块饼垫着油纸,各自从中间掰开,糕饼桂花味散开,掉下雪白的碎屑。
掰开的点心一人一半。
谢千里垫好油纸递给嬴曦,并不再提条件的事。
嬴曦接过桂花饼,鼻端已被桂花的清新馥郁气息填满,桂花香气透着种治愈。
谢千里道:“我先吃,你后吃,就能知晓这饼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在替自己尝毒。
尽管嬴曦清楚地知晓,桂花饼有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嬴曦心尖倏忽一颤。
防备消减大半。
嬴曦手里捏着温热的糕饼,视线里盛满他还挺能吃的将军。
驹儿很好养活,只是费饭。
嬴曦这才抿唇咬下一口桂花饼。
甜而不腻的滋味沿唇齿漫开,他的口腔里充满了香气。
香气带嬴曦回到了广陵,南方的初秋时,他散步在永宁王府,他一手一个,拉着父王母妃。奶娘在身后抱着弟弟。
“小曦,要看脚下的路。”
“你头顶全是桂花瓣,小曦变成金娃娃了。”
“……”
他没有家了。
长安并非他故乡。
即使已登顶人极,身边至亲寥寥无几。
咀嚼着桂花饼下咽,后味带着几分清苦。
嬴曦低头小口慢吃,将难过的情绪敛于眸底。吃桂花饼倒不如不吃了。
“不好吃么?”谢千里问,“可以再买别的,一样能分着吃。”
嬴曦木然地回答:“还行,香味浓郁。下次再买。”
谢千里无形的尾巴摇摆:“下次。”
嬴曦吃掉最后一口点心。他托起油纸,舌尖舔干净渣。
这使他的脸上有碎屑,他感到了,怔了怔,却并没把糕点碎屑弄下去。
灯市已然夜阑,夜禁即将到来,陆陆续续有人收摊。
嬴曦该回去了。
然而今夜无论花灯、话本,又或是糕饼,都足以让嬴曦流连忘返。
他自在地玩耍,舍不得宝贵的玩伴。
“长假还得放一段吧?”
“小曦仁慈,让我歇得久。”
嬴曦视线旁移,话里隐约带刺:“不想回可以再歇。”
“想回。”
嬴曦抿紧要扬起的唇。心中悄然绽开出一朵花。
谢千里道:“我没有骑马,需要给你雇车。夜禁前马车难找,如果去往皇宫方向的人多,小曦就能体验拼座。”
那他们就不再独处了。
嬴曦心里悬空,忽然叫住谢千里。
“驹儿。”
谢千里寻觅着马车的踪迹,霎时回头,无比温柔:“怎么了?”
嬴曦的心在胸腔不受控制地搏动着。
嘭嗵。
嘭嗵,嘭嗵。
何尝如此执着地想挽留过一个人?
又为何想要让他离自己更近一些?
嬴曦被这种情绪占据,嗓音泛了哑。
他朝谢千里扬起下巴,明知故问道:“我脸上……有点心渣吗?”
***
谢千里凝了凝。
走过去,距离嬴曦再近几分。
他就着夜市的残灯凝望嬴曦的面容,将心上人整张小脸盛在眼睛里。
嬴曦的心弦更加发颤。
对视使嬴曦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有没有?”
谢千里道:“有一点。”
“在哪里?”他的手指指向自己。
谢千里歪头说:“在脸颊上。”
嬴曦用自己的指背抹了抹脸颊:“还有没有?”
糕点渣在左边,嬴曦抹的是右脸。
点心渣和一点点细碎的桂花瓣,依然还挂在嬴曦脸上。
谢千里微微摇头:“在那边。”
垂眸用指端指给嬴曦,手指距离嬴曦很近很近。
指腹的热度、指尖的茧子,似乎对嬴曦来说都变得清晰可感。
嬴曦暗暗咽了咽口水,心上像挖出个洞,睫毛轻颤:“现在呢?”
