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商队
常霄早就有了组商队的念头,只是这件事想做成并不容易,银钱和人手一个不能少。
生意经营到如今,这两样总算是不缺了,孩子也满了周岁,为着更长远的打算,也是不得不朝外走一走。
趁早培养出几个得力的伙计,再如当初开辟去京东府的商路一般,摸出几条固定的路线,把关系维系妥当,日后便是自己不去,手底下的人也能打着“隆昌”的旗号跑一跑,到那时候自己便省心了。
说到底,既是做南北杂货的生意,又怎能甘心一直做那中间的第三方,若是自家也有商队能去源头拿货,得利可是能翻几倍的。
风声放出去后,很快就有年后运河开航后刚刚抵达马桥,和隆昌货行做了几次生意的熟悉南商找上门来,说愿意给常霄领路、介绍生意。
条件很简单,只要常霄允许他们带着货,搭个便船回老家就成,当然,路费他们定是会出的。
他们都是散商,来来回回都要想法子抱团,或是和大商队同行,而且时常是来的时候一个,回去的时候换成另一个。
现在有现成的常家商队摆在眼前,换了谁都要心动。
常霄口碑好,守信誉,最要紧的是赚钱的本事厉害。
今天要是能搭上常家商队第一次南下的“东风”,给常霄送个人情,今后能从中得到的便宜只会多不会少。
临行前的一个多月,常霄一边筹备,一边招待像这样主动登门的客商,一来二去,竟是凑出七八个来。
不过因为启程日期的缘故,最后确定可以同行的只有四个,再算上常霄自己的人手,人数算得上刚刚好。
除了“新人”,常霄自也没忘了旧日兄弟,挨个问过尤驰、翟度和韩掌柜。
翟度是最先拒绝的,他现在踏实做旧货生意,实在是没什么出远门的必要。
他本就是偏保守的性子,想想南下的风险,就宁肯在家待着,哪怕打心底里也想去南边瞧瞧的。
韩掌柜则是一口答应,按照常霄给商队排的路线,商队大概会在六月初抵达淮南府,停留半个月左右,再继续南下去往江南府。
对于生药而言,一年分两个采收时节,一春,一秋。
春药多在清明前后,秋药多要赶在霜打之前。
这会儿南下,正好能带走今年开春新采的北药,去往南边换回春采的南药。
最关键是,他也有好些年没有去过这两个地方了,早年里跑这条商路的时候还有些老相识,如今偶尔仍会通信往来,互通行情,要是能趁这个机会见上一面也是不错。
最后只剩下尤驰,乃是犹豫最久的一个,说要回去跟夫郎好好商量,过几日再给答复。
尤驰去不去不会影响商队整体的安排,常霄等他回信的同时继续做着出门前的筹备。
两个小伙计里年纪大一点的叫陶安,论亲戚的话是陶勇的堂弟,从小跟在陶勇屁股后头长大的,陶勇替他跟常霄打了包票,如果这小子有什么不正的心思,直接送回村子里打断腿。
另一个姓凌,叫凌新,算来和刘大家有点亲戚关系,不过算是表亲。
一个村子里的人难免是沾亲带故的,无论选哪个,都能拐着弯和熟人扯上关系。
因此常霄带着题目去,只看能力,不论其它。
陶安和凌新现在交给宋阳和冯五谷管教,等两个小的经了此番南下的历练,回来后多半也能单独守铺子了。
四个伙计对于一间现在看起来不算大的货行来说,似乎有点冗余,不过在常霄的计划中,他们今后同时在铺子里的时间不会太多。
常霄安排好伙计,另外花了几日列出要带着南下的货物单子,提前分出来摞好,再让伙计们去找那几个确定同行的货行索要货单,好计算到时候要提前定下多大的船。
至此人和货都大差不差,仅剩下唯一一桩难事,那就是路上的安全。
人多货多,随身带的盘缠细软也不会少,怕是要多雇几个武师傅才成。
为此常霄去了趟县城,在武行寻到丁同。
丁同现在升为了武行教习,出去的时日少了,大多时候都是在武行里教新晋的武师练功夫。
得知常霄前来,他当即丢下手头的活计,把人请到了屋里来。
其实两人不久前刚在孩子的抓周宴上见过,但那日宾客太多,常霄分身乏术,实在是顾不得每一个都深聊。
丁同也不是个乐意在那种场合凑热闹的性子,当时只凑在尤驰、翟度那一桌吃了些酒菜,结束后便告辞了,也正是上回见面,常霄才知晓丁同升了教习。
得知常霄是想雇武师傅做商队护卫,丁同果断道:“你想要几个,我亲自给你挑。”
又说他最近带出来几个不错的苗子,价钱比老师傅便宜,但功夫绝对不差。
“你要是愿意选他们,我亲自走这一趟。”
常霄不禁笑道:“就这么满意?宁肯把自己当搭头了。”
丁同自打做了教习后,就很难请得动了,除非是过去交情好的老主顾,就如常霄这般的才成。
不过又多是一些规模更大的商队,一听丁同出山的条件是要带年轻的新晋武师,就都打退堂鼓了。
“谁不是从年轻时历练来的,不带出去,就永远成不了一个像样的武师傅。”
常霄相信丁同的举荐,知晓他不会拿商队人的安危开玩笑,便说带是可以,不过想先见一见。
丁同立刻来了劲头,把常霄带去了院子里,点了三个人出列。
“你们给常掌柜露两手。”
他示意三人去场边挑兵器,一个挑了剑,一个是刀,还有一个是长棍。
随后挨个上前,舞得虎虎生风,常霄看罢不禁鼓掌叫好。
丁同笑道:“这三个小子怎么样?”
