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旧货(加更)
“咚咚咚!”
“收旧货嘞——”
“旧衣旧裤——破铜烂铁——”
“收头发——收长头发——”
“收旧书废纸嘞——”
收旧货的人本就是什么都要,像是铜和铁,齐全的转手卖了,破烂得厉害的,也能卖给铜作、铁作铺,让人转手熔了制新的。
旧衣旧裤也是同个道理,只要不是太破烂,还能简单翻个新,出手时价钱又能多要几个。
头发自是做假髻用的,废纸的话,纸坊也要,捣成纸浆后可以制成“还魂纸”。
虽说由于他们不是本地的旧货行,品相太差的东西不值得费几百里运回去,但喊话的时候总还要喊得好听些,不然那些个窝在家里的人,就得斟酌自己家里头的旧货够不够格,哪里敢开门叫住他们。
没等多久,他们就开了张。
县城人家的日子到底是比村户里好多了,起码家家都多少能拿出几样铜器,铁器就更不必提。
常霄捧着一面有日子没打磨,早已看不清人影的铜镜,翻来覆去仔细地查看。
拿东西出来的中年妇人在旁边一个劲催促,“都是家里平日用的齐全东西,当真没什么可挑拣的。”
常霄很快看到镜子边缘的一个缺口,指给妇人看道:“婶子,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也不能做赔钱买卖不是?”
妇人的面色立刻沉下去,嘴巴动了动,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反正看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常霄没有放在心上。
拿出来折卖的东西即便没有瑕,只要是旧的就能压价,若还有明显的瑕疵,就更加不值钱了,这是两方都懂得的道理。
但常霄目前尚且不太懂如何估价,这一点上还是要靠翟度。
他仔细听,仔细学。
不多一会儿,妇人拿出来的几样东西都过了他们的手,乃是一只铜盆、一面比巴掌大一些的铜镜、两件旧的细布芦花袄子。
其中铜盆该是以前有过破损,焗补过两个地方,铜镜更不必说,一到手就看得出铜锈。
芦花袄子也打过补丁,都是在胳膊肘、袖口的位置,这几个地方最是容易磨损。
这几样里,铜盆不算很大,是个只能淘洗些贴身衣裳,或者布巾帕子的小盆子,依照原价买大概要七百个钱,铜镜则要五百个钱。
两件芦花袄子,要是全新的时候,姑且也算它五百个钱。
翟度跟妇人报价道:“婶子要是诚心卖,这几样给你三百个钱吧。”
“多少?三百?!”
妇人的声调一下子拔高了,“你们怎不去抢呐!单这一口盆子,也不止这个钱了!”
她说罢就要把东西往回拿,铜镜还在常霄手里,眼看她伸手来夺。
常霄见状,直接松了手。
妇人本还用了些力气,以为常霄不一定愿意还,不想常霄闪了她一下子,差点没站稳。
她愈发是没好气了。
“你们这些个收旧货的,都是丧良心的!”
常霄却道:“婶子可要想好了,时下县城这境况,又有几个人敢贸然出门的,也就是我们弟兄三个靠着人多势众,还有胆子出来走一走,好给家里老小赚几个嚼用,那粮价都涨成什么模样了。”
“知晓婶子不舍得,可旧货的价钱,本就不好跟新的比,您这几样东西,我们拿回去出手前还得重新拾掇,翻来覆去,也挣不得几个,价再高,我们也收不得了。”
翟度也道:“是了,婶子,这些个东西放在家里不也是没人用,何不趁着有机会,赶紧折卖了换粮食罢了,再拖上几日,粮价愈是高了,俺们几个也不一定还有余钱收嘞!”
见对方还不松口,到底是开张生意,不想错过,常霄适时道:“婶子你看看这些个草编匣子乐不乐意要,这本是我要拿去卖的,如今再补你一个匣子,那几样东西,三百个钱我们收了。”
“什么匣子?”
“分了格的草编匣子,在铺子里卖三四十文一个的,一点毛刺都无,闻着还有股蒲草清香,能放的东西不少,不小心碰到地上了还不怕摔坏。”
常霄拿出平日里卖草编时推销的架势,怎能不把人给说动。
那妇人拿着草编匣子,显然是喜欢了,不过嘴上还是道:“这么个东西,哪里卖得上三四十个钱?”
