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摆摊(修)
旧货摊子支起来前,常霄为着没卖完的布料,前后又跑了两趟县城。
头回与林氏染坊的合作顺利,他和尤驰凑在一起一商量,干脆把剩下的百来匹布再次送了过去,这部分按照瑕疵而言,仅需要重新清洗晾晒祛了霉味,因而一匹的花费不过要价十个钱,总共加在一起也只用去一贯多,常霄和尤驰对半分了后,更不算什么。
布匹收回后,由黄齐牵线,城里的两家小布行各吃下二十匹的货,如此也就还剩七十几匹。
常霄和尤驰各赶一辆车,一趟就给运了回来,退了县城的仓房,于绒线铺在马桥赁的塌房存下。
现下这里除却原本绒线铺的存货,又还有各样旧货和新来的布料,眼看要放不下。
不得不重新钻进货堆里将货物重新摆放归整,总算是腾出方寸的地方,转眼间又给堆满。
实际常霄本也想在马桥掏钱赁个地方存货的,奈何最近这塌房连带客舍一起都紧俏得很。
随着漕运重开,运河通航,码头上差不多每个时辰都有新的货船停靠,可以说是以前极少见的阵仗。
从船上下来的货和人尽皆涌入不大的马桥,货没地方放,人也将要没地方住,繁盛的景象仿佛是迟来的洋溢春天。
至于余下的布匹去向,再度分了三处。
一处是尤驰出面与草市集上独一家的布行商谈,对方以还不错的价钱吃下十五匹。
草市集上像样的铺子不多,算起来,尤驰夫夫二人都与布行的掌柜相熟,说起话来确是不难。
数量不多,但这家布行规模本也不算大,实是不能强求。
一处是专门备了一批货,到时和旧货一起在马桥大集上现场叫卖。
他们的布样式多,价钱低,论尺拆分零卖,到时摊子上的人保准是络绎不绝。
最后一处毫无疑问,是专属于常霄的老本行。
先前的库存布和布头怎么卖,这回依旧怎么卖。
自打年后他就没再做过这档生意,各村里时不时还有人问。
如此忙活下来,至多再有半个月,手里的存货就能全部清空。
他和尤驰先行计算过毛利,确信还能再赚个五六十贯,到手的总额更不止于此。
对常霄来说,还清欠债后,大抵手上少说能剩个二十贯起步,已是很不错的结果。
钱花得快,赚得也快。
再说黄齐,此番光是“茶水钱”就分得了五贯,能顶他在铺子里兢兢业业干上半年的。
另外他当真得偿所愿,通过这回的“好表现”自掌柜嘴里得了能升大伙计的准信,只说过了上半年,从七月开始算,到时工钱涨到一个月一贯。
更不提因着给染坊介绍了生意,那头还给了他几百文的“酒钱”。
黄齐算算自己的存银,距离能把爹娘接出庄子,在县城安居也不远了。
到时一家三口在稍远些的地方赁个独门小院,只两间屋的那种也够住。
到时他爹可以继续帮人赶车拉货赚钱,他娘若是在家闲不住,出门支个摊子卖卖吃食也不错。
城里赚钱的营生多,只要肯花力气,虽是比在庄子上辛苦,可不再需要看人脸色,想出摊就出摊,想歇着就歇着,如此多好。
遇见常霄之前,他只觉得好些年都存不够,如今恍然发现近在眼前,要他如何不感激。
他是人情练达的,这头收了尤驰和常霄给的好处,反过来又买了礼赠回去,择的东西是香药铺调好的驱蚊香饼,一匣子三十枚,够用一个月的,售价却要几百个钱。
这等东西按理说是颇为讲究的市井人家放在香炉里用的,香药铺子里少有便宜东西,舍得买的不多,正是因此才适合当赠礼。
且正好时令到了,眼看再过一阵就要开始闹蚊子。
常霄和尤驰都觉此物妥帖,回了家后就各自给了夫郎收好,曾如意还专门打开闻了半天。
“有艾草味,你闻闻。”
他用指尖捏着香饼送到常霄面前,常霄凑近,结果因为吸得太用力,给自己呛了一下子,皱了半天鼻子。
曾如意不由笑他道:“驱蚊的,味道浓呢。”
常霄搓着鼻头,无奈道:“闻着这么冲,到时候点起来岂不是味儿更浓?到时屋里还能呆得住人么。”
曾如意轻轻摇头,表示这就是他不懂了。
“好的香,不会,坏的才会。”
他又说起记忆中,只小时候用过这么好的香饼子,别看小小一个,投到香炉里能燃整整一夜,味道散满整间屋子,驱蚊的同时还能安眠。
后来到了大伯家便只有便宜的盘香能使了,一点直冒烟,莫说是蚊子,人也能熏个倒仰。
因此那些年月,曾如意宁肯钻进帐子后花些时间打蚊子,也不去点熏人的同时还没多大用处的便宜蚊香。
常霄见曾如意说完,把香饼重新放回木匣子收好,高高兴兴地放进炕尾箱子里。
眼下就算是村子里,也还没到蚊子满天飞的季节,好东西还是要省着用。
常霄的视线追随着夫郎的动作,彼此相处的越久,他对其过去经历的事便知道的越多。