“看着不错,既是丁大哥的得意门生,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年轻小子们早就想有机会出门历练了,一听常霄愿意雇他们南下,还是师父亲自带队,当场欢呼起来。
还说他们人多,年纪小,精神足,可以轮番守夜,保管出不了半点差池。
常霄给他们说定了出行的日子,暂定在五月二十。
本想早点走的,但五月十六是甘小泉和韩家娘子成亲的大喜日子,常霄和曾如意断不能不去的。
“这时节好,还没热起来,船也走得快,去的时候走顺风路,十天的水路七天就能到。”
有熟人,好办事,加上丁同现今在武行地位不低,还是能说了算的,常霄连定钱都没交,敲定了人选便回了马桥。
没过两日,尤驰给了答复,说是决定同行。
“我这铺子生意不温不火快两年了,继续这么下去,只怕越来越不行,还是得出去闯闯。”
此次行程三个月左右,不算离家太久,家中夫郎的意思,也是让他放心大胆地去。
于是商队再添一人,现下算是各自的伙计、仆从,雇来的武师,总共是十八人,正好可以包一条中等大小的货船。
船费分人头数和货物载重两部分,这些费用皆是按照各家情况均摊。
虽说常霄是商队的牵头人,但他的货物和人手并不比人家多到哪里去,不至于像是那等大商队似的,可以借着名号给交了银钱的散商提供便利,故而归根结底,这个商队还是如最早常霄与尤驰、韩掌柜他们一道去京东府似的合伙抱团罢了。
饭要一口口地吃,路要一步步地走。
对于现在的常霄和背后的隆昌货行而言,只要迈出第一步便是成功。
……
由春入夏,知了开始扯着嗓子叫。
松快的葛布衫子穿在身上,常霄手里举着蒲扇,给夫郎和床上的两个小崽扇风。
“你说我这一走三个月,大宝和二宝会不会把我给忘了?”
临近出门的日子,常霄看见孩子,不免升起几分惆怅。
孩子出生到现在一年多了,还没分开这么久过。
两个小崽不知道爹爹在说什么,正在专注地摆弄手里的虫儿笼。
你晃两下,我晃两下,一人一个,不争不抢。
这么久过去,程三的虫儿笼依旧在县城畅销不衰,现今已经有十几个样式了,还新琢磨出了给蒲草上色的技巧,如今蚂蚱是绿的,蝴蝶是红的,好不热闹。
“你是亲爹,最多久不见面,一下子有些认生,待上几日就好了。”
曾如意正经安慰他,又道:“走之前去杏花堂,多买些暑药备着,南边入夏多湿热,水路多,怕是不好受。”
常霄点头应下,对他道:“我出门这段时日,货行也得劳你多照应了,我跟宋阳和五谷说了,有什么拿不准的,也得交给你做主。”
货行和绣坊的账册都是他和曾如意一起经手的,即使平日两人各管一摊子,实际对彼此手下的诸多事项同样了解。
“放心。”
曾如意接过扇子,改为他替常霄和孩子扇风,继而道:“别忘了写信,还有,不可以受伤。”
之前那次常霄写回的简短家书他一直好端端收着,过年时收拾东西时还翻出来看了一遍。
冷不丁被提起旧事,常霄心虚地挠了挠眉毛。
“这回有四个武师傅,还是丁大哥带队,不会有事。”
“信呢?”
小哥儿含笑看过来。
“给你写,到一个地方,就写一封。”
常霄果断保证。
同时在心里想,光是写信怕是也不够,到时候不妨每到一地,就采买一二当地土产,连带夫郎和两个孩子的份额,一起连着家书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