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夫妻俩抱着用旧衣服包裹着的孩童尸体,脚步匆匆地走远了。
徐暮蝉下意识想要跟上去,眼前的画面却一阵扭曲,转瞬之间,他又站在了院子里。
本该死去的小孩蹲在菜地里,沾满泥土的手指捧着刚挖出来的红薯大口大口吃得狼吞虎咽。
而养母周霞远远地站在屋子里,表情惊恐,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指着小孩哭骂着:“我是造了什么孽,竟然碰上你这样的讨债鬼!你死都死了,怎么还不肯安生?!”
可不管她说什么,蹲在菜地里的小孩都无动于衷,他将挖出来的红薯吃完了,又去菜地里挖。小小的两只手在土里挖得鲜血淋漓也不管,直到将菜地全都挖了一遍,什么都挖不出来之后,他才转头看向周霞说:“妈,我好饿。”
周霞情绪顿时崩溃了,她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家里能吃的东西都给你吃完了,没有吃的了! ”
小孩只是睁着漆黑的眼睛重复:“妈,我好饿。还有没有吃的?”
周霞恐惧地打起摆子,死死瞪着小孩的眼睛充血发红,她忽然发疯一样地冲上去,挥舞着手里的菜刀拼命朝着小孩砍下去:“让你吃!让你吃!死都死了,还要吃的!家里都被你吃空了,只剩下我和你爸了!”
她干惯了农活,力气并不小,不过片刻,还在要吃食的小孩就血肉模糊地倒在菜地里不动了。
“这才对嘛,像个死人的样子。”
周霞扔了菜刀,神经质地笑了几声,徒手挖了几把土随便撒在了小孩的尸体上,就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扭头朝屋里喊:“他爸!他爸你出来看看呀!这个讨债鬼总算死透了!不动了!”
屋里没有人应她,她原地大笑了一会儿,就哼着歌出门了。
在她离开后不久,院子里响起细微的蠕动声,地上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小孩渐渐扭动起来,不知道多久之后,他终于从地上又爬了起来。
刚刚拼凑起来的身体还不是很灵活,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屋子里,推开主卧房门,看着躲在里面不敢出声的养父说:“爸,我好饿。”
周平脸色煞白,他哆哆嗦嗦地贴墙站起来,用力咽了咽口水,抖着声音安抚说:“家里没吃的了,你别动,爸这就去给你找啊。”
小孩就站在原地,看着他贴着墙一点一点地挪出去,然后就冲出了屋子,飞快跑了。
徐暮蝉跟着周平,看见他冲出家里之后,就去找了村里的一户人家,说自己想和对方一起出门打工。
这户人家下午就要走,见周平急急忙忙什么东西也没有收拾,就问他家里都安顿好了没。
周平魂不守舍地点头:“都好,都好。”
下午,周平果然跟着村里几个同辈的男人一起告别了亲朋,往村子外走去。
走到村口的时候,却见疯了的周霞和小孩都站在村口,只不过两人并不在一起,一左一右站着。
周霞浑身湿淋淋的,脸色青白,她看着周平咧大了嘴巴笑:“他爸,你要去哪儿啊?怎么不带上我?”
小孩也看着周平:“爸,饿了。”
周平眼睛惊恐地瞪大,不说话也不动,瞳孔一阵收缩,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吓死了。
而周霞的尸体则在村后面的河里找到了,这夫妻俩一前一后死了,多少有些邪异。村里的人心里犯嘀咕,觉得有些不吉利,草草给他们办了丧事之后,一人凑了点口粮,给这家唯一剩下的孩子之后,就各回各家。
没有人管的小孩像是被困在了这个破旧的家里,他在小小的院子里孤魂野鬼一样游荡,抓到什么就吃什么。
偶尔他会趴在院子的篱笆上,远远地看着村里的小孩结伴玩闹,又或者是背着书包去上学。
他摸着咕咕叫的肚子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小的院子里春夏秋冬流转,院子里的小孩也逐渐长大,通过每天观察,他开始模仿那些小孩的样子,用家里仅剩的东西将自己收拾干净。
当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和那些小孩看起来差不多的时候,他就咧着嘴开心地笑了。
村里偶尔也有人记起周平家还留下个孩子,有心肠软的,会偶尔送一袋米或者一筐菜地里种的菜来,看见之前瘦得跟猴子一样的黑小孩长大了,惊讶这孩子竟然长得这样好,比村里的女娃娃还好看些。
回去将这事当作稀奇事说给其他人听,本是想说这孩子没了爹妈可怜,村里以后多照看一些,但恰逢这年要拜山神,这年头计划生育管得严,村里家家户户就那么一两个孩子,都不愿意再让自己的女娃嫁给山神。
也不知道是谁起了头,说:“周平那个孩子不是长得比女娃还好,不如叫他去嚜,也省得吵来吵去了。”
于是在小孩十岁这年,他被涌进了小院的村民们收拾打扮一番,换上了新做的衣裳,送上了花轿。
村民们抬着老旧的花轿,吹吹打打地往山神洞去。
懵懂的小孩从花轿的窗子里探出头往回看,看见另一个自己趴在院子的矮篱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两人目光相对,热闹喜庆的画面就此定格,唢呐高亢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旁观的徐暮蝉替代了坐在花轿里的小孩,他望着对方问:“你是谁?”
