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凤凰欲挣脱出壳:“你们,才是挑战者。”
竞锋舰上。
应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档,确认几条时间线都远早于灾祸爆发之初。即便安逸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有居安思危的强烈意识。
但除非后果已经无法挽回,亦或者做实验上头这种小概率事件,他一般不会动用回档和倒带。
毁灭即将大军压境,所有人的头顶仿佛笼罩着黑压压的阴云,将不善的目光对准了在场唯一一个毁灭内部人士。
假如归寂再没有点眼力见,一场正义的群殴就在劫难逃了。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归寂跑到罗浮头顶来拉史,不宰了他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但像他这样生性狡猾的绝灭大君,怎么可能不做二手准备?
在先前与应星的交战中,他已经采集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是时候满载而归,禀报给他的神了。
“应星,看在我们打了不少交道的份上,我有必要提醒你,我的开场白并非空穴来风——谁是挑战者,谁是被挑战者?答案就静待日后揭晓了。”
卡厄斯兰那一剑斩上他的头颅,但归寂已经如同水面的波纹、命运的涟漪,消失在了原地,启明只斩中了一片空气。
“啧,算他跑得快。”
应星的小徒弟先动手了,钻石随之松开了捏紧的拳头。
“应星先生,别把他的话放在心里,这家伙最擅长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还有你,老古董。你年纪大了,容易被骗。除了应星先生,最好也不要相信外人。”
燧皇:“人类,我和你认识吗?”
钻石认识的是应小星的老爹,和燧皇的本体,迄今为止也就在虚无黑洞附近,远远打过一个照面,难怪燧皇给不了他一点好脸色。
钻石差点把这事忘了,咳了两声糊弄了过去,“归寂喜欢当幕后黑手,这次是个例外,他把自己摆上台面,意味着毁灭的势力要做疯狗的最后一扑了。”
公司高管见过不少大场面,但牵扯到银河几大巨头势力的战争,在他短短700多年的职业生涯中也是头一次。
他趁着现在通信尚且畅通,走到一边掏出手机,几条重要的战略指令有条不紊地分发了下去。
黄泉看了看四周,提醒道:“归寂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叫醒观众了?”
毕竟演武仪典已经开不下去了,万敌打开手机,被星网上刷屏的帖子晃得眼睛疼。
“我虽然认同诸位和罗浮的做法,但官方至今尚未出面,无法给观众一个满意的交代。我担心,那些关注着这场赛事的罗浮民众,会因此陷入惶恐不安。”
宇宙其他文明的居民暂且不论,关注这场赛事的大多是联盟的仙舟人。若连他们都慌了神,岂不是大后方自乱阵脚,白白给敌人可乘之机?
万敌深谙行军之道,民心永远是第一位。
应星沉吟片刻,说:“黄泉,麻烦你把主持台上的叽米叫醒,我有一件要事要委托他。”
将军府内。
各方的公文如雪片一般纷至沓来,符玄面前的案几上,战时文书叠了一层又一层,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埋进去,恨不得多生出四只手来。
毁灭大军压境的消息传到了所有高层的耳中,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约定的时刻一到,六司长官的全息投影准时出现在台下。
符玄言简意赅:“诸位,如何?”
“禀将军,天舶司备战就绪——狐人飞行师全员列装,白珩总指挥已就位。外贸活动悉数暂停,所有物资收归府库,转入战时储备。”
“禀将军,地衡司备战就绪——避难洞天已全面开启,各区引导人员就位,居民正按预案有序疏散,目前未出现大规模恐慌。”
“禀将军,工造司备战就绪——所有生产线已投入加急生产,炉火昼夜不熄,匠人轮班值守,武器产能拉至极限,前线消耗可保无虞。”
“禀将军,丹鼎司备战就绪——演武仪典的伤员大部分已经痊愈,床位和药物皆有余数。妾身与医士整装待发,可随时开赴前线,稳固后方。”
轮到太卜司时,情况稍微有变,不是部门长官照例发言,而是符玄将军的师姐爻光亲自上阵。
“禀师妹,太卜司备战就绪——本座和卜者青雀催动大衍穷观阵和十方光印法界,洞察敌军部署,辅助调兵遣将,甄别情报真伪,锁定战局走向。”
爻光接着快速说:“玉阙仙舟迫于职守,无法亲抵战场,但爻光愿为罗浮而算,为联盟而算,为银河而算,为寰宇生灵摇得一个皆大欢喜的上上签!”
