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仿制
“睡了睡了,剩下的明日再说。”
常霄打了个哈欠,把桌上的东西简单一收,就要推着曾如意上炕。
曾如意只得把手里的两根布条丢回桌上,膝盖挨上炕沿时人随之转身,正好撞进常霄的怀里。
他无奈推了推对方的胸膛,但常霄故意撑着身子教他推不动。
两人的身后是摞着的几个草编匣子,内里添加了布制的内衬,内衬到了边缘处,直接翻了出来固定,又添加了一条细细的异色花边,颜色与当初的滚地灯一样,都是精心搭配过的。
其中带盖的匣子则增加了布扣,扣子是曾如意用布头做的玲珑小花,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两人点着油灯,费了一个时辰,拆了又改,总算将两样匣子琢磨出个大致样子,后面的都可依此装饰。
可以说常霄为了让草编的玩意儿多卖点价钱,简直是煞费苦心。
曾如意原本不困,还想缝一个再睡,如今被常霄连带的也打起哈欠。
两人早已洗漱过了,熄了灯就能直接钻被窝。
“还是新被子舒服。”
常霄伸展腿脚,翻身找了个合适的姿势。
曾如意任他靠过来,两人挨着的地方最是暖和。
青丝在枕上交缠,上面有头油的花香与皂角的清香。
如今他再不需要偷偷把常霄的头发藏进荷包。
“十五我进城赶庙会,你还去么?”
常霄轻轻拿走一缕曾如意的发丝,免得被自己翻身时压住。
曾如意抿了抿唇,虽然百般纠结,最后还是摇头。
【不去了】
【要赶绣活】
笔画落在常霄的手臂上,带出丝丝缕缕的痒意。
他手上还有几张绣帕,前几日光顾着缝被子,耽误了不少进度。
这还是他们家没有田地、没有孩子,也没有太多牲畜需要照顾的,怨不得各家媳妇夫郎总是一年到头从早忙到晚,手上永远有事做。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带回来,曹婆馒头吃不吃?”
曾如意迅速点头。
现在家里不再像先前一般拮据,只要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算是吃得起。
“那我多买几个带回来,现在天冷了,放一晚也不坏,咱们吃一顿晚食,再吃一顿早食。”
曹婆的馒头做得属实美味,两人光是想了想,就已经各自默默咽了下口水。
“回来时路过马桥,我再割些好肉,去脚店买一坛秋露酒,好把暖房的席面摆了。”
先前为着那批郭家绣坊的急活,把好些事都往后推。
如今离着第二批绣帕子交工还有些时日,外加去庙会摆摊又能赚上一笔,正好给席面上添几道酒菜。
“对了,再给你买些甜饮子?”
常霄小声笑道:“你到时坐孩子那桌。”
曾如意不爱听常霄提自己的酒量,他有些懊恼地用手指捏了下常霄的嘴巴,结果指尖反被人给亲了下。
唇齿细细摩挲,被润湿的地方很快不止指尖一处。
……
被子里原本只是不冷,现下又变得太热。
许久后,从里面伸出一只手,在枕头下摸索一番,摸到两张叠在一起的帕子,拽进了被窝。
曾如意红着脸,两只手捏着被角,整个人往下缩了缩。
虽说自己特意做的两张新帕子就是为了这个用处,还专门藏在枕下方便取用,但不得不说,真用起来时还是害臊得很。
——
阔别多日,常霄独自一人挑着货担进城。
哪怕因为早起而困倦,也没法子偷懒打盹,船上四处是人,你这头闭了眼,那头就有人敢大着胆子顺东西,或是因人挤人损了货,你抓不着现形,也就没法子索要赔偿。
随船顺风顺水地到了莘县码头,常霄下船进城,赶去云光寺。
他摆摊的地方总在一条街上,第一次来时还嫌那地方离寺门有些远,后来次数多了,就渐渐定下,免得有些回头客找不见。
今日船行得快,他来得时辰还比从前早一炷香,好地方尚且没被人占住。
常霄赶紧去把货担放下,一旁是个贩鞋履的汉子,住在城里,常在这处摆摊,上回也挨着。
“这回怎不见你夫郎?”
既混了个眼熟,打了照面总要招呼几句,汉子与常霄搭话道。
“家里事忙,便没跟着来。”
常霄含笑答了句。
因着要支木架子,曾如意不在,一个人还真不太好办,所幸这汉子热心肠,起身搭了把手,替常霄把木架子稳稳立住了,还顺便帮他挂了几个虫儿笼。
常霄道了谢,吆喝几句生意。
一时没人上前问,他的注意力转向了身边汉子铺在草席上的货。
他天热时编草鞋,卖布鞋,还会放几双雨天的木屐,如今天冷了,依时而变,木屐换成了几双皮靴,外加十几双毡鞋。
毡鞋不比布鞋,做起来不容易,还需要特制的大号铁针,鞋底子为了保暖,也比寻常布鞋更厚。
常霄蹲下来,拿过一双毡鞋细看,见针脚密实,摸着就知挡风,拿在手里却轻便不笨重,这正是毡鞋的好处。
汉子见他有意,忙道:“冬日里毡鞋好穿嘞,尤其你做走货营生,穿上这个,再配一双厚袜儿,保管是暖和不累脚。”
又屈指敲了敲鞋面。
“也不怕踩雪地,抖落抖落就干净了,若是不小心湿了,拿干净的湿布擦一擦,阴干几日,和新的一样!”
