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庄疏白的吻
当顾寒声试着去理解赵屿,才忽然发现,其实他真正想要的早就表达过了,那就是谁都不要管这件事,让他自己去做个决断。
就这么简单。
赵屿不是一个心思很深沉的人,他想要什么,从来都会直说。
顾寒声冷眼看着赵连峰越爬越远,示意保镖把人抓回来。
“顾总,装进去吗?”吴助理问。
“联系刚才给我电话的那个人,交给他。”
顾寒声拿过另一个助理手里的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选择尊重赵屿的决定。
……
在庄疏白准备报警之前,赵连峰被扔到了医院门口,样子惨不忍睹,黑色面包车随即扬长而去。
门口的骚动很快就在医院里传开了,赵屿听见消息的时候,忍不住下楼去看,但只看见了赵连峰一眼,他就被警察带走了。
那一眼让他非常震惊,赵连峰满身污秽,很恐惧似的大喊着“不是我!不是我”,被警察从地上拖拽起来,毫无尊严地被众人围观。
“怎么下楼了?”
赵屿身边忽然传来顾寒声的声音,紧接着腰就被他扶住了。男人身上浓重的烟草味盖过了冷香,这味道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赵屿推开他的手,目不斜视地往回走,错开挤电梯的人走进安全通道。
随着上台阶的动作,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但紧接着身体忽然腾空,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顾寒声的衣服,冷着脸说:“放开我。”
顾寒声的胳膊紧紧禁锢着他的双腿,充耳不闻地走上楼。
“放开我!”
赵屿挣扎了一下,顾寒声便停在了楼梯拐角,却依然没有放他下来。
楼上楼下都传来熙熙攘攘的人声,楼梯间却只有他们两人,仿佛在人群中隔出了一块独属于他们的空间。
靠得很近的两个人,中间却隔着天堑。
顾寒声抿了下嘴,低下头,垂眸看向赵屿身上的病号服,投降似的低声说:“送你上楼,我就走。”
“不需要。”赵屿语气冷淡,仿佛连脾气都懒得对他发。
顾寒声还是没有放手,病房在八楼,他很清楚赵屿刚才是怎么下楼的,再一步一步走上去,伤口非恶化不可。
他有些后悔把赵连峰扔到医院来,但他也想让赵屿亲眼看看那个伤害他的人下场有多惨。
在赵屿的坚持之下,顾寒声竟说:“你就把我当个普通护工。”
赵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把他当护工?这是顾寒声能亲口说出的话?
此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庄疏白转过一个弯,白大褂的衣角随之翻飞,他看见转角的情形,脚步一顿。
“庄医生!”赵屿见到救星似的,几乎是立刻转向庄疏白的方向,又挣扎了一下。
“不是告诉你要卧床静养吗?”庄疏白的目光落在赵屿身上。
“放我下来。”赵屿说。
见顾寒声不放手,庄疏白走上前说:“交给我吧。”
“我可以自己走。”赵屿有些尴尬,被两个男人抱来抱去,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别任性,要我再给你缝一次针吗?”庄疏白绷住脸,状似训斥,实则语气有些亲昵。
若非关系非常好,他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而赵屿也不会一言不发地老实听训。
顾寒声眼底闪过一抹暗色,暗自咬了下后槽牙,手背上青筋浮现,在赵屿倾身向庄疏白的方向时,他微不可见地收紧臂弯挽留了一瞬,随即被迫放开手。
若不松手,以赵屿的倔劲,宁愿摔下去也要从他怀里挣脱。
庄疏白牢牢地接过赵屿,转身上楼。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子,微小的灰尘漂浮在顾寒声身边,他抬头看去,看见了赵屿环在庄疏白脖子上的一只手,那种信任,与对他的态度天差地别。
怀里的温度慢慢冷却,一次靠近短暂得转瞬即逝。他被赵屿抛在身后,连说句话都成了奢望。
上楼走远后,庄疏白才说:“你是不是看见你父亲了?”
赵屿点点头。
“他出现在这儿是因为……”庄疏白想告诉他真相,但一想到他还生着病,又迟疑了。
“因为顾寒声。”
庄疏白讶异道:“他告诉你了?”
赵屿摇摇头,抿了下嘴唇,目光轻轻移开。赵连峰莫名其妙出现在他面前,还是那副鬼样子,除了顾寒声以外,谁还能干得出这种事?
哪怕没人告诉他,他也知道是顾寒声做的。这个男人曾是他潜心研究的一道课题,直至今日,那份无需多言的了解依然扎根在他心里,无法抹除。
走上住院层,护士台的值班护士纷纷起身和庄疏白打招呼,八卦的眼神止不住地往赵屿身上飘。
“医生哥哥!”一个小女孩小跑过来。
庄疏白抱着赵屿侧身,免得赵屿的脚尖踢到她,笑着说:“小蔓今天要出院了吗?”
