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阎罗vs启明(十一):剑随主人,包括审美
卡厄斯兰那话音刚落,飞霄正觉得新鲜,想打听他这把新剑是应星大人什么时候锻造的,肚子里的话还没酝酿完,握刀的手腕猛地一震。
她不明所以,低头一看,手里的太刀正弥漫出一缕缕肉眼可见的血气,“气得七窍生烟”这个比喻,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阎罗兄,你怎么了……”
太刀剧烈一抖,自己动了起来,拽得飞霄一个踉跄,脚下险些不稳,一道*曜青粗口*脱口而出。
刀子精充耳不闻,倒反天罡,劫持主人,使出了一记毫不遮掩的杀招。
“沙——!”
利刃划破空气,直逼对手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卡厄斯兰那也没再故意摆造型了,双腿微微下蹲,两把大剑往前一横,不紧不慢地夹住了阎罗的下劈。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卡厄斯兰那和飞霄四目相对,平静如鉴的蓝色眼眸撞上了略显惊恐的狐狸眼。
飞霄慌忙解释自己的异常举止:“兰那兄,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啊?”
飞霄不知该作何反应,但阎罗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应。
太刀里猛地窜出一股如有实质的血气,在半空中凝成两只阴森森的鬼爪,直直掐向卡厄斯兰那的脖颈,像厉鬼一样要将他活生生掐死。
卡厄斯兰那轻笑了一声。
这道几乎低不可闻的笑声里,既夹杂着对老朋友的怀念和慨叹,也包含着对老对手的揶揄和戏谑。
“你还是老样子。”
他也不知是对咋咋呼呼的飞霄说的,还是对心眼奇小的阎罗说的。
不过,他也没留给飞霄和阎罗弄清楚的时间,鬼爪的指尖堪堪触到他脖颈上的太阳纹,下一秒,卡厄斯兰那反手一掀,黎明般的金光一闪而过,启明剑锋劈开血气,也将飞霄震退数步。
两人的第一次交手,几秒钟内分出了高下。
——平局。
台下观众一片哗然。
“他竟能硬扛住飞霄大人的一击,甚至显得游刃有余?连我都做不到!”
“狐人将军的臂力是以吨计算的,这家伙果然深藏不露,之前的十场比赛里肯定在故意藏拙……”
对于又一匹冉冉升起的黑马选手,观众席的反应已经很快了,查身份背景的、回看比赛录像的、亦或者马上改换阵营,转而支持黑厄势力选手的……应有尽有。
但身为飞霄将军的幕僚,有着得天独厚的情报优势,椒丘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飞霄“兰那兄”的独特称呼,加上卡厄斯兰那主动露出的真面目,他迅速把十年前的一幕与当下联系了起来,名字和人都对上了号。
“原来是他。好了,貊泽,不用你干活了,我知道此人是谁了。”
“他是谁?”貊泽问。
“那时候,你还没来到飞霄身旁辅佐,自然没机会认识他。在外星系的战场上,他以一人之力,抗衡烬灭祸祖的千万军团,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单从椒丘三言两语的形容,貊泽就能窥见卡厄斯兰那实力的冰山一角了,一时间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但椒丘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其实,他对卡厄斯兰那印象最深的,并不是对方的战斗英姿。
而是在飞霄就任将军仪式那天,他托人送来的黄紫将军战袍。
椒丘至今记得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闪瞎人眼的配色,以及又臭又长的全名!
飞霄没在公众场合穿过一次,但每次喝高了,这该死的酒蒙子就跟上了发条似的,晃晃悠悠钻进衣柜,扒拉出来往身上一套,嘿嘿傻笑着给他们展示——算是将军醉酒的保留节目了。
哎,帝弓司命垂怜,椒丘在飞霄手底下做事,不仅要身兼三职,身体上遭罪,还要在精神上同样遭罪。
相比之下,同为黄紫配色,卡厄斯兰那新剑的审美水平就高太多了。
锻造者显然在外观上下了大功夫,金紫二色浑然一体,分布于又宽又长的剑身之上,既衬得出金黄色的耀目,又压得住暗紫色的优雅,两种色彩拿捏得恰到好处。
“是应星大人的又一杰作啊。”椒丘低声说。
貊泽似懂非懂:“椒丘,你是说,剑是应星大人为他造的?但是应星大人不是很早就不为外人锻造兵器了吗?”
