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择址
回到家来,两人都不得闲。
曾如意有心趁着马桥开铺子的事忙起来之前,把他绣了好一阵的枕屏收个尾,到时候拿去换了钱,总有能花用上的时候。
常霄第二天就出门卖杂货去了,这货郎的营生做久了,还真就生出几分责任感,若是隔了段时间没能出门去各村里叫卖,便会担心这家少盐那家少醋。
这般卖了两日,存货眼看见了底,需得去马桥进趟货。
曾如意知晓后,也说跟他一起去。
“去绒线铺,买几样线。”
最早买的线是够数的,但后来闲时也会绣点小玩意儿换换脑子,如今整理一番,发现就缺了色。
要是让常霄去买了带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他想着有日子没见翟夫郎了,去一道说说话也是好的。
“成,那咱明天吃了早食就走。”
……
马桥的绒线铺里,尤驰和翟容也在盼着常霄来。
尤驰性子急些,还道:“今天要是没来,实在不成,明天我就去村子里找人去,不是叫寨子村么?打听打听,总能找着。”
翟容停下翻账本的手,抬眼道:“还不知他们有没有从阳县回来,你去了再扑个空,眼下虽是有消息了,可也不急在一天两天的。”
“怎么不急,要是就差这一两天,好铺子让人家挑了去可如何是好。”
尤驰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已经有看准的地方了。
如今新衙门坐落的地方,就是今后的马桥镇主街。
先前修的铺面,便是沿着主街向东西两端延伸。
不过“主街”二字听着气派,实际一个镇子又有多大?
何况还是草创之时。
尤驰去了几回,数了数,发现第一批的铺面撑死二十个,其中前店后屋的更是少了,只占了一半,也就是十个。
且这十个铺面建起来速度更慢,如今还只是个架子,估计要下个月才能用得上。
虽是没建好,可不耽误也想法子把铺子赁下。
变成白纸黑字的契书才妥帖,不然晚上睡都睡不好。
有些人就是不经念叨,两人也没想到刚说完不久,常霄和曾如意小两口就登门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先前你们大哥还说,今日再见不着你俩,就得去村里寻了。”
翟容看向曾如意,笑着问道:“回老家这趟可顺利?”
“顺利,这是土产。”
曾如意点头应了,随即送上熏枣,翟容收下,与他道了谢,说自己就爱吃这一类零嘴。
当下就拆了摆在碟子里,又去泡了茶。
坐下后,尤驰便迫不及待,把自己得了的消息说了。
“原先咱们马桥的地头蛇,就是做塌房生意的罗家,这回恐怕还是早早就把新来的镇官打点明白了,现下这一应赁铺、赁房事宜,还是由罗家掌着,对外说是收的租子都进公账,和收上去的税赋一样,将来好用作修路挖渠等民生工事,事实上谁知道呢。”
任谁来看,都知道其中水有多深,油水多足,不过于常霄等人而言,事实如何并不重要。
他们不过是想从中讨个便利的普通商贾,只盼着能找对人,办妥事,挑一个好地段的铺面罢了。
“听这意思,是只赁不卖?”
尤驰点头道:“第一批营建的是这么个说法,毕竟是公家的,后面的就不好说了,好几家大户都圈了地皮。”
至于草市集到底什么时候改称草市镇,有说是九月初一的,有说得等到十月里的。
总之铺子这事,能赶在秋日前定下。
到时秋高气爽,不凉不热,倒是开张的好时节。
知道钱送给谁能办事,事情反而不难办了。
包括翟度在内,三人按着尤驰打听到的价钱,一人封了五贯,外加额外凑钱置办的好酒、好茶、好料子,加在一起,一人差不多花了十贯钱,择了个日子一道登门去。
尤驰是在草市集经营多年的老面孔了,不单赁着罗家的仓房和住处,逢年过节还会给罗家送一份礼打点一二。
他称常霄和翟度一样,都是自家亲戚,借此解释为何要把铺子开在同一条街上。
他们不是外来的新人,有过往的面子在,行事就更加顺利些。
人家拿了钱也是真办事,很快就讲明了赁金如何算。
按着面积、地段等,一铺一个价,不过若是笼统而言,大抵就是最小的一个月三贯,中等的一个月五贯,像是他们三家想赁的那等前铺后宅,能经营能住家的铺子,最少也要七八贯,一年下来,奔着百贯就去了。
比起原先草市集铺面的价钱,肯定是涨了的,但要和县城比,又显得十分之划算。
毕竟想在县城赁一个同样规格的铺面,还要求后院能住两三口人的,一个月没有十几贯钱绝对下不来。
三人对视一眼,显然皆是能接受。
他们对铺面大小的要求都是差不多的,寻个中不溜的就成,太小的周转不开,太大的用不上,白耗银钱。
虽说许多地方还没搭好,只能粗略看个大概,但有那已经建成的可以进去瞧。
转了一圈,见用料算是扎实,说白了就是普通的砖瓦房,要说修得多好,那是称不上的,不过起码在常霄看来,比自家如今在村里的住处还是要强上许多。
要知道去年这时候,他还在和曾如意睡会漏雨的茅草屋呢。
最后三人选定的位置确实是凑在一处,不过并非连成一排。
简单而言,就是常家的杂货铺与尤家的绒线铺在同一侧,翟度的旧货行在对面。
赁金一样,都是一个月八贯,赁期一年,按月交钱。
这么一来,今后做生意的地方有了,一家人的住处也有了,只需沉下心思,好生经营。
如今暂且先交两贯钱的定钱,到时等房子盖好,再签契书。
不过为着有凭证,还是先给写了个简单的凭据。
“今日回去,就能琢磨铺子名号,找人题字刻匾了。”
翟度兴冲冲地问常霄,“你那杂货铺要叫个什么?总不会是常家货行?”