符玄环视一圈,欣慰颔首:“六司齐备,万事俱备。敌军虽众,但我罗浮六司上下一心,云骑便无后顾之忧。”
她看向剩下两位还未发言的。
镜流和丹枫道:“禀将军,云骑军备战就绪——只待一声令下。”
此前的几位六司长官,汇报皆事无巨细,交代分明,唯独最后他二人,斩钉截铁,简短凝练,仿佛是一道如山的军令,整个将军府的气氛为之一肃。
策士长在这时出声说:
“符玄将军,将军府外,其他文明使节求见。”
符玄斟酌着,这些外来的参赛者们也算冤枉,远赴罗浮参加演武仪典,结果迎头碰上了一桩旷世战争,心情恐怕都不美妙,大概率是来讨说法的。
大敌当前,局势紧张,但罗浮也不可能将友好势力置之不理,否则后方平添骚乱,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得不偿失。
“请他们进来。”
将军府的大门缓缓敞开,使节的数量超乎了符玄的预期,略一估算,几乎所有文明势力都派人来了,鱼贯而入,神色各异。
为首的是一名丹轮寺僧侣,名为驮那。
丹轮寺是三个琥珀纪前新兴的派系势力,信奉均衡星神互,大多由残存的步离人和其他丰饶民组成,奉行丹轮戒律,不杀生、不偷盗、不淫邪、不妄语。
由于丰饶孽物日渐式微,不足以构成威胁。百年前,他们与联盟建立正式外交关系,订立友好盟约。元帅下达特批,允许他们居住在步离人曾肆虐的若干星球,净化当地杀生的风气。
也正因如此,他们受邀参与了这一届的演武仪典。
符玄知道丹伦寺不喜杀戮,疲惫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心中备好了应对诘问的说辞。
驮那向符玄躬身致意,率先开口:
“符玄将军,丹轮高悬,照彻尘心。贫僧与诸位使节来自不同文明,理念各不相同,但有一事,我等在路上已达成共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符玄挑眉:“所以,你们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为请战?”
驮那悲切地说:“寰宇血火不绝,苦痛缔造轮回。丹轮寺从不以杀止杀,然人各有道,贫僧也不以己律人。只愿尽自己的一份力,加入丹鼎司医疗部队,帮到更多的生者。”
他开了一个好头,第二个站出来的是一个灰头发的少女:
“我是雅利洛六号的大守护者继承人,布洛妮娅·兰德,此行谨遵我的母亲,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从千万光年外发来的谕令。”
“七百七十七年前,听闻伊戈尔·哈夫特的求救,仙舟罗浮挺身而出,应星大人助雅利洛六号击退反物质军团,让我们得以迎来破晓的第一缕曙光。”
“七百七十七年后的今天,罗浮大难在即,雅利洛六号愿倾力回报当年的恩情。我们的高端战力不算雄厚,但后方运输与后勤补给,必当全力以赴!”
托帕拍了拍布洛妮娅紧绷的肩膀,走出人群之中,紧随其后说道:
“我是公司战略投资部的使者,石心十人之一,托帕。奉主管钻石之命,战略投资部,将在这场反毁灭战役中,坚定与罗浮站在一起。对星级军舰部队已从庇尔波因特出发,预计二十四个系统时内抵达罗浮战场。”
其他使节也争先恐后地开口。
时值星天演武仪典,那些愿意来访仙舟罗浮的政治领导人,大多世代与联盟交好,或者曾经蒙受联盟的庇护恩惠。无不纷纷表示,愿意倾力支援,共抗时局强敌。
镜流,丹枫以及六司长官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无法不为之动容。
符玄吸了口气,退后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诸位深明大义,符玄代表罗浮,一一谢过。”
闹哄哄的将军府顿时一静。
托帕打破了沉寂:“符玄将军,敢问罗浮上下的备战措施,进展到哪一步了?”
符玄说:“好在应星大人有先见之明,该安排的都已提前部署妥当。这一次,我们的敌人不是往常的丰饶孽物,而是烬灭祸祖的军团。”
“毁灭的凶残,与丰饶相比,只高不低。更何况,纳努克此次疑似出动百分百的行军规模,相当于向全银河的各大势力宣战。”
“黑塔空间站与螺丝星,纳努克最早攻打的两处地盘。两位天才至今生死未卜,但他们仍在顽强抵抗,死战不退。”
“而据太卜司估测,单就我们罗浮一处,汇聚了纳努克麾下的近乎全部兵力,包括三位绝灭大君在内。这恰恰说明,在毁灭眼中,罗浮是最难啃下的硬骨头。”
“倘若连罗浮也随后溃败,烬灭祸祖的铁蹄将再无阻挡。到那时,寰宇大半生灵,都将落入祂的掌心。”
“所以,此战不为罗浮,不为联盟,是为整个宇宙!”