话虽如此,实际她不曾见过城里有哪里卖的。
说句实话,要不是最近正勒紧裤腰带度日,放在从前,若在街上看见,她指不定也乐意掏钱买。
最后靠着三百个钱和一个进价十几文的草编匣子,拿下了第一单的旧货。
假如转手,怎么也能再赚将近三百个,主要是铜器值钱。
要不是为着这两样铜器,常霄最多能给两样更便宜的草编让那妇人挑。
有了不错的开头,后面事情就好做了。
差不多每进一条巷子,他们的鼓声就能吸引出几户人家,他们从家里收拾出各种有的没的,或是直接把常霄他们领进堆满了杂物的柴房或者仓房,让他们自己扒拉能收走的东西。
事实上,这么干的人还不少。
因此一天里大多数时间,三个人都是挽着袖子在杂物堆里走来走去,见识过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家用玩意儿。
而堆放杂物的地方又哪里少得了耗子,他们都不知看到过几回突然受惊跑远的灰影子了,当中最吓人的,还要属一户人家让他们去搬口废弃日久的破铁锅,结果拿走上面对方的破木板,却发现锅里窜出一条长虫。
翟度直接一窜三尺高,头也不回地跑了。
说实话,突然看见活生生的蛇,常霄也有点头皮发麻,但比起翟度还是要好上不少。
大概是因为前世时他曾有个喜欢养爬宠的朋友,在对方家里见过几回,还是上手摸过后,并不觉得多可怕。
尤驰则大大咧咧道:“有啥可怕的!这是家蛇,吃耗子的!谁家要是有,还得供着嘞!”
他去跟主家说,主家果然也道:“家里是曾经进过条蛇,不过自打入了冬就没见过,还以为跑了。”
现在看来,指不定就是直接在这家找到合适的地方冬眠,并且睡醒后也没舍得走。
靠着尤驰和常霄两个人,总算把铁锅顺利搬了出来。
翟度心有余悸地回来过目,这里敲敲,那里看看,说是铁锅用久了,有破的地方不说,也早给磨薄了,只能给一百五十个钱。
破锅拿去铁作行让人按着废铁收,给的也不比这个多多少,那头同样会往死了压价。
还得专门拿着去,不像现在,直接上门收走。
这家人看起来,比起多换几个钱,更是怕麻烦,趁此机会直接点了头。
此外还收拾出几件旧衣裳,一并让常霄他们拿走了。
收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最大的物件也无非是铁锅,摞在一起放在板车上倒也不占太多地方。
到了傍晚时分,已是收了差不多十贯钱的东西,把大半个县城的民巷都转了个遍,可谓是收获不小,收来的不单有铜铁,旧书和纸张也有两捆。
就是因为没少往杂物堆里钻,三个人都有些灰头土脸。
回货栈的路上,常霄特地绕了个道,说要去花粉铺看一看,让尤驰和翟度先赶车回去。
两人只当常霄又犯了老毛病,念起夫郎,要给夫郎挑一样礼。
这等事有外人在旁边看着多叫人不自在,便应了常霄的话结伴离开。
独剩下常霄进了铺子,本在柜台后昏昏欲睡的伙计听见有人来,先是支起半边眼皮。
在认出常霄后,两只眼齐刷刷睁开。
“郎君您来了!”
“听这语气,倒像是等我多时了?”
常霄随手从柜台上拿了个小盒的胭脂,打开看了看色,又因为太俗艳,很快给放回原处。
“您这话说的,小的这不是生怕误了您的生意。”
他从早等到晚,都怕对方不来了!
到底是自己揽的事,要是那头掌柜的答应了好价钱,转头生意又没做成,他必定要挨一顿好骂。
万幸万幸,再过半个时辰铺子都要打烊了,人还是赶在这之前来了。
“不必说那些没用的。”
常霄反问:“你只说昨天我给的价,成还是不成。”
这做生意谈价钱,完全是看人下菜碟的事。
说出来不太好听,实际就是如此。
常霄刚开始做杂货生意时名不见经传,去马桥进货都得赔笑奉承着来,为的就是把那些个掌柜哄高兴了,肯多给他让一两个铜子。
后来生意稳定了,拿的货也多了,姿态便不必放得太低。
如今对着生意萧条的花粉铺,他更是不需要多费心思说什么好话。
人家掌柜要是看不上这两贯多钱的生意,那不做也罢,自己犯不着上赶着。
伙计很快道:“我们掌柜的说了,您要是乐意要散卖的,可以给您,价钱也按着您说的来。”
实际常霄昨日离开花粉铺,找地方打听过这家铺子的膏脂销路,别说,还真是“小有名气”。
拿回莘县后靠着甘小泉的门路,一罐子至少能卖五百个钱。
常霄信守承诺,是带着现钱来的,此外又还多拿一罐,也让伙计按着散卖的进价给他,伙计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差的也不多,没必要为着几十个钱损了更大的生意不是?
于是乎,最后常霄付出去两贯多钱,抱着一个大些的瓷罐,外加怀里还揣了个玲珑小罐,心情不错地回到街上。
他拍拍罐子,心道接下来的日子,这可是得好生护着,不能摔砸的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