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崽崽(加更)
魏郎中要接诊的病患总是很多,回回来都是排着长队,听闻连专门从外县赶过来的都有。
倒也不是说他的医术就是杏花堂最高明的,堂内任一坐馆郎中都不差,要紧还因他是少见的哥儿郎中,能替人看些不好与男子道的病症。
杏花堂的学徒告知常霄与曾如意,若只挑魏郎中瞧病的话,得等一个时辰,且在听罢他们的描述后,建议他们换个郎中。
常霄还在犹豫,曾如意道:“那就换吧。”
他想自己能吃能喝能睡的,能有什么大病。
还是早点进去看诊,早点得了结果能让人安心。
听夫郎这般说,常霄便也点了头。
换了人后,很快就轮到他们进诊室,曾如意落座,人家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小哥儿如今言谈自如,表达无碍,在外常霄基本不会再代他开口。
尤其是他也知晓,这医馆郎中,有时候其实挺不乐意见那等爱抢白的病患家属,话都让家属说了,可要论身上的感受,谁能比病患本人更加清楚,除非病患是话说不利索的幼童或是老人。
眼看曾如意在慢慢说,郎中则在垂眸认真切脉,这只手诊完又换另一只。
常霄虽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实则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从昨晚到现在,他的脑子仿佛成了某个网页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以后出来的全是各种大病,能把人吓出个好歹。
然而实际上整个过程比他设想中的要快很多,也就半盏茶的工夫,郎中便收了手,含笑抬眼道:“恭喜二位,此乃喜脉。”
喜脉?
常霄相关经验太少,压根没想过还会有这个可能,曾如意也是半懂不懂,只见过有孕早期吃什么吐什么的,换到自己身上,除了最近突然不爱吃猪肉外,饭量反而不减反增,更是没往这上面想。
于是郎中此话一出,两人全都愣了。
“真是喜脉?”
常霄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下给人郎中问懵了,他不由看了看常霄,又看向曾如意,试探问道:“你们二位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夫君。”
曾如意不假思索答道。
郎中愈发不解了,“那不就成了?你俩是一家子,如今你有孕在身,不正是好事情,我月月都能诊出好些个喜脉,头一回见这般反应的。”
他说罢也不由失笑,“我瞧你们年轻,这是头一个孩子?”
到了这里,两人总算是有些回过神了。
不是生病,是喜脉!
也就是说小哥儿的肚子里住进小人了,耕的地终于结果了!
迟到的兴奋一下下往脑袋上涌,简直高兴得脸都红了。
“是第一个孩子,我们成亲快两年了。”
不说这话,还没意识到已经过去这么久。
人到中年的郎中恍然道:“哥儿体质与女子不同,确是有孕会艰难些,不过方才把脉,一概都好,二位不必担忧。”
再问月份,竟是已经有两个月了。
顺着算下去,该是开春的时候生。
郎中还道:“这是个会投胎,运道好的,那会儿不冷不热,大人孩子都不受罪。”
接下来,他照例说了些孕期该注意的事项,不料这家的汉子比哥儿的问题还多,一时问三餐饮食,一时问日常活动,问到最后怕自己记不住,还当场借了纸笔,边听边记。
待一张纸写满,常霄觉得差不多了,待墨干透,方反复谢了郎中,和曾如意一道离开。
出门时遇见方才引他们进去的学徒,不忘也道了个谢。
杏花堂坐落在县城繁华处,任是什么时候出门都是行人如织。
常霄与曾如意跨过医馆门槛,站在大门一侧,竟是仿佛大脑空白,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一个挑担贩浆饮的年轻娘子路过,见他们站着不动,顺嘴问了句:“二位郎君,甜饮子要不要?”
常霄摆摆手,等人走远了,他才看回身边的夫郎,看着看着,笑容就爬上了脸,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在原地傻笑。
曾如意拉住常霄的手,握得紧紧的。
“咱们……有孩子了。”
“像做梦一样。”
常霄深吸一口气,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不冷静的人。
现在看来,只是没遇见足够大的事。
“我昨天晚上躺了半天都没睡着。”
常霄无奈笑道:“现下得了这般好消息,怕是今天晚上也睡不着了。”
曾如意被这话戳得心尖一软。
他知晓常霄昨日万般紧张,怕是担心自己生了什么不易觉察的病症。
如今“真相大白”,反而是喜事一桩,说来还要多亏了常霄的紧张。
“要不是你说,我还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曾如意后怕地摸摸肚子,小哥儿不像女子,没有月事,再遇上和自己一样心大的,说不定等肚子鼓起来才知道里面有孩子。
期间但凡出了什么意外,导致意外滑胎,才叫追悔莫及。
“咱们都是第一次当爹,总要摸索着来。”
常霄记得孕期中人情绪易起伏不定,眼看曾如意有陷入自责的架势,他赶忙打岔将其打断,问曾如意可有胃口,这会儿好心情回归,正可四下逛逛,买些东西回去。
刚刚在诊室里,郎中也特地说了。
这有孕在身的人,反应各不相同,有人吃什么吐什么,有人却是胃口大开,不要以为后者就是好事,实际两种都要提起精神应对。
什么都吃不下的不利于大人孩子的康健,吃得太多,孩子给养得太大,生的时候恐怕就要走鬼门关。
这一点常霄倒是懂一些应对之道,无外乎吃得健康些,营养却要全面,外加少食多餐。
在城里走了一程,如今几乎没什么东西是城里能买到,而马桥没有的,无非是品种多寡或是口味好坏的区别。
到头来还是买了几家常吃的铺子,任家从食店的蜂糖糕、梅家肉铺的羊肉烩、韩家脚店的辣脚子。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云光寺附近。
铺子里有伙计守着,不急着回去,干脆又去寺里拜了拜,捐了些香油钱。
因为先前来时,曾如意曾许过早生贵子的愿,如今便算是还愿了。
出了寺庙往码头走,要路过程三摆摊的地方。
程三夫郎远远就望见他们,高兴地挥了好几下手。
程三刚给一对小姐妹编了两个草花环,收了钱后转手交给夫郎,关切道:“你们从医馆回来了,郎中怎么说?”