仙舟上下,高速运转。
与此同时,之前被切断的直播,悄无声息地在星网上重新亮起。
视频画面从黑屏恢复正常,首先传出的是主持人叽米标志性的嗓音:
“喂喂喂,大家都能听见吗?哎呀,真是抱歉,演武仪典上出了点小岔子。希望星网前的观众朋友们还没走干净,叽米我这儿有一桩重磅消息要发布!”
叽米孤零零地拿着话筒,面前是赛法利娅架起的摄像机,塔利亚黑科技,耐扛耐摔耐砍耐用,塔利亚人手一只。
大帝跑得没影了,他们正面作战能力不佳,但个个都是飞毛腿隐身侠,于是在左护法大人的提议下,客串起了临时主播,不仅能抹除信息差,还能赚个外块钱,罗浮也是同意了的。
“正如各位所见,由于某些不可抗力,霸主赛暂时中断。经组委会商议,决定将赛事往后延期。云璃大人与万敌选手的比赛,将留待事后照常进行。”
果不其然,叽米这话刚一说出口,就看见不少弹幕发出了反对的声音,表达的大体是同一种观点:
演武仪典没了,我们吃什么呀?
叽米歪嘴一笑。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应星大人,上台补充罗浮官方的临时通告——!”
弹幕先是空屏了一瞬,而后呈现井喷式的爆发,表达的也是同一种观点:
我吃好了!!!
应星此时还在台下叮嘱万敌。
“我工坊里的岁阳都放了假,分散在罗浮各地,燧皇不放心他们,强行要去寻找,但我担心他……”
应星指了指脑子的位置,隐晦地暗示老爹现在有点老年痴呆。
万敌面色凝重:“应星大人,我会负责看好燧皇先生的。”
燧皇:“你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应星:“马上就要开战了,不打算对我说点什么吗?”
燧皇立刻否认,果然忘记了追问。
万敌的面色更凝重了,深感肩上的责任不比上战场轻松。
应星:“那就做点什么。迈德漠斯,在你们悬锋的风俗里,送别即将踏上战场的亲人,悬锋人通常会做哪些事?”
万敌:“呃,拥抱?”
万敌心想应星大人不是仙舟人吗,干嘛要问他悬锋的风俗。
没办法,燧皇讨厌仙舟。
应星张开双臂,燧皇转身就走。
万敌咳了一声。
“没关系,应星大人。在我故乡的习俗里,迎接战场上凯旋的亲人,悬锋人也会回以一个大大的拥抱。”
应星遗憾地垂下手臂。
“那就……只有等到战后了。”
叽米那边哭着催了好几次,应星这才快步走上高台,出现在了直播画面中。
他无视发疯的弹幕,反正字体密密麻麻也看不清楚,从容不迫地开口道:
“诸位,我是应星。”
他省却了那些无用的名头,这一刻只代表他自己。
弹幕很快变少,代表着许多人双手离开了键盘,认真倾听着他语气郑重的话语。
“演武仪典的中断,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擂台没有撤下,只是从竞锋舰换到了更大的宇宙。”
“比赛也没有停止,只是从点到为止的切磋,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战争。”
“我在赛前答应过符玄将军,将为胜者追加奖励,彩头就是成为挑战者,获得与我一战的资格。”
反正都到这个时候了,应星也不谦逊了,把自己原来准备好的讲稿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
“而现在,挑战者登台了。”
弹幕应景地打出了问号:谁是挑战者?
镜头机灵地调整方位,对准了应星凝望的天空。
乌云逐渐压顶,宇宙更见漆黑。
星星少得离奇,以一种虚幻的姿态纷纷坠落,仿佛在躲避着迫在眉睫的末日。
外太空,几名令使级别的战力拱卫在罗浮四周,各据一方,结成杀阵。
而在同一时间,两个空间穿梭专用的虫洞赫然出现,曜青仙舟和朱明仙舟的巍峨身影自深处缓缓浮现,倒映在星海之间,与罗浮遥相呼应,呈三角包围之势。
应星抬起右手,烨火大剑在掌心凝聚,剑尖斜指天际迫近的军团走卒。
“你们,才是挑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