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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之上 第76章 不被相信的人

一维马赛克 · 耽于纯美 · 340 KB · 2026-08-19 19:20:31

第76章 不被相信的人

  夜深了,病房里熄了灯,只有仪器的几星灯光亮着,病床上的人动了动,眉毛紧拧着,额头渗出冷汗,表情有些痛苦。

  几分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漆黑的房间,忽然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起来。他慌不择路地从床上翻下去,将床单全部扯落,跌在地上,腹部的刀口隐隐作痛,在剧烈的动作中渗出血来。

  呼吸不了……

  赵屿慌张地抬手摸索灯的开关,却怎么都找不到,屋里的漆黑仿佛要将他吞噬,他支起身体,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猛地撞开病房门,摔向外面的走廊。

  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他,他满头冷汗,双手扯住这人的衣服,呼吸声像不堪重负的风箱。

  顾寒声托起他的身体,立刻发觉不对劲,他的目光没有聚焦,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身体一直脱力地向下坠。

  “医生!”顾寒声将他拦腰抱起,正要抱回病房里,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不要……!”赵屿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拉住门框,身体努力地向外倾,使刚刚缝合的伤口顷刻撕裂。

  顾寒声急忙停下脚步,抱着他退回走廊,看着他因为恐慌而窒息的痛苦神色,低声安抚道:“别怕,这里没有别人。”

  两名护士率先赶来,庄疏白紧随其后。

  “把他放回床上!”护士说。

  “不行,他在害怕。”顾寒声说。

  “把担架床推出来!”庄疏白看了一眼漆黑的房间,立刻明白了顾寒声的意思,指挥护士推出担架床。

  顾寒声小心地将赵屿放到病床上,也许是恐慌症所致,他始终无意思地攥着顾寒声的衣服,呼吸异常急促。

  “他呼吸不了!”顾寒声脸色骤变,冷汗浸湿后背。

  “镇定剂!”庄疏白表情凝重,对护士说道。

  一针镇定打下去,赵屿的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呼吸也逐渐平复,缓缓松开了顾寒声的衣服。

  顾寒声一把握住他的手,却因为要进手术室而不得不再次放开。赵屿的手是凉的,像一块冰。

  撕裂的刀口要重新缝合,顾寒声还没回过神来,站在手术室门口红色的灯光下,脸色比赵屿好不到哪去。

  庄疏白走出手术室说:“要给他换一间更大的病房,不能关灯。”

  顾寒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心理问题造成的恐慌。”庄疏白摘下口罩,今天看见赵屿对黑暗病房的过激反应,他更加确信了那个猜测:“幽闭恐惧症。”

  赵屿不是没有单独住过黑暗的病房,今天的突然发作一定有诱因。

  正在庄疏白思考之际,却听见顾寒声问:“什么幽闭恐惧症?”

  “你不知道?”庄疏白有些惊讶:“他不敢坐电梯,害怕密闭空间,这是很典型的幽闭恐惧的表现。心慌、心悸、晕厥,严重时还会呼吸性碱中毒。”

  赵屿对电梯有心理阴影,顾寒声是知道的,但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几个月前,他遭遇过一次电梯事故。”

  “原来是这样。”庄疏白点点头,认同了这个诱因。

  医生推着赵屿出来,送进了楼上更大的单人病房。庄疏白跟着进了病房,顾寒声却只是站在门外,从百叶窗的缝隙看向病床上的人。

  顾寒声不是没见过赵屿害怕进电梯,但他是怎么做的?

  ——以为他在装。

  当赵屿表现出明显的不舒服与抗拒,得到的是他的冷嘲热讽。

  相处了那么久,直到现在,要靠别人的提醒他才意识到赵屿没有伪装过,而是真的恐惧。

  顾寒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喜欢有多苍白,比起曾经的伤害简直不值一提。

  黑夜如此漫长,长得似乎没有尽头。顾寒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孤身坐着,心底漫上的苦涩直达咽喉。

  庄疏白离开病房时留了一盏昏黄的灯,不太亮,正好照在床头,让屋内的一切都染上淡淡的暖光。

  顾寒声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看着他的沉睡的面孔,刚要伸出手触摸,脑海中忽然响起赵连峰说的话。

  即将触及的手骤然停下。

  塞进行李箱一整夜……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求饶……

  ——不是因为电梯事故,而是很多年前被虐待留下的创伤。那次电梯事故时的惊厥就是因为幽闭恐惧症。

  顾寒声悬空的手颤抖起来,心像忽然被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带来的震颤令他眼前的暖光支离破碎。

  他为什么对此一无所知呢?怎么能对那么明显的伤痛视若无睹?

  即便有这样的心理创伤,赵屿还是宁愿自己去面对赵连峰,而不愿意相信他。

  赵屿带着满身伤痕走进他的世界,最后又遍体鳞伤地独自离开。在顾寒声让他滚的那个瞬间,亲手将这段感情推向了万劫不复。

  赵屿凭什么相信他?