常霄想到自己闹出的乌龙,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是没什么大碍。”
程三刚想继续问,就被夫郎暗地里扯了下衣裳,他似有所觉,当下改口笑道:“没事就好,这医馆啊,是最不怕白跑一趟的地方。”
程三夫郎则看向曾如意眨眨眼,浅笑了笑。
曾如意回想来时在船上时程三夫郎说的话,意识到对方是过来人,怕是早已猜到了什么,只是以防万一,不好明说。
他承了这份善意,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
程三夫夫要摆摊到傍晚,孩子在同村的亲姑姑家,不怕出事,常霄和曾如意遂告辞先回。
到了码头,常霄特地去问专门载客的客船几时能来。
若是那样的船,肯多花钱的话就能有专门的小阁子,临河有窗,还能点茶听曲,舒舒服服地走完一程。
过去两人进城从不多花那冤枉钱,以至于只是听过,没有坐过。
“那个多贵,两个人几百个钱。”
换成普通的船,都够坐好几个来回了。
“怎么来的,就能怎么回去,犯不着坐那个。”
常霄不管,他得知客船下一班在一炷香后,拉着曾如意去离码头最近的茶肆等待。
辛辛苦苦赚钱是为了什么,可不是为了夫郎怀了身子还要挤几十号人的大船的。
吃了一盏子花茶,船只入码头,他们也交了银钱顺利登船。
船上阁子果真是小巧精致,桌上连香炉都有,内里还燃着香饼,即使闻着不像是贵重的香料,但也算是该有的都有了。
落座后船行入水,有两个年轻娘子抱着琵琶,挨个阁子问要不要听曲,常霄知晓在船上做这行的多是些为生计所困的,下九流均是贱业,不到万不得已没人乐意做,与曾如意商量一番,单给了一首曲子的钱,但没让她们唱。
承了两名乐师的谢,阁子门被轻轻关上,片刻后琵琶声在不远处响起,伴着滔滔河水,别有风味。
眼看再有几个月家里就要添丁进口,许多事也需要计划起来。
两人看够了窗外风景,转而提起寻个仆哥儿来家里的事。
之所以要哥儿不要女使,自然是为了跟在曾如意身边更方便。
“之前还说再等等,我瞧着还是不必等了,到时候月份大了,一时寻不到合适的反倒难办。”
要说卖仆赁仆的正经官牙行,马桥镇上也有。
比起县城,镇上的离得更近,带走的人要是出了什么差池,也方便寻牙人处理。
说定以后,不过第二日人就给领回家来了,是个年方十四的小哥儿,叫做阿闻,一身旧衣裳洗得发白,但从头发丝到指甲缝都给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说是家里孩子多,他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都嫁人了,如今得靠他出来给人做工,得了钱好贴补家里。
得知他前两年在别家做工,伺候过月子,还擅治汤水,也合眼缘,便定了他。
到家后,收拾了间耳房给他住。
闻哥儿来的第一天就忙里忙外,把各处擦得发亮,鸡窝里的地都快给铲掉一层地皮,做的饭也合口味。
其后小半月,亦是勤勤恳恳。
常霄就此放了心。
接下来的日子平顺如水,闻哥儿到来后,夫夫二人都可从琐事中脱身,起码不必发愁每顿饭吃什么,到了时辰自有人安排好。
曾如意差不多一整日都待在绣坊那边,琢磨新绣品,或是绘制新绣样,还预备和绣坊的绣工一起,攒一本独属于隆昌绣坊的绣样册子。
常霄则在入冬前与尤驰等人结了个足有七人的商队,趁着曾如意没到离不开人的月份,不仅去了京东府几县,还转道向南,去了河东府治下的几个大县,其中便包括阳县。
到阳县时得逢故人,常霄没忘了专门去给油酱铺的路娘子、纸扎店唐老夫夫以及孔和成报喜,说是曾如意没跟着来是因为有孕在身。
熟人没有不为此高兴的,尤其是孔和成,特地说到时候要带着给小侄子的礼去吃满月酒,让常霄一定及时送信过来,他好数着日子过去。
说罢喜事,孔和成又问曾如安的案子可有什么新消息。
常霄与他说了前几月岭南发回的公文里提到的线索,且他如今出门在外,总会随身带不少提前誊抄好的画像单子,当下也给孔和成留了些,让他遇见北上或者南下的行商就分发几张,指不定其中会有哪一张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