“是的呀!”女孩举起怀里的毛绒兔子:“谢谢医生哥哥,送给你!”
几名护士说笑道:“庄医生真受孩子欢迎。”
“小蔓,这是你最喜欢的小兔子,你舍得呀?”
庄疏白说:“我已经收到心意了,小兔子就留着陪小蔓吧。”
女孩见他没有手拿,便踮起脚将兔子放进赵屿怀里,坚持说:“我想让小兔子陪着医生哥哥!”又对赵屿说:“小哥哥也要快点好起来哦!”
说完,她便转身跑向妈妈。那位母亲向庄疏白点头致意,眼含笑意地抱起女儿离开。
赵屿怀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个毛绒兔,举起兔子看了一眼,又粉又萌,可爱得要命。
庄疏白抱着他走进病房,掀开纱布检查了下伤口,见没事才算完。而后看向那个兔子玩偶,脸上浮现笑意。
赵屿忽然说:“庄医生,对不起。”
“怎么?”
“那个熊玩偶。”赵屿挠了挠头,“我缝好之后再还给你。”
直到看见庄疏白收到礼物时的表情,赵屿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也许庄疏白收到那只小熊玩偶的时候也像今天这样高兴,孩子们送的每一份礼物都是对他作为医生的认可。
庄疏白将玩偶送给他,一定是想和他分享得到礼物的那份心情,而他却未能领会。
庄疏白眼角染上笑意,他原以为要用很久才能让赵屿明白,赵屿却从简单的小事中理解了他的心情。
若非在意他的感受,赵屿又何必思考他的事情?
也许只是被当做朋友对待,庄疏白的心却又一次被他触动。
“你留着吧。”庄疏白弯腰将毛绒小兔也放在他的床头。
因着这个姿势,两人间的距离忽然拉得很进,庄疏白从不抽烟喝酒,手上有微弱的洗手液的青草香,而在这个距离里,赵屿恰好能闻得到。
庄疏白慢慢靠近,赵屿说:“庄医生,我不确定……”
他不能确定的事情有太多,即便问心也得不到答案,他不知道自己对庄疏白的好感是否源于喜欢,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和庄疏白继续这样下去。
庄疏白问:“你反感我靠近吗?”
“不反感。”
庄疏白又靠近了一些,低声说:“要是讨厌,就推开我。”
这似乎是一次试验,去验证这份感情是否触动了赵屿的心,而庄疏白的私心则是想得到一个吻。
“先生,您找谁?”门口忽然传来护士的声音。
赵屿抬眼看过去,发现窗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庄疏白的余光也发现了顾寒声,但他依然继续靠近赵屿,几乎是在赵屿出神的那一刻,他的吻正好落下,嘴唇相贴,阻挡了赵屿看向顾寒声的视线。
他不是圣人,也想要争得赵屿的注意力,让那位过去式知难而退。
赵屿有些猝不及防,一时愣住。庄疏白的温度是柔和的,接吻的方法让人舒服,像夏日里拂过面颊的轻纱。
这样的吻一点都不让人讨厌。
即便被顾寒声看见了又怎么样?无论和谁接吻都是他自己的事,顾寒声一厢情愿地纠缠,而他没有考虑他心情的义务。
门口的身影停顿了很久,向来不可一世的顾寒声没有闯进病房,只有映在窗户上那紧绷的侧脸,和死死按着门框却无法推开门的手,显示出他掀起波澜的内心。
赵屿任何时候都可以转身走向别人,他一次又一次地阻拦,依然没能让他回头看他一眼。
即便顾寒声曾和他相拥、上床,两颗心也不曾亲密无间地贴近彼此,中间总是隔着什么,让他们爱上对方的时机恰好错开。
顾寒声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慢慢后退了两步,直到房间里的场景从他视线中消失,而后颓然垂眸,像个失去权利的败者,褪去所有锋芒,沉默地咽下苦涩,只有心一阵接着一阵地剧烈绞痛。
周围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白噪音,除了拉长的尖锐耳鸣,他什么都听不见。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再也没有为别人掉过眼泪,自诩看破了全世界的虚情假意,能永远冷静地作壁上观。
可他依然有一颗跳动的心,无法控制地爱上了赵屿,于是终究从高处跌了下来,变成了迷失于爱情的局内人。
他站在病房门口迟迟没动,那近乎失态的神情,仿佛弄丢了自己最不该弄丢的东西,却不知该怎么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