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收麦(小修)
存货不多,重在新颖。
加上常霄原本就靠着卖草编在这条街上小有口碑,叫卖词编得朗朗上口不说,嗓音也清亮,凡是听到的人大多会凑近来看一眼,看得人多了,总会有人买。
二百八十八文,对于舍得花钱买好几样花哨东西的城里人,算不上什么大钱,一番组合后,到了晌午前,包含布艺风铃的十组就全部卖完了。
差不多人人都说第一次见这样的物件,颜色漂亮,做工精细,属实是不亏。
把第一批套装匣子卖光后,常霄不急着去还桌子,他给的钱可是要租到今天收摊的,务必要物尽其用。
因此转而换上小号的草编匣子,去掉风铃后卖九十九文一套,如此又卖出了十套。
到这时,手中的长命缕还剩下一百多条,香囊三十个左右,扇子十几把。
草编匣子大小号加起来,也还有十几个。
上午吃的粽子好似还没消化,两人是半点不饿,只是随着日头升高,渐渐觉出热来,就打了一壶薄荷熟水来喝。
一口下去,只觉得喘气都是凉的了,确实解渴又解暑。
许是因为最近天气好,过了午,街上的人也没见得少太多。
尤其是过了未时,吹来的风有了凉意,早上起不来的那批人就陆续上了街。
熬过最容易犯困的时辰,街上的叫卖声再度从四面八方各个角落响起,教人站在街头,一时不知该看向何处。
如此一直守摊子守到了傍晚时分,总算是将东西全数卖完,人也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了。
买熟水时不觉得饿,想着晚些时候再吃,结果没多久就开始上客,忙得团团转,一拖二拖地就到了现在。
眼下甚至顾不得想钱袋子有多少铜钱,只想赶紧收摊,找个地方吃顿饱饭。
先前总去韩家脚店,今日则是换了一家附近的。
对于这家店,常霄是次次进城,次次路过,但还一次没尝过。
瞧着来往食客不少,该是滋味不差,值得一试。
进了店里,两人挑了个靠墙的位置搁下东西,便唤来伙计点菜。
听罢对方报的菜名,他问曾如意道:“我想吃碗馎饦,你吃什么?”
曾如意想了想道:“鸭肉馄饨,我看,是招牌。”
店小二立刻道:“俺们的鸭肉馄饨,连汤底都是鸭骨头治的高汤,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又问曾如意吃不吃葱花,曾如意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忌口。
那厢常霄则是要了碗血脏馎饦,其实就是羊杂面。
此外点了水晶角儿、煎豆腐、盘兔儿。
曾如意则点了个生腌水木瓜,这是个糖渍的小菜,吃起来是酸甜味的。
常霄忆起自己最初听闻这道菜,还奇怪河东府哪里来的木瓜,后来才知此木瓜非彼木瓜,实际是种生吃酸涩的菜瓜,只有做成生腌木瓜的时候滋味才可堪一尝,算是街头巷尾常见的佐餐小菜。
伙计等了片刻,见面前客官不再点菜,遂问道:“二位可要吃酒?店里有七八样好酒,都是咱城里各家正店的名酒嘞。不吃酒的话,饮子也有三四样。”
常霄回去要赶车,加上今天走得晚,回去少不得赶夜路,更不敢吃酒,遂让曾如意点个饮子。
曾如意便要了酸梅饮子,让人先行上来,伙计一口应了。
在脚店吃这么一顿,三四百钱是要有的,但现今赚得多了,偶尔下个馆子实属正常。
不过两人至多也就是来个脚店,那等动辄好几层楼的正店是不曾去的。
正店多还是用来宴请宾客的地方,也有些人家会过去叫菜让人送去府宅中,掌勺的皆是远近闻名的名厨。
要常霄说,这些街边小店做的餐食已足够美味,烟火气十足。
以他们的速度,要想把县城所有叫得上名的脚店都吃一遍,怕是也要费上许多时日,正店且往后排着,将来哪一日发达了,再进去见见世面。
没过多久,饮子和小菜先上,紧接着是主食。
他们跟伙计多要了两个小碗,互相分出一碗给对方尝尝。
曾如意点的鸭肉馄饨汤果然有几分鲜美,汤白味浓。
常霄的血脏馎饦也不见腥膻味,一概食材都处理得干干净净。
两人吃得高兴,道是今后来城里又多了家去处。
韩家脚店的味道虽是好,可正因为熟悉了,现今反而不好意思多去。
要是不小心碰见了甘小泉,对方难免抢着结账,或是送几个菜,次数多了,人情也越欠越多,常霄只觉过意不去,如此,倒不如干脆少去了。
——
端午过后,夏收开始。
有了去年秋收的经验,常霄和曾如意第二次在碾场摆起茶水摊。
今年不要钱的白水换成了解暑的绿豆水,另也保留了茶水和糖水,吃食上仍是炊饼、酱豆干子、盐卤杂碎,另添了一样腌咸蛋。
全是曾如意用自家鸡蛋提前做的,一个卖三文钱。
这些吃食里除了盐卤杂碎,都是在村里卖不上价的,他们也不图从中赚多少,就当是为着农忙出一份力。
田间麦浪起伏,那仿若一路蔓延到天边的金黄色,在接下来的数日中一片接着一片的减少,化为了碾场与各家院子内摊晒的麦粒,与田间地头一幢又一幢的麦秸垛子。
这些麦秸能肥地,能烧火,能喂牲口,还能搭房顶、铺土炕,是村户人家一年到头过日子时都缺不了的好东西。
常霄今天出门卖货一天,回来时车板上就堆了好几大捆的麦秸。
