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石头(二更合一)
在常霄回来之前,曾如意怀双生胎的事情没有大肆声张,暂且只有冯五谷、闻哥儿,以及每天都要见面的康誉知道。
转眼半月过去,似乎知道是爹爹快要回来了似的,两个小崽白天踢,夜里蹬,闹得曾如意半宿都没睡好。
熬过第二天白日里,曾如意上午看过前几日的账本,跟闻哥儿道:“我睡一觉,过一个时辰,你叫我。”
闻哥儿放下手头的活计来铺床,口中道:“主君何不睡个爽快,下半晌也没什么事要做。”
“不成,睡多了,晚上又睡不着。”
曾如意捏捏眉心。
从前他只要没心事,躺下没多久便能睡着了,便是有心事,常霄总也有办法。
现下怀了身孕,一概全都给打乱。
算算日子,还有百多日,真想赶紧生下来算了。
待床榻布置好,曾如意自进去歇了。
不知道这会儿是不是孩子也跟着睡了,竟是得了好一阵安眠。
再醒来时,见闻哥儿没有来唤,想来是没到时辰,便又阖了眼,有些懒怠动弹。
午间歇晌,一旦醒了就再难入睡,不过是闭目养神而已。
因此耳边仍能听见些许动静,譬如片刻后有人轻轻掀开帐子,惹得那铜制的帐钩晃荡了两下,发出轻响。
曾如意以为是赶巧了,自己刚醒闻哥儿就来,遂睁开了眼,正待说什么,却是瞧见了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是常霄回来了。
却说半个多时辰前,常霄和宋阳一道风尘仆仆到了家。
头一件事就是问曾如意在何处,得知小哥儿睡了,便说晚些时候再进屋。
但不知何故,他只觉得冯五谷和闻哥儿见了自己后格外高兴似的,还时不时瞧自己一眼,交换个眼色,问他们,两人便笑着说家里有喜事。
常霄以为是来了什么大生意,问了又说不是。
“不是生意,那就是别的喜事?”
最后还是闻哥儿道:“老爷,您别问了,我们不能说,回头您等主君醒了,问主君才好。”
这么一说,常霄也起了兴,笑道:“待我看看究竟是如何,要真是大喜事,你们见者有份,人人都有赏钱。”
此话一出,知情的闻哥儿和冯五谷就知道赏钱跑不了了,赶忙提前谢恩。
徒留一个宋阳摸不着头脑,左看右看一圈,趁和冯五谷卸货时偷偷问。
“究竟是什么喜事?”
总不能是主君的兄长找到了吧!
不想冯五谷嘴巴紧得很,也不说,只冲他挑眉道:“你就等着接赏钱吧,咱掌柜的大方,怕是给的不会少。”
而常霄呢,原本赶路回来通身疲惫,眼下有这么个“钩子”在前面勾着,又觉得浑身是劲。
闻哥儿和冯五谷都是老实做事的,不会拿这个开玩笑,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家里还能有什么惊喜给自己。
曾如意怀了身子,已经是这一年里最大的喜事了。
他看看时辰,让闻哥儿不必急着进屋叫人起床。
自己则赶紧脱了脏衣裳,解开发髻洗了个痛快澡。
十多天过去,胳膊上的伤口已开始结痂了,不用再上药,不过依旧不太能泡水,且等结痂落了,大约要留个疤。
常霄在心里再度盘算了一遍,被曾如意发现以后如何解释,这套说辞是回家路上专门和宋阳“串供”过的。
一边想着,一边拿着丝瓜络把自己前前后后搓一遍,觉得浑身轻了二斤,这般就能干干净净去床上抱夫郎了。
“吵醒你了?”
常霄掀开帐子,本想偷偷瞧一眼,要是曾如意还睡得沉,就让他多睡一刻钟也无妨,自己正好坐在床边守着炭盆烘一烘头发。
“没,刚才就醒了。”
曾如意朝常霄伸出手,好让对方扶自己起来。
天天顶着个大肚子,简直和半身不遂似的,干个什么都要人搭把手。
常霄看他睡得两颊红扑扑的,气色很是不错。
炭盆温度正好,摸了摸后颈,也没出汗,于是安心地把人给扶起靠在床头,自己往前凑了凑,两人贴得紧紧的坐着。
“都还顺利?”
