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懦弱
房间里一片昏暗,陈莉开门进来,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憔悴。
“希同?”她将高跟鞋脱在门口,脚后跟已经被磨得通红破皮,走路时也一瘸一拐。
“希同,在家吗?”她忍着脚痛拉开窗帘,推开卧室门,看见一个身影抱膝蜷缩在窗台上,对她的出现视若无睹。
陈莉走上前:“在家怎么不答话?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一个字都不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陈希同歪头抵着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没有说话。
陈莉沉默了一会儿,疲惫地坐在床上:“顾寒声带着拓图撤资了,造成的损失难以估量。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愿意合作的外企,谈了好几天,昨天突然又说合作不了。再过一个月没起色,可能要申请破产。”
陈希同这才回头看向她,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当初顾寒声就是为了赵屿才接手陈莉的烂摊子,知道陈莉对赵屿不好,他自然要抽身离开。
利用赵屿得到的东西,最终也因为赵屿而失去。折腾了一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会背债吗?”他问。
陈莉点点头。
背上债务,往后想东山再起就难了。
“你还和小屿有联系吗?”陈莉犹豫一瞬:“他能不能帮忙求个情?”
“他已经跟顾总闹掰了。”
陈莉陷入沉默,说那话时心存侥幸,但她心中其实很清楚,就算能帮忙,赵屿也绝对不会再帮她了。
过去她无数次逼迫赵屿委身于顾寒声,耗光了最后一丝感情,到最后母子变得像仇人。赵屿是恨她的,也许恨之入骨。
陈希同又说:“赵连峰回国了。”
陈莉一愣,立刻站起身紧张地问:“他找上你了?”
“找我哥去了。”
“他怎么样?”
“被捅了一刀,在医院。”
“哪家医院?!”
“颐康医院。”
陈希同有些羡慕地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明知赵屿讨厌她,她还敢去见,而他连赵屿的电话都不敢接。
他看向桌上的手机,有好几通未接电话,都是赵屿打的。
……
赵屿打不通陈希同的电话,只好问周岚,结果周岚离职好久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又跟周岚聊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
赵屿没告诉周岚自己受伤了,怕他担心,聊了没多久,房聿洺的声音就横插进来,问他怎么还没打完电话。
周岚捂着话筒模模糊糊地应付了两句,叹了口气,说:“希同的事,我会帮你问问陈总的新助理,到时候给你消息。”
“谢了。”
每次赵屿见到周岚或打电话的时候,房聿洺总是在旁边,就像挂在周岚裤腰带上似的。他有时会担心周岚应付不了那种近乎病态的纠缠,不过他们之间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
房聿洺会是个好人吗?赵屿不知怎么的,有点为周岚捏一把汗。
没一会儿来了两名警察,向赵屿询问案发时的情况。赵连峰的事情已经立案,面对警察的问题,赵屿的回答滴水不漏。
赵连峰说自己没有捅人,可那把刀上有他的指纹,监控也拍到他先扑上来掐赵屿,一切都对他不利。
此时在一楼的服务台,陈莉正极力请求护士将赵屿的病房号告诉她,但因为赵屿拒绝了访客,护士只能劝她离开。
两名警察下楼,交谈道:“父亲要捅死儿子,哪有这样的……”
陈莉立刻捕捉到了对话内容,匆忙追上他们:“您好!您说的是赵连峰吗?”
警察问:“你是哪位?”
“我是赵连峰的前妻,赵屿的母亲,请问赵屿有事吗?他怎么样了?”
“赵屿倒是没什么大事,你关于案情知道多少?有没有能提供的信息?”
陈莉摇摇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赵连峰回来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连陈希同都瞒着她。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似乎不明白她作为赵屿的母亲怎么会一无所知。
他们没有向陈莉透露更多信息,陈莉只能继续找服务台的护士,护士只好又打电话给楼上确认,得到的依然是拒绝探访的回答。
“真的不好意思,病人还是拒绝,您请回吧。”
陈莉急了:“可我是他母亲!哪有不让母亲探望孩子的道理?”
“不是我们不让,而是病人不想见。”
“你把电话给我,我有话跟他说!”
“不好意思,真的不行……”
旁边等着咨询问题的大姐忍不住说:“您自己没有儿子的电话吗?在这儿为难人家小护士干什么?您儿子住院都不想见您,这母亲当得也忒失败了。”
陈莉瞬间血气上涌,面红耳赤道:“你又是哪位?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不清楚内情就不要随意发表看法!轮不到你来评价我!”
“哎呦!还要知道什么内情?我儿子反正不会这么对我!”