“注意限定词,貊泽,应星大人确实不为外人锻剑,但卡厄斯兰那……算不上外人。”
不远处,爻光和怀炎,两位仙舟将军并肩而坐,聊的也是同一个话题。
“怀炎将军,比赛刚开始,不知您有没有兴趣跟我打个赌?赌赌看最终谁会赢?”
“爻光将军,跟你赌,未免有失公平吧?你去艾普瑟隆的宇宙赌场,哪一次不是让庄家亏得血本无归?怎么,今天来欺负我一个老头子了?”
“此言差矣。本座虽能卜算大小诸事,可凡事都靠占卜,岂不让自己陷入窠臼,活着还有什么趣儿?”
“这话说的,老夫赞同。”
“今早我占了一卦,只说飞霄将军今天的比赛上,会有一出精彩的好戏,至于其他的,我半点没卜。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可否愿意跟我赌一赌了?”
怀炎同意了。
“您是老人家,您先来。飞霄和‘黑厄势力’,您看好谁?”
“我?我自是看好飞霄——的对手。”
爻光微微挑眉:“哦呀?我还以为您会支持咱们的同事呢,为何选了对面那孩子,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怀炎的白胡子得意一翘。
爻光将军远在玉阙,对百冶身边之人了解不多,但怀炎是看过应星发给他的照片的,一眼就认出了这银发蓝眼的帅气小子。
卡厄斯兰那是何许人也?
应星的徒弟,怀炎的徒孙!
以老爷子的护短脾气,不支持徒孙,还能支持谁?
要不是年纪大了,拉不下老脸,又不像年轻时嗓音雄浑,穿透力强,他早就在观众席上扛起应援牌,跟飞霄的粉丝团对喊起来了。
怀炎没能亲自参战,深感遗憾,但在场有年轻人扛下了这一职责,没让老爷子失望:
“老哥老哥,擂台一哥!有谁不服,就找我哥!”
“演武仪典你最强,厄宝全场实力王!”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翁法罗斯人没想到飞霄的对手是他们的卡厄斯,所以没在道具上做准备,白厄、风堇和小伊卡只能敞开了嗓子,拿出了给万敌应援的疯劲儿。
尤其是白厄,他是正儿八经练过辩论的,通晓在正式场合怎么靠声量和气势压人,就凭这一张叭叭嘴,愣是以一己之力,跟飞霄的粉丝团打了个旗鼓相当。
椒丘和貊泽接连为他侧目,感慨卡厄斯兰那的兄弟和他本人一样,也有一人万军之相。
白厄还嫌不过瘾,扭过头来说:“万敌哥,你也一起来嘛,卡厄斯哥是你的好兄弟啊,你都不为他喊上两句?”
万敌双手抱胸坐着,面无表情,只想送他一个HKS。
他打心眼里认为,卡厄斯不需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纯粹的硬实力就足以与飞霄将军战至巅峰。
更重要的是,让万敌也学着白厄和风堇,在观众席上窜下跳?他悬锋王储的面子不要了?
万敌冷哼一声,安如磐石,不动如钟,端的是老牌贵族的做派。
他的目光从狮王的同伴身上挪开,看向擂台正中央,下一秒猛地站起了身,惊呼出声:
“卡厄斯,小心!”
擂台上,飞霄和卡厄斯兰那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阎罗也知道自己冲动了,乖乖缩回去,一声不吭,干起了本职工作。
飞霄作为临时主人,总算全权掌握了这把神器,接下来的进攻,比起一开始的手忙脚乱,不知凌厉了多少倍。
太刀本就质量轻快,帝弓七天将又领受了巡猎赐福,卡厄斯兰那的双剑力大无穷,她飞霄就用速度来取胜!