曾如意端详着常霄,发现对方不单是洗头沐浴,连胡子都刮干净了才进屋,换的新衣裳都是家里备下,之前熏过香才收进箱笼的,怪不得他一进来,床帐子里都是香喷喷的。
“顺利得很,宋阳那小子也机灵,一路仔细学着,很像个模样了,这般下回再需跑货的时候,就能撒开手让他去试试,咱们就省心了。”
常霄俯身向前,亲了下小哥儿的鼻尖。
过后刚想离开,却又被小哥儿轻扯住了胳膊。
这次换做唇瓣相贴,来回蹭了蹭才舍得松手。
分开时,常霄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下两人是什么都做不了,挑起的火只能自己灭。
回答完曾如意的问题,常霄想起闻哥儿和冯五谷先前说的话,话问出口,就在夫郎面上也看见了深深的笑。
“你先瞧瞧,我有什么不一样。”
这话一下给常霄问住了,他先是仔仔细细,恨不得一寸寸看过小哥儿的五官面容,甚至上手搓了两下孕痣,接着又在曾如意的眼神示意下,掀开被子看小哥儿的肚子。
到了这里,他一下子发现了什么。
“好似是肚子更挺了些。”
睡觉时穿的贴身衣裳料子轻软,打眼一看就能看出腰腹的形状,圆滚滚的,衬得小哥儿四肢纤细。
不过常霄和曾如意一样,都对怀胎几月,孕肚该是个多大的模样并无概念。
且还想着,自己离家一月了,肚里孩子长得更大些正在情理之中。
到了这里,曾如意没再继续卖关子,实在是他也快憋不住想说了。
“十来天前,我让五谷进城,请了个产科郎中。”
“好端端的,怎去城里请郎中?”
常霄握着小哥儿的手,眉头一下子拧起来。
“是你身上有什么不爽利?”
“没,是得了嫂嫂们的提醒。”
曾如意抿了下唇,放缓了语速,认真道:“郎中看过,说是双生胎。”
……
“咣当”一声,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在外面守着的闻哥儿猛地站起来。
很快就见老爷掀开帘子出来道:“不小心把屋里的花瓶碰碎了,你拿个扫帚来清了去的。”
不过待他进了屋后,没在老爷和主君面上看到半点对花瓶的可惜,老爷还吩咐他去裁几段红绳过来。
闻哥儿眼睛一亮,知晓这是主君把双生胎的事给说了。
“老爷,真要发赏钱?”
他不好意思道:“其实先前主君赏过我们两个了。”
“你们主君说了,不过是两码事,那是主君赏的,这是我赏的,而且上回宋阳不是不在,这回也让他沾沾喜气。”
闻哥儿应了吩咐,很快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碎片收拾干净,快步离开。
身后,常霄又再次一下子抱住了夫郎,只是因为肚子的缘故,只能从侧面伸手。
曾如意不得不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无奈笑道:“还没高兴够?”