嬴曦拨弄了一下左侧脸颊,点心渣掉落,桂花瓣还粘在上面,像给嬴曦贴了片金色的花钿。
谢千里变沉了气息:“还有……一点点。”
“在哪里?”嬴曦挑眉看着他。
谢千里长长地呼吸,被那片桂花吸引,被眼前的心上人,狠狠将他隐忍打乱。
谢千里可以等,但对方的诱惑无法形容。
他是君子,不是圣人。
他曾拿捏着与嬴曦之间的远近,没想到突然迎来接触的机会。
他反而惶恐不安,暴露太多恐引人生厌。
他颤抖着用指腹摩挲,将花瓣抹掉。
触及到嬴曦柔软的脸颊,肌肤触感细腻,他唯恐自己拇指的茧子,会不经意间弄痛了对方,又控制不了本能的想法,想要就此侵占下去,让小曦独属于自己。
动作浅尝辄止。
谢千里立刻收了手。冷峻面容,紧紧绷住:“现在没有了。”
嬴曦则因为被温暖的指腹描摹,几乎失去呼吸。
所有感知都凝聚在彼此接触的地方,回忆着对方干净的味道,指端粗糙,力度温柔微痒,仅仅一触即分。
嬴曦处于浅浅的放空,目光流连在谢千里匆匆撤回去的右手,眸光暗了暗,皱起眉。
“我去叫车。”
“……好。”
“别乱走。”
“知道了。”
***
大总管玉镜刚才要被吓死了!
简直当场魂飞天外,玉镜折返到另一个方向,匆忙上车,匆忙催促:“快快快,赶紧回宫,赶在皇上之前回宫……”
车夫是他们未央宫的侍卫,哪见过玉镜这种模样?
“玉总管,您撞邪了?有鬼缠着您?”
“休要胡言乱语。”玉镜抚着心口,本来就不好的心脏,打鼓似的乱跳。
哪里是撞了邪?
分明是撞破了惊天秘密。
玉镜哪能想到,英国公被偏爱,是陛下与英国公互生情愫。
并且至尊无比的天子,被英国公呵护有加,就刚才低头摸脸的那一下,怎么看天子都是个被动方。
就是……底……底下的……那个……
玉镜混乱无比。
再往之前联想,两人似乎桩桩件件都有征兆,更遑论宫中捕风捉影的传闻,英国公跟陛下自幼交好。
也不知是该恭喜陛下铁树开花,还是忧愁陛下花开错了。
陛下的决定,他当然都会认同。可是今后未央宫的内务不好办啊!
陛下娶嫔妃吗?
陛下娶英国公吗??
陛下要嫁英国公吗???
英国公住哪里????
龙床用了快两百年,不算大,多睡个妃子不成问题。
可那是英国公啊,比陛下高出多半头,再在夜里……未央宫的龙床会塌吗!!!
今后怎么称呼……
皇后的凤袍也得特制吧,那要是陛下当皇后,谢家这算造反成功了吗……
所谓皇上不急太监急,太监这个群体就容易多操心。
玉镜怀揣着满心不安,失魂落魄地回到皇宫里,换了衣,没喘气儿的工夫,陛下就从皇宫外回到书房。
“给万岁请安。”
“你为何满头汗?”
“奴才……奴才秋夜里燥热,谢主子关怀。”
嬴曦微微摇头:“朕不抠门,要是秋老虎回来,别不舍得用冰。”
玉镜心里熨帖得很。
分明听出了皇帝心情不错,又从皇帝身上,读出点儿怅惘。
玉镜冒死询问了句:“皇上,蛮王来使没找着您,这次使节还送来几个姑娘,能歌善舞,还有些擅于驯兽。”
“有合适的女官职位,任用她们便好。”
“您不收用入后宫?”
“不用。”
玉镜不敢再多问,觉得这事儿,皇帝还挺认真的。
那咱们就往下一步考虑?
“西配殿空置已久,奴才今晚路过时,觉得可以收拾收拾,陛下想改成什么功能?”
“都好。”
也许没进展到这一步。
玉镜暗暗琢磨,怎么继续展开服务皇帝的工作,双手搭在嬴曦带回来的闲书:“奴才替您收起来?”
“朕自己收,准备就寝。”
玉镜诚惶诚恐地点头,道了声是,徐徐后退安排人伺候皇帝洗漱。
在掩住书房门的那刻,玉镜不由往里最后窥探了一眼。
帝王没有收拾书桌,也没在办公,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玉白色的指端覆盖在话本表面,细腻地摩挲,像是要汲取书皮上残存的温度。
嬴曦垂眸微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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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花花:出柜成功,感情线有重大推进。哈哈。
花花:接下来继续走走剧情。
花花:放心,本单元剧情不长,也不复杂,不会跟南征一样写四十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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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花花:“其实你本来想让陛下答应什么条件呢?”
小谢:“让他答应,别今后再独自冒险了。”
花花:“好可惜。”
小谢:“是的,他误会了。”
小谢:“我还要再耐心一点才可以养到龙。”
今天是坚持不懈想养龙的小谢。[烟花][撒花]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