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究竟是谁像谁?
赵屿回了陈希同的公寓,家里长久没人居住,已经落了些灰尘。由于当初助理只给他拿了一堆新衣服,他自己的行李还放在公寓里。
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包括初春穿回来的卫衣和外套,还有几件洗到发白的T恤都是郭琳买给他的,旧了也一直舍不得换掉。
虽然和郭琳认识时他已经十六岁了,但身高还一年年地长,他以前经常会穿赵连峰的旧衣服,后来郭琳实在看不下去,每年都会给他买几件新的,有时候给孟启买东西都会顺手给他也买一件。
在母亲缺席的青春期里,是郭琳扮演了母亲的角色,引导他人格健全,关心他吃饱穿暖了没有。
时间一晃已经八年过去了,赵屿看着T恤上绣的指甲盖大小的熊猫头,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这也是衣服破洞时郭琳帮他补的。
他将衣服全部收好,又看向床上那套叠好的深蓝色睡衣。
当初给顾寒声买了一直没送出去过,预售款又不能退,可惜花了他一千多块钱,想想都肉疼。
他摸着睡衣的料子,手感相当不错,丢在这儿多半也会被陈希同扔了,索性也叠好装进箱子里。
收拾好行李,他再次检查了一遍是否有遗漏的物品,然后便要离开。
正要开门,突然有人从外面推开门,吴助理和他打了个照面。
“赵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吴助理惊讶地问。
“我来取点东西,你……是顾总让你来的?”
“嗯,顾总让我带个保洁过来打扫卫生。”
赵屿看向他身后的两个保洁阿姨,又回头看了看公寓。确实该好好打扫一下,因为陈希同就快回来了。
赵屿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陈希同还没醒,顾寒声就已经迫不及待了,他对陈希同的爱往往在细微处见真章。赵屿曾体会过顾寒声这种纯粹的爱意,那是他永远都得不到的对待。
吴助理见他拖着箱子,便问:“需要我帮您拿东西吗?我跟保洁交代几句就送您回去。”
“不用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以后也不用接送我上下班了。”说完,赵屿拎着行李箱往安全通道走。
吴助理很疑惑,接送赵屿是顾寒声要求的,若顾寒声不发话,他就不能不去。
他思考片刻,出于职业考虑给顾寒声打去电话:“顾总,我从明天开始不用接送赵先生了吗……是赵先生跟我说的……我在陈先生的公寓这边遇见他了,他拖着行李箱不知道要去哪……”
……
给顾寒声买的睡衣有点长,赵屿试了一下,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卷起来穿倒也还不错。
他正准备脱了睡衣拿去洗,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门板发出的巨响吓了他一大跳。
顾寒声站在门口,看见他在屋里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紧接着便质问道:“为什么不接电话?!”
赵屿懵了一下,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有三通顾寒声的未接电话。
“我上班要手机关静音,今天忘了开,没听见电话。”赵屿问:“顾总找我有事吗?”
顾寒声显然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你最好把手机保持随时畅通,再漏接我的电话,你自己看着办。”
“可是上班的时候……”
“那就别上班了!”
赵屿霎时噤声,沉默片刻后,一言不发地将手机解除静音。
见他顺从的样子,顾寒声的语气也稍缓了些,问:“你回去拿行李干什么?”
“等陈希同出院了,看见我的东西放在他家,不合适。”
“都拿过来了?”
“嗯。”
顾寒声看向地上摊开的行李箱,衣服都旧了,颜色暗沉沉的,便说:“就这些东西?扔了买新的。”
赵屿低着头说:“没钱。”
“我给你。”
“不要。”
“什么?”
赵屿固执道:“这些东西是我的,我不想扔。”
顾寒声看着他,尽管看起来低眉顺眼的样子,骨子里却很倔。
明知道赵屿不敢背着他开溜,但接到吴助理电话之后,顾寒声还是想立刻问清他拿着行李准备去哪。
当电话打不通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顾寒声的心中失控了。
直到看见赵屿还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他失控的心才逐渐找回秩序。
他说话有些冲,态度也咄咄逼人,赵屿会抗拒是正常的。但他今天并不想对他发脾气。过去发生过的误会让他明白赵屿并非完全逆来顺受,该顺毛摸的时候还是得顺一顺毛。
“让保姆腾一个衣柜出来,把衣服都挂起来吧。”顾寒声说。
赵屿有些意外,没想到顾寒声气势汹汹地过来找他算账,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变得好商量起来了。
怕他变卦,赵屿急忙说:“我自己腾衣柜。”
说着,他就要去收拾衣柜,卷起的睡裤脚掉落下来,他一脚踩上去,差点行个天地跪拜大礼。
顾寒声双手抱胸,看着他被绊倒的狼狈模样,说:“我记得这套睡衣是你说要买给我的,怎么自己穿上了?”