“我要高兴到孩子出生的那天,不对,出生了以后我只会更高兴。”
常霄乐了半天,用手指帮曾如意理顺被自己弄乱的头发,最初的兴奋劲过去后,留下的是万千感慨。
两人默默对视半晌,都看出对方心里藏着许多话想说。
而常霄在此时开了口,说的却不是孩子。
“只是要辛苦你了,如意。”
怀胎十月,还是翻倍的艰难,换在谁身上都不是容易事。
常霄已经在心里做打算,计划着到时候该去哪里请稳婆。
想来还是去那位金郎中的医馆请人最稳妥,就是去县城尚有一段距离,只怕到时候发动得突然,赶不及接人,不若就同人家商量商量,看看愿不愿意提前几日住到马桥来,银钱不是问题。
曾如意不知道常霄已经开始挂心几月之后的事了,他摇摇头。
“不辛苦,我也只有高兴。”
到时候孩子出生,他们家里就有四口人了。
“这两个孩子,出生便有手足相伴,多好。”
如今自己与常霄的小家可以说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份人多的热闹。
东家有喜,对于家里做事的人来说同样是大好事。
常霄替曾如意穿戴好衣裳,两人一道出了卧房,到前面铺子上,叫来后院伺候的闻哥儿,铺子伙计宋阳、冯五谷,一人给了一百文的赏钱。
为了主君有孕的事,他们都已得了不止一轮赏了,加起来都够一个月的月钱。
想来等孩子正式出生,肯定还有一份,光是想一想,几人就喜得合不拢嘴了。
三人都不是寡言少语的,得了赏,挨个说了好些吉祥话,让给钱的人听了也高兴。
这厢赏完,常霄又让宋阳领过来一个面生的小子,跟曾如意道:“这是我们回来路上买的,起了个名字叫石头。”
他看向石头道:“来见过主君。”
石头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闻言上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要给曾如意磕头,旁边的宋阳赶紧一把将他拉起来,小声道:“先前怎么跟你说的,不用跪!”
石头这才愣愣地点点头,然后立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阳只得提醒他,“你上前作个揖,说见过主君就成。”
石头依他说的行完礼,一揖到底,脑门都快贴上膝盖了,看眼神该是没有坏心眼,说话也利索,只是有些直头愣脑。
曾如意心知石头的来历怕是有说法,不然常霄不会突然买奴。
等见了礼,宋阳把石头领走,去给他洗个澡收拾收拾,闻哥儿也跟在其后,刚刚他得了常霄吩咐,要去旧货行给石头淘换两身冬天能穿的衣裳。
人都走了,常霄才说起石头的来历。
“他是个私牙人从外乡贩到京东府的私奴,那私牙人因为和拍花子的有牵扯,被逮了下狱,手底下拐来的那些查明后都销了奴籍放归家了,余下一些确实是被家里人卖的,进了官牙行,拉到街上等人挑。”
常霄他们去的时候,一堆人里都给挑完了,独剩下石头一个,饿得皮包骨,有那心术不正的人在旁边看热闹,故意拿坏了的东西丢给他吃,他也去捡了塞嘴里。
“牙人说他是个傻子,带回去给口饭,能卖卖力气,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带走。”
按理说这个岁数的小子至少能卖一贯钱,但是牙人为了能把这个衙门丢过来的烫手山芋丢走,说是给五百文就卖。
常霄承认自己是一时不落忍了,那天刚下过雪,官牙行再是比贩奴的私牙人强些,也强不到哪里去,他见着跪在雪地里吃烂菜叶子的小子,身上就一件破布衣裳,膝盖和胳膊肘都露在外面冻红了,再这么下去,八成要冻伤,到时候胳膊腿都保不住,只有等死一条路。
这岁数的孩子,别说是在城里,就是在乡下过得去的人家,也还不怎么需要担起家里活计,照旧是成日在村里疯跑着耍。
“我想着傻一点也不怕,多的不说,能学会赶车也成,今后留家里当个门房加车夫,给他一口饭,也比落别人手里强些。”
于是常霄花五百个钱买了石头,一路上他和宋阳轮着赶车,闲着的那个人就和他说话。
“我们发现他算不得傻,就是有些迟钝,说上家那个私牙人总是打他,不知道是不是给打出毛病了,还说他有个小弟是一起被卖的,但是半路发高热,私牙人哪里舍得给抓药,最后就给病死了。”
一般人家不会一次卖两个孩子,再说句不好听的,轻易不会卖小子。
除非是真的揭不开锅,走投无路,孩子留在家里也只有饿死一条路,那么卖了与人为奴为婢,还能有一条活路。
曾如意听完,直接骂道:“那贩奴的,当真是该死!”