“你……!”陈莉被踩中痛脚,恼羞成怒。
眼看两人起了冲突,护士赶紧出来劝架,好说歹说才安抚下两人情绪。
陈莉的胸口起伏着,刚走出医院大门就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个人说的没错,她太失败了。若一开始对赵屿好一点,也不至于连他的病房都进不去,一句关心的话都无处可说。
……
知道陈莉来,赵屿理都懒得理,但打不通陈希同的电话让他很担心。好在周岚说陈希同没事,一直在家。
等晚上庄疏白得空来他的病房,他说:“庄医生,把手机借给我。”
庄疏白拿手机给他,恰好弹出一条信息:好哥哥,什么时候约饭,我请你。
赵屿尴尬地把手机还给他:“不小心看见了你的消息,你先回消息吧。”
庄疏白看了一眼:“是我妹妹。”
“哦,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渣男?”庄疏白失笑。
“没有没有,只是怕误了你的事。”赵屿尬笑。
那天接吻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过那件事。因为知道顾寒声在门外,赵屿有些心不在焉,事后觉得很对不起庄疏白。
如果庄疏白提出要更进一步,甚至确定关系,他也许都不知道怎么拒绝。
但庄疏白什么都没提,赵屿虽然没有推开他,但同样没有回应那个吻。心动的反应骗不了人,反之亦然。
说不失望是假的,庄疏白不会将自己的情绪归咎于任何人。他在赵屿的感情上有种完美主义般的执拗,不要同情,不要将就,只要喜欢。
要是得不到那份喜欢,就继续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寻求那颗有一天可能会偏向他的心。
等他回了庄沛楹的消息,赵屿给陈希同打电话。
“……喂,哪位?”
听见陈希同的声音,赵屿来了精神:“是我,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陈希同沉默。
赵屿说:“怎么了,是不是那天吓到你了?其实我没受很重的伤,就是有点失血。别怕,赵连峰的事跟你无关。”
“哥,我……”陈希同有些迟疑,他原以为赵屿已经知道了他做的所有事,可听起来不像在生气。
要不然干脆向他坦白?
陈希同又一次犹豫了,他还是不敢——要是赵屿永远不知道真相就好了。他愿意怀着愧疚活下去,未来用自己的一切弥补犯过的错。
打完电话过了一个小时,门终于被敲响了,赵屿抬头道:“你终于肯……吴助理?”
他以为是陈希同,进来的却是吴助理。
“赵先生,打扰了。”吴助理走进病房,将一份文件递给他:“顾总让我转交给您。”
“什么东西?”
“您看了就知道。”
“别卖关子了,顾寒声想干什么,直说。”
“顾总没有任何企图,只是认为这件事与您有关,所以您有知情权。至于您看完后要做什么决定,他绝不会干涉。”
赵屿将信将疑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手指便凝固了。
……
陈希同在医院楼下徘徊了许久,知道夜深了,才终于整理好心情上楼。
住院部里静悄悄的,赵屿的病房里也很安静,他似乎已经睡了。陈希同悄悄进门,却发现赵屿其实没睡着,听见动静便睁开了眼睛。
当赵屿的目光刺来,陈希同心里忽然一跳。
“哥,你还没睡啊。”他拎着一个礼盒袋放在床头:“我给你买了西洋参,还有一些你可能会喜欢的……”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赵屿打断了他的话。
“哦。”陈希同目光躲闪,又说:“我跟妈说你在这家医院,她好像找过来了。”
“就这些?”
“嗯。”
赵屿看着陈希同,那头短发是为了他而剪的,他还记得那天陈希同豁出去的表情,真的有点可爱。
他忽然对自己感到非常失望。明明被陈希同骗过一次,还能在同一个坑里再栽个跟头。
他将桌上的那份文件扔在陈希同面前:“既然没什么要说的,你自己看吧。”
陈希同翻开文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赵屿又说:“让人跟踪我,把赵连峰叫回国内,唆使他找顾寒声要钱。这些都是不是你做的?”
陈希同一抖,失手将文件掉在地上,抬头对上那双冷漠至极的眼睛时,顿时慌了,语无伦次道:“哥……我、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的。只是、只是因为……害怕……但我已经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但什么都不说,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吗?”赵屿自嘲道:“早知如此,那天我根本不会给你开门。”
他们住在一起朝夕相处了那么久,陈希同本可以坦白,可他从始至终都在隐瞒,登堂入室,一味卖乖。
赵屿一想到自己还曾跟陈希同说说笑笑,就反胃得厉害。
可笑的是,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为他不接电话而担心。
陈希同低着头,红着眼眶发抖,豆大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在鞋尖。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赵屿的心有些酸胀,在他重新开始在乎陈希同后,才发现自己被背叛的事实,这远比一开始就知道更让他难受。
但人生教给他最痛的一课,就是不要为不值得的人驻足。哪怕伤心,也要将这份虚伪的感情清理干净。
陈希同哽咽道:“对不起,哥,真的对不起……”
无论他说多少次对不起,赵屿都不会回应半个字。
他本来有很多说出真相的机会,直到刚才,赵屿都还给了他最后一次机会。可他依然选择了隐瞒。
赵屿背过身,连他的哭声也不愿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