  他曾以为自己即便有错也能弥补,现在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错了,而那些错误是无法轻易弥补的。

  赵屿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眼皮动了动,忽然有一滴水落在他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他一无所知。

  那只悬空的手终究未能落下,昏黄灯光投射下,人影映在白墙上,凝固了似的。

  当天渐亮时,男人已经不在病房里。

  赵屿睁开眼,鬼使神差地摸了下脸。他在梦里以为自己哭了,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但又似乎并没有哭。

  窗帘是开着的,外面泛白的天际空旷渺远,屋里的暖光让人很舒服。

  赵屿掀开衣服,看向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腹部。他隐约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因为恐慌症发作,他把伤口弄裂开了,应该是又缝了一次。

  他想要联系陈希同,但手机不在身边,便支着身体爬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出去护士台借电话。

  “诶!你还不能走动!”护士见他走过来,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搀扶。

  “不好意思,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赵屿说。

  护士搀扶着他慢慢坐下,将座机电话拉过来给他用。

  赵屿拿到电话才发现自己不记得陈希同的电话号码,不好意思地放下听筒,又慢慢回了病房。

  按理说昨天家里被弄成那样,陈希同回去之后应该会找他。

  赵屿刚躺下,庄疏白便带着一阵风走进病房。他彻夜未眠,才去换了身衣服,护士便急匆匆地喊他过来。

  “除了腹部以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庄疏白检查了下他的伤。

  “没有。”赵屿问:“我应该会没事吧?”

  “放心,没有大碍。”庄疏白又测了下他的体温,说:“幸好那把刀很短。不过还是要修养一段时间,如果要起来活动的话,就按床头的呼叫铃。”

  “好。”

  “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庄医生,谢谢你。”赵屿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是你给我做的手术吗?”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庄疏白给他掖了下被角,虽然紧急给他做了两场手术有些疲惫,神情却依然很温柔,语气充满耐心,“我去配药,马上回来。”

  “嗯。”赵屿忽然想到陈希同今天不一定找得过来,便对庄疏白说:“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家冰箱上有一个玩偶,就是你送给我的那个,能不能帮我拿过来?”

  “玩偶?我办公室里还有,你想要的话,我再送你一个。”

  “不是……”赵屿迟疑两秒,说:“那个玩偶里有摄像头。”

  如果拍下了赵连峰行凶的过程,对赵屿来说就很有利了,庄疏白立刻应下:“好,我去拿。”

  但当他走到门口,忽然产生一个疑惑:为什么要往玩偶里装摄像头?

  庄疏白按住门把手,迟迟没有推开。被擦得锃光瓦亮的把手泛着银光,跟那把刺伤赵屿的小刀一个颜色。

  在两个人剧烈的肢体冲突和打斗中,赵连峰上头到要用刀捅人,却冷静到避开了所有要害。被撞破后惊慌失措地大喊着什么:不是我干的……

  屋里就两个人,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干的?

  庄疏白未发一言,默默推门出去,驱车赶往赵屿家。

  赵屿家里依旧维持着昨天的满地狼藉,他推门进去时,门边的苹果骨碌碌地滚了两圈,一瓶倾倒在地的威士忌漏在地板上,屋内弥漫着酒香。

  他昨天上门前找房东朋友要了钥匙,否则没办法打开门。他在赶来的路上认为赵连峰会找赵屿麻烦,现在想想,赵连峰怎么会知道赵屿的住址?

  一切都透着不寻常的怪异。

  庄疏白跨过翻倒的沙发,从冰箱上的玩偶里拆出摄像头,取下里面的存储卡。

  但他并未立刻将存储卡拿给赵屿,而是带回了办公室,用电脑查看里面的内容。

  摄像头录的画面非常清晰,赵屿给赵连峰开门,父子俩对话、谈崩了,扭打在一起。

  赵屿被压在地上掐住脖子后,摸索着捡起了那把刀,但他没有立刻反击。在那迟疑的几秒钟里,赵连峰发现了他手里的刀并和他抢夺起来。

  两人奋力争抢刀的过程中,在摄像头拍不到的角度,那把刀不知怎么就刺进了赵屿的腹部。

  无论庄疏白回放几次,都依然看不到那个刺入的画面,只看得到刀进入画面死角前,赵连峰的手确实握在刀柄上——和赵屿一起。

  哪怕没有刺入的画面,只要请一个厉害的律师就足够把赵连峰送进监狱。

  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庄疏白却高兴不起来。

  他拿着存储卡走进赵屿的病房,将东西交过去时,看见了赵屿脸上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冷峻。

  庄疏白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沉默片刻,问:“你管我借那本《解剖学》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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