原本他就听不得这些事,现在还要当爹了,更是觉得气。
“别为那等人渣动气,气坏了不值当。”
常霄顺着他的后背捋了两下,“总归人已经抓了,按律要判流放,九成九会死在半路上,也算有报应了”
两人最后商量着,既然石头不是真傻子,那就留在家里让他干些能干的活计,能学会什么,就教他什么。
等岁数大了,哪怕离了常家也能安身立命,就把卖身契还给他,让他自行决定是去是留。
——
除了取名石头的小子,常霄还带回家另一种石头。
到家第二天,把一整箱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石头全部摊平摆在院子里晒,入夜后他牵着曾如意的手出来看。
小哥儿险些以为自己眼花了,只见满院石头都在静静泛光,如夏夜的萤火点点。
闻哥儿更是捂着嘴惊呼出声,一双眼睛瞪得贼大。
要不是此刻身处主家的院子,若是深更半夜在野地里看见这场景,他八成会以为闹鬼了。
常霄去院子里随便捡了两块拿回来,让曾如意进屋细看。
一旦进到屋中,在油灯的映照下,石头的光芒黯然失色,但吹熄油灯后又能清晰可见了。
半晌后,油灯再次亮起。
让闻哥儿离开,自去耳房歇息后,常霄对小哥儿道:“这叫萤石,是我意外得来的一箱货,你可听说过夜明珠?”
“听故事的时候,听说过。”
曾如意有些难以置信道:“这就是夜明珠?”
“夜明珠便是品相极佳的萤石细细打磨而成,至于这些,你可以理解为夜明珠的边角碎料,不值什么钱的。”
这道理就像是珍珠。
完整的圆润珍珠可称贡品,民间难得一见。
歪瓜裂枣的米珠磨成粉后,做成的妆粉、面脂等普通人家多掏点钱也能买得起。
“你想用这石头,做点什么?”
曾如意知晓,常霄不会平白无故搬这么一大箱石头回来,一定是由此冒出了什么新主意。
“这就要从卖我石头的那人说起。”
当初低价卖他萤石用作赔礼的客商曾说,用萤石最多的工匠便是螺钿匠人。
螺钿工艺会用到一种夜里发光的海贝,不过比起萤石,那种海贝更难获得,价钱也更高。
因此匠人们就琢磨出了用萤石替代夜光海贝,这般成品的价钱就能降一个档次,销路更广。
“萤石磨粉,洒在普通的贝母之上,也能有夜间生光的效果。”
常霄听闻之后,本还想找地方买一个这类的螺钿成品长长见识,但时间有些紧,暂且不曾寻到。
“所以我想带回来给你瞧瞧,看看能不能用在绣品上。”
曾如意想了想螺钿漆盒的样子,很快举一反三,抬头激动道:“比如用在屏风上,入夜后吹了灯,屏风也能生光。”
要是能做出这样的绣品,不用想,都知道销路会有多好。
不过想归想,距离做成尚有一段距离。
比如是想法子把萤石粉混入丝线中,还是单纯撒在布料上?
若是前者,且不提难度高低,造价便不菲了,毕竟要从纺线那一步开始尝试,若是后者,听起来更容易些,可萤石粉要如何固定,固定后如何做才能不损伤刺绣图案本身?
“可以试试。”
曾如意攥着一块萤石,仿佛握住了一枚金元宝。
他笑着看向常霄,“我喜欢这个礼物。”
“我也喜欢看你为着刺绣手艺钻研的样子。”
常霄指了指屋外,“这一堆石头,该是足够试做了,等将来真的成了,再去寻个可靠的货源。”
曾如意点了点头。
他近来因为到了孕后期,本还有些犯愁,觉得自己行动不便,什么都做不了,无论坐久了还是站久了,保持一个姿势的时间太长,总是很累。
现下萤石送到眼前,他的脑子很快活泛了起来。
别的做不了,动脑子总是行的,到时候想出法子,自可以安排手下人去做。
萤石外表粗糙,也没有多干净。
见曾如意摆弄够了,常霄收起拿进来的两枚石头,打开门唤闻哥儿送洗漱的热水过来。
曾如意的手指摸到耳侧,摘下耳坠后又褪去钗环,目光随着常霄移动,忽而道:“夫君,你的胳膊怎么了?”