这家给他抽一把,那家给他送一捆,慢慢就攒了这么多。
众人都知晓他家里没有田地,要想用麦秸只能买,实则在农家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乐得做个人情,说不准下次买东西还能便宜一两个钱。
等他进村时,一天的劳作将要到了尾声。
把货卸下后,有人想借他家的驴车用,常霄也借了。
虽说驴子带他跑了一天,实则走走停停,不算太累。
借驴车的人家等天黑后才还回来,跟着一起送回的还有两捆麦秸,常霄一概收下了。
该说不说,自家也确实缺这个东西,来再多也不嫌多。
麦秸暂且堆在院子里,引来了团子好奇的闻嗅。
常霄担心它趁人不注意在上面撒尿,跺了跺脚把它赶走,不过哪里看得住,一会儿就又溜回来了。
总之常霄一走近它就跑,一转身它就回来,最后搞得常霄哭笑不得,不知道是人遛狗还是狗遛人了。
“别管它了,尿就尿了,大不了,烧火。”
曾如意在旁边看了半天,眼带笑意。
“该吃饭了。”
两人都累了一天,晚食吃的简单,白天卖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饭后曾如意拿出两个在井里吊了两个时辰的甜瓜,摆在灶屋的案板上剖开,不曾继续切块,一人拿一半直接啃。
甜瓜是白日里颜春翠送来的,她家地里的甜瓜算是今年村里收得最早的,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按理说是进了六月才会熟的。
因而在碾场小屋的院子里拿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过来瞧稀罕。
常霄拿起甜瓜,一口下去,尝到了满嘴的清甜。
甜瓜品种多,就他来到这里后知道的品种,就有乌瓜、白瓜、黄斑瓜,是按着果皮的颜色约定俗成的叫法,还有一种偏长的像是小号冬瓜的筒子瓜。
村里各家的瓜种子互通有无,种哪种瓜的都有,端看家里人爱吃哪一种。
像是颜春翠送来的就是白瓜,圆滚滚的一个,外皮颇为光滑,切开后里面的瓜瓤透着一丝淡淡的绿,瓜皮是几种甜瓜里最薄的,不用削皮就能吃。
没有西瓜的年月,甜瓜算是夏日里最好的解渴之物。
夫夫两个送瓜下肚,这顿晚食算是吃撑了,按理说该在院子里溜达两圈消消食,奈何蚊子太多。
光是在灶屋站着吃瓜的这一会儿工夫,曾如意的脖子上就被叮了一口。
比起常霄他更招蚊子,挠了两下,很快就红了。
两人便赶紧洗漱一番回了卧房,至少关上门窗后可以点蚊香。
而曾如意脖子一侧的蚊子包,也很快由常霄帮他抹上紫草膏。
躺在床上时,发现小腿上同样有一个,简直不知道蚊子怎么顺着裤腿钻进去的,着实惹人生恼。
常霄把手探过去,帮小哥儿在上面掐了个十字,只是手指不太老实,办完该办的,紧接着却拐去了别的地方。
好在不算是酷暑炎夏,尚未到因为不想出汗而不愿办事的季节。
曾如意身上的紫草膏不多时就蹭到了常霄身上,而顺着他颈侧的蚊子包向下看去,就能看见锁骨之间多了个酷似蚊子叮的红印。
不过这回的蚊子有名有姓,姓常名霄。
……
掩藏在领口下的痕迹几天方消,七日后,随着村中最后一块田地的麦子入仓,寨子村今年的夏收宣告落幕。
收成比起去年少了三四成,家家愁容满面,可日子总是还要过。
起码好事也是有的,倒春寒时逢了雨季,扰了麦子结穗,万幸的是收麦前后不曾落下一滴雨,每一天都是晴空万里。
热归热,晒归晒,却也利于尽快收麦、扬场、晒粮。
愣是又憋了两三日,一场大雨才伴着电闪雷鸣轰然到来,道道白光直把暗夜劈成白昼。
初听是吵闹,听久了反而觉得正是适合入睡的好天气。
雨水涤去了燥热,湿润的气息哺育着万物。
常家院子里,唯有“狗生”第一次见到这景象的团子夹着尾巴叫。
月落日升,大雨停歇,院里积出几汪浅浅的水坑,倒映出头顶蔚蓝的色泽。
不少人走出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去河边,把解下的长命缕投入奔腾不息的水流之中,寓意厄运随水逝去,祈愿平安康健。
常霄和曾如意目送那两点彩色迅速消失不见,趿拉着木屐走过河岸旁的湿泥地,慢悠悠地回了家。
……
五月下旬,程三制好了十只草编鸟笼,由常霄送去马桥客舍,换得三十六贯钱,分账完毕,程三得十贯余八百文,常霄则收入二十五贯余二百文。
他拿出零头的二百文作定钱,从程三这里订了一百只虫儿笼,以及风车、灯笼、风筝等。
五月底,常霄与曾如意驾车进城,将十五日前从郭家绣坊接的一批绣活交工,这次也是个急活,钱给得多,减去分给村中绣工的工钱,收入三贯。
到这里为止,整个五月家中总共收入的银钱将近三十贯。
常霄和曾如意仔细记账后妥当存好,只待需要用钱的时候不会出差错。
六月初一,程三如约赶着牛车,携夫郎和两个孩子一同出现在了官道之上。
他们今日将和常霄一起进城,再卖一次草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