趴在篱笆上的小孩推开门走向徐暮蝉,他的身形逐渐抽长拔高,最后变成了徐暮蝉熟悉的样子,和他面对面站着:“我就是你啊,你忘了吗?”
另一个徐暮蝉笑着说:“我和爸妈,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随着他的话语,周平和周霞也从小院子里走了出来,周霞浑身滴着水,周平的面孔不正常地扭曲着,两人皮肤青白,双眼流着血泪,走过来站在了另一个徐暮蝉身边。
宛若一家三口。
“我特意把他们留给你。”
抓起徐暮蝉的手放在了周平的胸口,另一个徐暮蝉微微笑着说:“当年我们就该把他们吃了,不过现在也不晚。”
周平身上的触感让人不适,徐暮蝉抽回了手,摇头拒绝:“我没有吃死人的爱好。”
另一个徐暮蝉顿时不笑了,他像是有些疑惑:“你不恨他们?”
“你怎么能不恨他们?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会死。”
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另一个徐暮蝉抬起手指向前方:“哦对,差点忘了,还有他们。”
徐暮蝉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雷公村。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对方影响,徐暮蝉的视野变得非常广阔,他不仅看见了远处的村子,甚至还看见了村子中央的广场上,巨大畸形的怪物像神一样立在高台上,用贪婪又恶意的目光俯瞰着周围的村民。
与怪物巨大的身形相比,村民渺小如同蚂蚁。他们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异常狂热地跪在高台周围,口中念叨着“山神保佑”之类的话。
而怪物长长的身体在他们上方蜿蜒盘旋着,巨大的复眼咕噜噜转动,然后随便从人群之中挑出一个,就扔进了嘴里。
锋利的锯齿状大颚张合咀嚼,血肉如同雨水一样喷洒。
而虔诚下跪祭拜的村民们浑然不觉,脸上的神色越发狂热。
只有两个异类格外明显。
之前见过的两个民警似乎并没有被怪物蛊惑,他们学着村民的样子跪拜,低着头试图叫醒周围狂热的村民。
大部分村民毫无反应,但也有少数人,似乎在他们的提醒下恢复了清醒,捂着嘴巴惊恐地环视四周。
郑胜利抱起最近的一个孩子,带着两个清醒过来的村民小心翼翼地往远离怪物的方向挪动。被他抱在怀里的女孩徐暮蝉有印象,好像是那个金平家的孙女小慧。
小慧害怕地抱紧了郑胜利的脖子,而她的奶奶,正神色狂热地跪在最前排,正仰着头眼含热泪地看着逐渐靠近的怪物。
徐暮蝉看到这一幕,另一个徐暮蝉也看见了,他的脸色骤然一沉,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恶意:“这里还有几只小虫子想跑。”
他说着就要去将几只小虫子给捉回来。
徐暮蝉挡在了他的前方,拧着眉头说:“那两个民警我认识,他们带走的人也是被叫回来的年轻人,还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你恨村里的人,为什么要杀不相干的人?”
“有什么区别吗?”另一个徐暮蝉疑惑地发问:“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早晚都要死的,早点死晚点死又有什么区别?”