“胳膊?没事啊。”
常霄感觉这几个字,可能是自己认识曾如意以来说过最心虚的话。
多亏了冬天衣裳穿的多,如今因为曾如意有孕,两人夜里也做不得亲热的事。
故而在家睡了一晚了,受伤的事还不曾被发现。
常霄便想把这件事彻底糊弄过去,横竖等不得多久就能好全了。
却忘了同睡一个被窝的两个人,彼此之间的了解程度岂是说说而已。
闻哥儿端着铜盆,后面跟着帮忙提水的石头,两人前后进了屋,发现来的好像不太是时候。
擅长察言观色的闻哥儿当即放下水和盆子,领着石头告退了。
至于石头,他现在的脑袋里装不下那么多弯弯绕绕,只知道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去做,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觉得日子很好。
屋门开了又关,常霄的袖子已经被曾如意挽了上去,半个手掌那么长的伤口横在上面,哪怕不在流血,也能从疤痕的大小看出伤得多厉害。
小哥儿的眼睛立刻便红了,不只是心疼常霄,还一下子想到了自己做过的那个梦。
“你是哪一日伤的?怎么弄的?”
常霄说了个日子,随即道:“是个意外,我们在客舍帮人搬货,上头有个木箱子突然砸下来,包角的铜皮给我划了一下子。”
“能划成这样,箱子多沉,伤没伤着骨头?”
“没有,要是伤着了,这才几日,哪能好那么快。”
常霄抬了几下胳膊,安慰曾如意道:“当时就找医馆包扎了,你瞧,都结痂了,我回来这两日总是不动左胳膊,是之前伤没好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实际现在不疼不痒的。”
曾如意摸了摸伤口周围,确实没摸着什么别的伤处。
“真是箱子砸的?”
他总觉得不像,可也没有别的证据。
走商凶险,什么事情都有可能遇见,要是落在常霄身上,他一定是报喜不报忧。
“这就是信里写的,行程顺遂,此间粗安?”
常霄:“……”
自己写过的字词被这么念出来,还教人有些难为情。
要知道他肚子里一共二两墨水,为了写那封信,真真是搜肠刮肚了。
“算算日子,那时候,你刚伤了没几天。”
曾如意硬是要常霄答应自己,以后若还有这等情形,信里要如实相告。
“不然以后,我可不信你。”
而常霄看着不知被小哥儿看过多少次,折痕都变深许多的家书信纸,意识到自己无论走多久,无论去哪里,只要是离开,曾如意就注定会跟着担惊受怕。
“我答应你,说到做到。”
曾如意将常霄的袖口抚平,隔着衣服,最后摸了摸受伤的位置。
他疑心常霄有所隐瞒,相应的,自己梦魇的事同样没说出口。
人既平安回来了,有些事便没有那么重要。
——
年关如期而至,今年隆昌货行门前年货摊子比去年还要盛大。
还专门请来了书生郎现场写春条,价钱公道,字还漂亮。
这位书生郎正是寨子村耿里正的孙子,耿大郎夫妻的儿子耿元捷。
他秋闱考过了莘县的发解试,但未过府城的解试,没能拿到秀才功名。
不过因为县试名次尚可,府试也是差得不算太多,总算得了个入县城书院的机会,作为村户出身的农家子,已是能让全村人都跟着面上有光了。
为了进城求学准备,耿元捷没有拒绝常霄的邀请,也是想凭此赚些润笔,好让爹娘少些辛苦。
门前摊子连成片,有耿元捷在埋头苦写,宋阳帮他收钱,时而扯开嗓子叫卖。
铺子里常霄和冯五谷一刻不停地给人装货称重,曾如意坐在柜台后收钱算账。
小年过了后,绣坊已经停工,给一干绣工分发了年礼后放了假,但期间工钱照发不误。
闻哥儿便不再需要去绣坊那边做午食,此刻正在后院灶屋揉面团蒸炊饼。
小石头坐在柴屋门前的廊下,埋头劈柴火。
团子在铺子和后院之间跑来跑去,最后停在了常霄与曾如意的脚边。
挤挤挨挨的铺子、源源不断的来客、叮当入箱的铜板、后院飘起的炊烟……
常霄熟练地给人包了一斤茶叶,附上红纸,打了个漂亮的绳结。
又是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