小哥儿是个不会陷在过去,为自苦而神伤的人,除非是提及双亲或兄长,不然讲起这些时的神色也只是淡淡的,不为抱怨,只是刚好想起,顺口提一嘴罢了。
非要说缘由,大概是因为那些经历无论好坏,都是认识常霄之前发生的,他想让常霄知道,反过来,其实曾如意也很爱听常霄提起旧事。
奈何常霄不是原本的那个“常霄”,往往能不提就不提。
此时此刻,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寄居别人家中,仰人鼻息的日子里,遭受的不快是一场不停歇的雨,永远淅淅沥沥没有尽头,裹得人一身恼人的湿。
现下曾如意走出了那境况,从雨里来到了艳阳下,可却不能抹去曾家大伯一家子的错处。
他们从小哥儿手里夺去的,不单是财产、兄长……
更是再也找不回的少年好光景。
——
四月中的一日,常霄带着最后五只草编鸟笼来到临风客舍。
一只鸟笼四千五百个钱,五只刚好是二十二贯余五百文。
又因最早已给过两成定钱,最后一笔货款是十八贯的整数。
常霄把钱数过,放进随身的包袱系好。
同时王管事代表茶坊又订了十只新货,连带样式也一一指明了,大约是之前卖得好的。
常霄算算数目,前后加起来二十几只,又都是高价卖的,几个月下来,估计草编鸟笼在县城里的风头也差不多过了高.潮,即将进入尾声。
到时只看茶坊还愿不愿意长期售卖,若是没这个意思,他便得鞭策程三再琢磨些新玩意出来了。
不过眼下起码还有个几十贯好赚,且先拿到手再为后事烦忧不迟。
五日后。
无论是衣裳、皮货,还是木作、铜铁器等各样旧货,凡是送出去翻新的皆尽数收回了。
尤驰雇了个人去县城给翟度送消息,定下在马桥摆摊的日子,到了四月十八这天,三人隔了一段时日再度重聚一堂,好生吃了顿酒饭。
当夜翟度借宿在尤家,次日清晨,常霄赶早从村里到了草市集上,预备开始一整日的忙碌。
他们这回摊子支得大,全靠尤驰在马桥的面子,才寻得一方不小的空地,光是草席子就头尾相连铺开了九张。
三个人一人守三张,还算是顾得过来,为了不乱作一团,常霄特地带来了曾如意,让他过来帮忙裁布卖布。
这活计是之前曾如意就做惯了的,交给他半点问题皆无。
实在也是另外两家抽不出半个人手,翟度媳妇要留在城里看孩子,翟夫郎更是离不得铺子。
起床太早,两人没有胃口,只凑合吃了各吃了一个鸡蛋垫肚子,早食是到了马桥方买的。
为了快点吃完,快点开始干活,吃食上不曾有什么花样,共是买了五个带馅馒头,叫了两碗豆浆。
不过落在另外两个媳妇夫郎不在身边的汉子眼里,就觉得他俩吃得“腻乎”,最后一个馒头愣是你一半我一半的,吃完还用同一条帕子各自擦了嘴,脑袋挨在一起,说不了两句话便对着笑起来。
看得翟度也想回家搂媳妇。
他昨日过来,今天忙得晚的话,八成还要在马桥睡一夜,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回。
想来想去,叹了口气。
常霄不知自己方才做的都给人看了去,当然,就是知道了也没什么。
光天化日的,还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成。
填饱肚子,该干正事,旧货摆好,布匹展开。
这回不打小鼓了,尤驰嫌动静太小,在偌大的草市集上传不远,专门找地方临时借了个铜锣,“咣咣”敲两下,离得近的脑瓜子都给震得嗡嗡响。
要的还就是这效果。
三人里最擅长叫卖的无疑是常霄,属他嗓门最清亮,中气最足,原因无他,皆是日复一日走街串巷做货郎练出来的。
铜锣提在手里,常霄清清嗓子,很快扬起声调喊起来。
叫卖讲究一个抓人耳朵,不单要喊清楚你要买什么,措辞里更要藏“钩子”,好让人情不自禁地往这走,或是路过了便忍不住停步上前看两眼,仿佛不看就亏了似的。
他深谙此道,可谓是张口就来,一天里能喊两三套不重样的。
这才刚开腔,已是听得翟度啧啧称奇。
而要常霄说,叫卖归叫卖,他说得可不是假话,今日不来他们这摊子,保管是亏的。
摆出来的东西收拾收拾都是好使的,买个旧的,价钱不及新东西的一半。
正是走过路过莫错过,过了这村没这店。
响锣连敲了几十下,成功敲散了天边晨雾,没过多久就开始有人在摊子前驻足。
叮叮当当,铜钱入袋。
生意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