常霄问道:“几个钱一双?”
汉子道:“给别人,卖五十五个钱,你要的话,五十个钱拿去。”
一尺毡布五十个钱,足可做好几双鞋了,不过人家在本钱之外,总要把手工挣回来。
常霄也在马桥见着过卖毡鞋的,手艺不如这汉子,也要五十个钱,相比之下,倒不如买他的。
他走路多,注定费鞋,宁肯多花点买耐用的,当然也得给曾如意带一双,在家里穿这个,脚边再放一个火兜子,浑身就暖了。
他把手里的毡鞋放回原处。
“成,等我一会儿开了张,买你两双。”
汉子笑道:“你生意好,卖几个笼儿,鞋钱不就出来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常霄总觉得今日不比从前,有些冷清,难道真是因为来早了?
还是因为天冷了,愿意出门赶庙会的人也少了。
想想不太可能,这才十月里,又不是什么风雪天。
他跺了跺有些站僵了的脚,转而又扯出一块布头铺在脚边,把货担里的草编匣子拿出来。
本打算晚些时候人更多时再摆的,因为放不下,一样暂且只取了五个。
“咋又有新玩意儿了,这是做什么的?”
汉子好奇,就近拿起一个看。
“做得怪好看。”
“放些小玩意儿的匣子,端看买回去的人怎么用了。”
常霄打开盖子给他瞧。
“能放些头油、胭脂、几朵头花,或是收纳个针头线脑,也是好使的。”
因为两人凑在一起摆弄,很快引了过路人驻足。
“竟是草编的?”
来人是一对姑娘和小哥儿,那哥儿看着年长些,姑娘则活泼,也就十四五的岁数,不知是兄妹还是什么。
她托起一个匣子,又去看常霄手里那个,觉得稀罕极了。
“二哥,你快看,这里面还分格子嘞,外面还有花边。”
做哥哥的看一眼道:“不难看,但也没什么用处。”
“怎么没有用处,买回去就有用处了,我那儿好些零儿八碎的小东西没地方放,上回说想要个木匣子,去了铺子里一问,好生贵!”
她想草编的总比木头做的便宜,便问常霄是什么价钱。
常霄道:“带盖子的贵些,四十个钱,不带盖子的三十五个钱。”
他见这小姑娘着实感兴趣,主动道:“外面放的这几个,颜色要是瞧不上的话,还有别的。”
“真的?都拿出来我看看。”
常霄问过,得知她想要个带盖子的,便把货担剩下的五个也都掏了出来。
陪着她来的哥儿显然习惯了小妹花钱的习惯,不再多话,看得出不差这几十个钱。
他转而移开视线,去看一边的虫儿笼和滚地灯。
常霄看在眼里,顺势摘下虫儿笼演示。
“这虫儿笼自带机括,有蜻蜓和蚂蚱两种。”
哥儿点点头,他只是好奇而已,实际已过了玩这些的年纪,不怎么感兴趣了,不过却觉得虫儿笼眼熟,随口道:“最近怎突然兴起卖这样的草编玩意儿了,原先不曾见过,今日却是从云光寺走过来,那边一家,到这里又是一家。”
常霄手上动作一顿。
“您是说,附近街上还有卖虫儿笼的?”
哥儿回望他一眼道:“是啊,瞧着差不多,不过我也没近看,就听着那人喊一个十八文,两个十五文。”
怪不得总觉得今日生意差了些,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虫儿笼已不是独家生意了。
说起来这也不奇怪,虫儿笼工艺再是精巧,真遇着懂行的,买一个回去拆了学着做,应当也能做得出。
就算做工差了些,却因是卖给出来逛街的游人,多是兴起了便掏钱,不会在意那么多,最关键的是,要价比常霄低。
在倒卖虫儿笼伊始,常霄就料定早晚有人会学着仿制,毕竟草编是无本生意,只需有手艺。
哥儿身边的姑娘总算挑中了两个满意的草编匣子,开始跟常霄讲价,常霄念在是开张生意的份上,许她两个六十文。
目送二人离开,常霄继续按部就班地做生意,不过受的影响属实不小。
总能见着从寺庙方向走过来的孩子,手里已经拎了个虫儿笼。
多亏他不单只卖这一样,还有滚地灯和草编匣子,靠着这两样,一上午也到手几百个钱。
快晌午时,常霄叫住一个挎着篮子卖胡饼的,买了两个猪胰肉胡饼,转手分了隔壁汉子一个,嘴上道:“劳烦大哥帮忙守会儿摊子,我找地方解个手。”
汉子接过热腾腾的胡饼,让他只管去。
他看常霄卖了半天了,价钱都知道,真要有人来买,他也能帮着卖。
常霄道过谢,几口把胡饼吃了,掏出夫郎绣了花的帕子仔细擦擦手和嘴角,很快穿过人群,往云光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