“你不是不要吗……”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
赵屿尴尬地回头看向他,这个男人的睡衣动辄上万没够,竟然还要他穿过的。
“那我等会儿脱了给您洗洗?”
“等会儿?”顾寒声挑眉。
“……我现在就脱。”
赵屿解开睡衣扣子,被他明晃晃的目光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背过身去匆忙脱掉上衣。
从他在雅泰工作开始,白天几乎都在厨房里,晒不到太阳,皮肤也比以前白了很多,但并非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红润。肩膀的骨骼覆着薄薄的肌肉,线条非常漂亮。后背的脊椎线一直顺延到腰窝,当他的身体最为敏感时,紧绷的肌肉就会让内凹的脊椎线格外明显。
赵屿还没脱完衣服就被人从身后笼罩,顾寒声今天莫名地很有耐心,亲吻他的后颈,而后是肩膀。嘴唇扫过皮肤的感觉让赵屿浑身紧绷,敏感得想要逃走。
顾寒声很懂得如何挑起对方的欲望,只要他想,就不会让对方感到一丝痛苦,有的只是沉沦。
赵屿不习惯这样漫长的前戏,也不喜欢在顾寒声面前太过失态,他更喜欢痛苦而直接的,起码可以忍受得了。
但顾寒声偏不遂他的愿,看着他动情的神色,循序渐进地让他失控,感受到怀里搂着的腰都软下去了,而额头的汗滑落在睫毛上,又从睫毛上坠落,像一滴泪。
他没见赵屿跟他上床的时候哭过,但很想看看那会多诱人。
赵屿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天,晚上差点又被折腾得昏睡过去,顾寒声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让他难以招架。
若说是折磨,可他并不觉得痛苦,相反,某些隐秘的感官突然爆发般敏感,让他彻底失态,以至于想要用枕头把脸盖起来,但顾寒声又不许他遮住脸。
他正趴在床上怀疑人生,忽然听见顾寒声的手机响了。顾寒声正在浴室洗澡,他犹豫片刻,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备注是护工。
是要汇报陈希同的情况吗?
赵屿的心突然就凉了,情欲褪去后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
他将手机放回桌上,假装什么都没发觉,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顾寒声回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便向外走去。他再一次避开赵屿去接电话,只不过从赵屿卧室打开的窗户能听见他在院子里模糊的声音。
不出所料,他提到了陈希同名字,然后便出门开车去了。
赵屿睁开眼睛,听着迈巴赫的声音远去。他太熟悉顾寒声每辆车的发动机声,因为听了太多次,像是成为了生活中的一部分。
卧室里的气息被窗外的风带走,他的表情如此冷静,可心却渐渐绞紧,酸涩的痛苦向内蚕食,让他像一条搁浅的鱼,面无表情地窒息挣扎,亲眼见证自己必死无疑的结局。
……
顾寒声在深夜赶到医院。因为陈希同在刺激疗法中手指动了好几下,甚至有了眼动反应,护工以为陈希同这次一定能醒,急忙通知了他,谁知还是没醒。
医生从病房里离开了,顾寒声坐到床边低头看着陈希同的睡颜,那样安静美好。可在某个瞬间,他骤然从陈希同的脸上看到了赵屿的影子。
究竟是谁像谁?
谁在前,谁在后?
不知从何时起,某种感情上下颠倒,变得主次不分。
安静得像个漂亮瓷娃娃的陈希同和有脾气会犯倔的赵屿,就像一张牌的正反面,翻过一面,就会将另一面扣在下面。
顾寒声翻开了赵屿这一面,陈希同便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了。
事情本不该如此。
他爱陈希同,他此生会珍惜他、保护他,让他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一辈子无忧无虑地弹钢琴,成为一件一尘不染的宝物。
那么赵屿呢?要放他走吗?
顾寒声从病床边站起身,走到走廊里吹风,刚拿出烟盒,护士便上前提醒。他转身下楼去抽,却在下楼的这会儿功夫将烟盒攥成一团,烟草从盒子的缝隙里掉落了几片,烟早就被捏断在了盒子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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