他笑着指向高高的祭台:“你看见了吗?等明天祭山神后,它就会成为真正的山神,到时候我们再吃了它,将会成为超越神灵的存在,这世间万物都将由我们主宰。”
他的话语充满了浓浓的蛊惑,徐暮蝉耳边响起含糊的呓语声,无数声音在怂恿他蛊惑他,邀请他加入。
但徐暮蝉的恍惚只是一瞬间,黑色的菌丝从他的左边眼眶里蔓延出来,在左边脸颊张开一张细密的网。光滑的眉心一道血痕溢出,闭着的第三只竖瞳睁开,徐暮蝉迷茫的眼神变得清明。
纯黑的眼眶里,猩红的眼瞳转了转,看向对面和自己长着相同面孔的人,徐暮蝉笃定地说:“你不是我。”
冷淡的声音似水波纹一样涤荡开来,徐暮蝉垂在肩上的头发暴涨,如瀑布一般垂落在脚边,黑色的发丝活物一样游走着,攀附在他的小腿上。
“而且我也不想成神成仙,我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
即便已经完全鬼化,但徐暮蝉依旧打心底里认同自己作为人的身份,他的目标也一直很明确,从来没有更改过。
小时候他趴在院子矮篱笆上,羡慕村里的孩子能去上学。
后来他虽然被送去了山神洞,但他也确实实现了曾经的愿望,能够去学校了。
徐暮蝉不知道眼前这个冒牌货为什么偏偏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非要蛊惑煽动自己,但徐暮蝉的想法很明确:他和对方不是一路人。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曾经最渴望的生活,也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另一个徐暮蝉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阴沉:“你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受过的苦,我确实不是你,因为你只是一个背叛了自己的胆小懦夫罢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啸,和徐暮蝉一模一样的身体开始融化,变成了通体漆黑的怪物。
怪物的身形要比鬼化后的徐暮蝉更高一些,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形态和新生的鬼王十分相似,同样的三只眼睛,同样垂落在脚边的长发,只不过他浑身仿佛包裹着一层黑色的沥青,连垂在脚边的长发也看上去黏糊糊的,让人不适。
而年轻的鬼王肤如白玉,黑发垂落在脚边,双臂挽着鲜红飘带,若是忽略那透着邪异的鬼瞳,如同上古壁画中记载的降世神灵。
相似而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相对而立,徐暮蝉又听到了熟悉的波涛声。
汹涌的涛声从怪物的胸腔中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清晰。
——对方体内有黑太岁。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暮蝉,无意识地舔了下殷红的唇。
眼看着雷公村里的小虫子已经快要逃走,怪物发出一声啸叫,朝着徐暮蝉扑过来,与怪物一同扑过来的,还有他身后垂落的长发,那些裹满沥青的发丝像滴着毒液的蛇一样朝着徐暮蝉刺来——
徐暮蝉侧身躲开,身后游走的发丝随心而动,将要缠上扑过来的怪物时,又因为嫌弃而纷纷避开,躲到后方缠住了徐暮蝉的小腿。
徐暮蝉有些不适地皱着眉头打量对方,开始思考如何速战速决。
怪物恶意地咧开嘴朝他笑了下:“你逃不掉的。”
徐暮蝉微微眯起眼睛,额头的竖瞳转动着,看见了被怪物藏在身体里的孩童尸体。
先前的许多疑惑顿时迎刃而解,难怪这怪物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原来是因为自己的尸体在对方的身体里。
只是如果他早就死了,那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呢?
徐暮蝉看着挂在胸口的山神牌,轻轻摩挲一下。山神牌是哥哥给他的,哥哥肯定知道什么。
还有之前回到魏家老宅时,升仙后的哥哥也对他说过“天胎夭亡化作厉鬼”之类的话,只是他当时根本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过。
眼看对方竟然还敢分神,怪物越发被激怒,速度极快地闪身在徐暮蝉身后,五指成爪做了个掏心的动作。
但手刚碰到面前的人,对方却骤然化作了泡沫虚影。
反而是怪物的身后出现了一道冰冷的气息,徐暮蝉的手臂穿透怪物的后背,说:“上当了哦。”
徐暮蝉将怪物藏在身体里的尸体拽了出来,因为太过瘦弱,那尸体小小一团蜷缩着,皮肤是死人的青白色。被徐暮蝉捧在手中时,孩童忽然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瞳孔看向徐暮蝉,骤然张嘴咬住了徐暮蝉的手臂。
徐暮蝉眉头也不皱一下,那条被咬住的手臂从躯体上脱落下来,迅速又长出了一条新的。
偷袭不成的鬼童被怪物的长发卷回去,爬进了怪物的身体中,扭头朝他咧了咧嘴,笑容恶毒。
徐暮蝉喃喃自语:“竟然不是附身。”
他原本以为是什么邪祟占据了自己的尸体,所以才能冒充自己。但现在看来,似乎又不是。
难道这恶心的怪物真是他的一部分不成?