令人眼花缭乱的斩击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几乎要把卡厄斯兰那周身的空气都硬生生削薄了。
卡厄斯兰那一面格挡,一面观察着对手,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打败飞霄。
虽然飞霄只差一场胜利就能见到应星,但卡厄斯兰那心里还是要说一声抱歉了,自己必须得当这个冷酷无情的狙击手,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复活赛上。
这么想着,卡厄斯兰那的眼神一凛,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成千上百道摄像头盯着,两个人都默契地压着底牌不用——飞霄不召唤帝弓威灵,卡厄斯兰那也不变身——两人只用最基本的身法、速度、力量与战斗智慧进行周旋。
飞霄刀走轻灵,卡厄斯兰那剑重力沉,在实力水平差不多的前提下,彼此都讨不到太大的便宜。
擂台赛又不限时,从白日打到黑夜,对两个体力怪物也实属正常。
因此,比赛胜负的关键,恰恰不在正主上。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阎罗分出一抹刀子精的灵识,一头钻进了启明剑的内部。
别误会,阎罗不是要痛下杀手来的。
经过应星的铁锤矫正,他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有嫉妒,但不多。
而且新诞生的刀灵,性格往往天真稚嫩,启明对老大哥听话得很,有问必答,有求必应。
所以,阎罗不爽的不是家中老幺的诞生,毕竟他的主人应星是个工匠,工匠怎么可能后半辈子都不锻剑了?
他不爽的是启明的主人,卡厄斯兰那。
剑,好。人,坏!
阎罗想把这行字刻在启明的剑脉上,于是呼唤弟弟凝出实体,走到他跟前来。
新诞生的刀灵,身形通常模糊,阎罗做好了心理准备,待会儿见到的,大概率是一团白乎乎的雾气,就和当初的自己一样……
启明欢快地应了一声,随即在空间中现出了身形——
“哥~~~”
刹那间,一黄一紫两道光芒轰然炸开,像老年迪斯科的彩灯,大大咧咧地怼到阎罗眼前,如同在他的老坟头蹦迪。
阎罗:“……”
阎罗的本体咔嚓一下,好像无形中裂了条缝隙。
现实世界里,卡厄斯兰那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时机,一举压制住了飞霄。
后者仰面倒地,背后裂出蜘蛛网似的裂痕,先是怔了一瞬,似是不敢置信,随即闪过一丝坦然,显然是接受了这个比赛结果。
“哈哈哈,恭喜啊,兰那兄!是你赢了!”
叽米:“嗯?我们的飞霄大人居然主动认输了?我应该没听错?!”
飞霄:“叽米,观众席上的大家,不要大惊小怪嘛,以我和兰那兄的实力,打个三天三夜也分不出胜负,总不能拉大伙一起下水吧。”
叽米:“我倒挺想和飞霄大人共沉沦的……哎,还是很可惜啊,不过没关系,您还有复活赛资格!”
“复活赛?不必了。”
飞霄语出惊人。
“我来赛场,本就是享受战斗,输赢无关紧要,只是个名头罢了。我此生的大捷已经够多了,偶尔也得分点失败给自己尝尝,不然人生多没意思啊。”
叽米:“嘶,不愧是曜青的大捷将军,性情如此豁达!观众朋友们,你们的掌声和欢呼在哪里!!!”
观众席先是沉寂了一瞬,山呼海啸随即抵达现场。
“飞霄!飞霄!飞霄!”
在众人提供的背景音里,飞霄提着软绵绵的阎罗,追上了下台的卡厄斯兰那,和百年前一样,熟谙地勾上他的肩膀,悄咪咪地说:
“看在我主动认输的份上,你给你师父应星大人吹吹耳旁风,让他私下里和我去鳞渊境切磋一把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