“还没想好,大抵会起个吉利些的。”
常霄收好手中纸条,心道待他回去和曾如意商量商量。
不多时,好消息先行送到了绒线铺,翟容讶异道:“这就成了?你们去了一趟,地方都选好了?可是咱先前看准的地方?”
“就是那处,咱们去得早,还来得及拣选。”
翟夫郎又问价钱,得知八贯后,不由咋舌。
“当真是贵,快要比现下翻个三番了,怎不去抢。”
“你也不能这么算。”
尤驰道:“咱们赁的那住处,一个月也要三贯钱,加起来就是六贯,如今地方大了,涨了两贯,称得上划算了。”
不过两贯钱也够平常人家吃喝一个月的,只不过为了做生意,这钱不得不出。
得知常霄择的铺面就在自家隔壁,倒是提醒了翟夫郎,他问常霄今后来马桥开铺子,乡下的杂货生意可还做。
“到时你可就要两头跑了,怕是总有一头顾不上。”
对此常霄早有思量。
“初期铺子盈利不稳,便先继续干着,累就累些,多赚一笔是一笔,往后若是铺子这头起来了,再做打算不迟。”
“常兄,不是我说,你这干劲真是足。”
翟度听罢,实在感慨。
他要是有常霄这劲头,估计早就发财了。
需知人家不仅是一穷二白,还是半路出家,全靠自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挣出来的。
常霄听了这话,没说什么。
要是可以,谁不愿意舒舒服服躺在家里,不必早出晚归东奔西走。
不过是人与人的境遇不同,有人懒散,有人勤快,有人随波逐流,有人不愿认命。
立身于世,权和钱总要攥紧一样,不然哪日世道生变,当真就半点自保的能力也无。
古时与现代的区别正在于此,在这里,一个不慎是真能饿死人的。
他想得很多,说出来的很少。
回村的一路更是满脑子的筹划,一时想要做这个,一时想要做那个。
家里的存银被他精打细算地分配了好几遍,到家后又把路上所思所想落在纸面上,以免遗忘,随即和曾如意一起再算一遍。
他们划出一百贯的银钱,五十贯用于进货,五十贯用于归整铺子和宅子。
赁到手的铺面只是个空壳子,最少也得打几个柜子,且要买些石材来把地面铺上。
“暂且紧着铺面来,住处的东西除却从家里带过去的,其余可以慢慢添置。”
甚至等翟度的旧货行开起来,他们还能进去挑一挑看一看,有什么便宜东西可以捡漏。
这么算了一通下来,仿佛铺子开张的事就近在眼前了。
马桥无疑会越来越热闹,自家的日子也眼见得要往上走了。
真到了这时候,无论是常霄还是曾如意,都突然有些舍不得寨子村。
想到今后不能想吃就吃到刘家的豆腐,不能抬腿走几步就去耿家找人串门,派了绣活后,也没有大家伙都聚在一个院子里,说笑着绣花的热闹了,还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比起常霄,曾如意无疑是感触更深的那个。
因为在来到寨子村之前,他除了邢秋之外没有半个朋友,反而是来到了村里,遇见的大多数人都怀着善意诚心待他。
“以后也不是回不来了,想吃豆腐,我来村里卖杂货的时候买了带回去,誉嫂嫂不也经常去马桥卖鸡鸭和蛋,到时总能见着说话的。”
随后的日子,就这样在紧锣密鼓的忙碌中过去。
其中既有对将要离开的不舍,也有对铺子开张的憧憬,以及日日挂心着的官司进展。
等了又等,算算日子,距离状子交上去过了快半个月,终于盼来了一封成华自县城送来的回信。
此时已是六月末。
信是下半晌送到的,常霄不在,傍晚到家才瞧见。
他接过已经被曾如意拆开的信封,抽出其中的信纸大略看了一眼。
两日后,就是定下的升堂日子。
信中还说,此刻应当已经有一张针对曾兴运,令他如期到衙门听审的“差票”,送到曾家的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