徐暮蝉心情不快,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怪物时眼中的杀意也更加浓重。他不再一味地闪躲防守,身后游走的长发暴涨数倍,像吐信子的毒蛇一样朝着怪物咬去。
怪物见状冷笑一声,同样以发丝席卷而来。
然后两方触碰到彼此之后,怪物就意识到自己落入了陷阱。
那些游走的发丝其实和徐暮蝉眼中钻出来的菌丝是同源,它们在触碰到怪物之后,就仿佛久旱的根系终于遇到了水源,疯狂地往怪物的血肉里扎根。
怪物裹满沥青的长发卷住了徐暮蝉,可徐暮蝉的皮肤极为坚硬,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反而是那些钻入怪物身体里的发丝,犹如血管一样鼓动起来,源源不断地将他体内的养分输送给徐暮蝉。
不过转瞬之间,怪物身形就变得干瘪萎缩。
那藏在怪物身体里的鬼童再度爬了出来,仓惶地想要逃走,却被藤蔓一样的发丝缠住了,只能发出凄厉的尖啸。
徐暮蝉眼瞳猩红,那些终于饱食的发丝仿佛着了魔一样,再次毫不迟疑地扎入鬼童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将它也吃了个干净。
直到所有的食物都被吃干抹净,垂落的发丝在地面上游走一圈,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之后,才回到了徐暮蝉脚边。
徐暮蝉双臂间的红色飘带更加鲜艳,越发衬得肤质如玉,他在原地久久站立,眼中的猩红才逐渐褪去。
耳边再次传来黑河气势磅礴的波涛声。
他循声望去,就看见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从远处奔腾而来,终点之处,正是雷公村。
徐暮蝉瞬间想起了被黑河淹没的黄石镇。
黄石镇当初就是死的人太多,枉死的冤魂阴气太重,引发了黑河的潮汛。
奔腾而来的黑河最终淹没了黄石镇,整个镇子从地图上消失,镇子里的人和冤魂,都一同陷入了黑河浅滩。
徐暮蝉看着不远处的雷公村,灭顶之灾顷刻将至,而村子里的人仍毫不知情。
——被怪物迷惑的村民发现了将要逃跑的郑胜利等人,朝着他们团团围了过去。而同样清醒过来的崔僮,混在被蛊惑的村民之中,撕下了一个替身代替自己,试图悄悄从另一边逃走。
就在他逃出人群的同时,徐暮蝉身形一闪,出现在他面前。
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孔,崔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竟然就是鬼王。”
“又见面了,”年轻的鬼王一步步逼近,身上还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崔僮有把握对付一个刚刚出世什么都不懂的鬼王,却完全没有把握对付一个已经长成的鬼王。他将有关徐暮蝉的种种都回忆了一遍,依旧无法理解为什么徐暮蝉会变成鬼王。
但他唯一知道的是,绝不能落在对方手里。
崔僮转身就跑,在他身后,不断有纸人被撕下,落地就变成了崔僮的样子,试图抵挡徐暮蝉的追击。
然后徐暮蝉甚至不需要出手,游走的发丝就轻易穿透了这些替身纸人,追上了崔僮。
崔僮被发丝死死缠住,无法动弹。
徐暮蝉伸手从他身上拿出了一本人形的便笺纸。那便笺纸和文具店里的各种卡通造型的便笺纸很相似,只不过人形做得更加精致,几乎可以说栩栩如生。
便笺纸应该原本有很厚一叠,现在却只剩下薄薄几张,纸张上洇开不详的暗红色。
“原来当初在树林里抓到我的,就是这种东西。”
徐暮蝉撕下来一张便笺纸,松开手,那纸张就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在地上游走的发丝立刻将纸张穿透,崔僮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咬牙道:“既然倒霉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什么时候死的?”
明明之前在江城见面时,他还很确定徐暮蝉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如果徐暮蝉是新死化作鬼王,没道理会这么强。
徐暮蝉将便笺上剩余的纸人一张张撕下,又随手丢弃,带着几分恶意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之后,随手掐断一根长发,将崔僮捆起来扔在一边,就不再理会。
崔僮看他朝着人群走去,明明还有活命的机会,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有几分恐惧:“你不杀我?”
“这个世界,死亡并不是终点,也不是解脱。你是修道之人,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才对。”
徐暮蝉回头指着黑压压的天际,笑着说:“你看那里,潮汛要来了。”
崔僮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顿时一缩。
而徐暮蝉则去将被村民围困的郑胜利等人救了出来。
那怪物显然对他有所忌惮,并没有贸然攻击,参差不齐的手脚在地面拍打着,背上的人脸发出哀号声,试图用这种方法驱逐徐暮蝉。
徐暮蝉望着它畸形的面孔,轻声说:“潮汛要来了,你要是不走,会和整个雷公村一起沉入浅滩。”
在他看来,那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惩罚。
而她们生前枉死,死后没有必要再遭受这样的折磨。
但是怪物显然并不赞同他的想法,它见徐暮蝉没有继续跟自己抢人的意思,庞大的身体便逐渐往后退去,它的每一只手上都抓着一个村民,除了被郑胜利带着离开的那几个人,几乎雷公村所有人都在这里。
怪物带着村民们,一点点退回了高台上。
它在高台上摆出神圣的姿态,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而被它抓在手中的那些村民,终于从狂热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发出恐惧的哭叫和求饶。
听到村民们惨叫求饶声,怪物身上的脸庞却露出与他们截然相反的神色。
她们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