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全员阵亡:椒丘大夫完成绝杀
接风洗尘宴上,众人在露天场地下有说有笑,云璃正拉着拐杖阿叔瓦尔特,兴致勃勃地讨论列车组保卫匹诺康尼的细节。
瓦尓特本就是个童心未泯的老人,遇上了云璃这样外表年龄和心理年龄一致的小孩姐,就跟遇到了知己似的,句句有回应,字字有答复。
反倒是和云璃岁数相当的彦卿,明明外表还是个稚嫩的黄毛小子,却处处老想表现得像个小大人,在一旁插不上话,只好闷头恶补知识。
两人的聊天话题飞呀飞,从钟表小子大电影的预告片,飞到了云璃在工造司门前的神奇经历。
当得知云璃的师叔祖就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78席时,瓦尓特的兴趣更浓了,竖起耳朵听云璃讲:
“那个罗刹大叔啊,一开始,我只觉得他超然众人,有两下子;等他掏出那条神鞭,我发现他似乎不简单;直到最后,师叔祖亲自出门迎接,七百年来第一次为外人敞开了工坊,我对他就是刮目相看了!”
瓦尓特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罗刹……在我的故乡,这个名字通常用来指代吃孩童的恶鬼。”
“吃小孩?罗刹大叔不吃小孩。小孩有什么好吃的?还没罗浮的琼实鸟串好吃。”
“两者应该没有可比性。不过,听云璃小姐这么一说,一个背负如此凶名却行事温和有礼、还能让应星先生亲自出门迎接的人——想必是个有趣的角色。”
“那可不是一般的有趣!就连我的火眼金睛也瞧不透他。杨先生,你见多识广,改天我带你去师叔祖的工坊,你帮我瞧瞧,罗刹大叔究竟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能让师叔祖另眼相待?”
“哈哈,我的荣幸。”
白捡了一个出入应星工坊的许可证,瓦尓特面上反应平静、不卑不亢,心里的小人儿一下子捏紧了双拳,像大猩猩一样嗷嗷叫唤着敲起胸口。
他仿佛已经看见天上飘下各式各样的模玩机甲,自己大步走进应星的大房、胶佬的天堂了!
丹枫命仆人给杨先生沏了一杯除心火的凉茶。
他们这个角落是整场接风洗尘宴的缩影,放眼望去,处处可见来自不同仙舟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将彼此的人脸和名字对上了号,聊得甚是尽兴。
后厨也来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厨师和侍者在准备最后的收锅上菜。
曜青一桌、朱明一桌、罗浮一桌、玉阙一桌,不同仙舟的人们偏爱的口味各不相同,负责宴席的饮月君很好地顾及到了这点。
椒丘正享受着鼻尖的辣香,眯着的眼睛忽地一凛,露出一缕犀利的金光,手中的筷子凌空一夹,夹住了某人从阴影处探出的筷尖:
“貊泽,此举绝非君子之为。”
貊泽严肃的纠正道:“椒丘,我不是君子。”
椒丘用筷子打了一下他:“那你偷吃也不对。”
“我……”
“去去去,还狡辩,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去仓库给我抓一把芹菜回来,我要给兽肉去味。”
“哦。”
貊泽暂时将为飞霄将军的舍身试毒抛在脑后,毕竟他本来就不是很想,但抵达仓库的他很快又遇到了一个难题,对着两箱相似的菜叶,傻傻分不清。
“哪个是芹菜?”
但既然是去腥味用的,就挑气味最大的那个,肯定错不了。
貊泽抓着一捧香菜回来了。
椒丘人不在,锅里的肉还热着,马上要糊了。
貊泽本着同事的好心,替他切了菜撒了进去,还拿起铲子翻炒了两下,香气浑然融入其中,在本就气味斑驳的厨房里更嗅不出来了。
嗯,闻起来很香,看来他有做饭的天赋。
椒丘回来了,夸了一嘴貊泽能在没人下命令的时候自己动了。
貊泽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趁着椒丘心情好,提出了自己要为飞霄试毒的主意。
椒丘一边炒菜一边回复:“行,你吃吧,这些盘子里是曜青人的菜。四桌的菜式虽然相同,可口味千差万别,你千万别吃混了。”
罗浮人好甜口,朱明人好咸口,玉阙人好酸口,曜青人嘛……椒丘代表全体曜青人,他好辣的那口。
这里的辣并非一般的辣,一定是椒丘自己研发的椒椒辣,能让食用者死去活来的极品辣味,只有椒丘自己能受得了,所以他是做给自己吃的。
貊泽深知此理,但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硬着头皮闯过去。
他夹起一块肉片盯了半晌,目光里满是赴死的决绝。
椒丘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他是个优秀的厨子,上菜前总要先尝尝味道,好再做调整。
他瞧着同僚视死如归的劲头,嗤笑一声,将肉片吹了吹,斯斯文文地送进嘴里:
“又辣不死你,至于吗?我怕香菜都没怕成你这样……”
“……”
“……”
两人双双倒地不起。
然后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厨房里大多是普通的厨师,哪里经历过这种事情,一个个的都慌了神,眼花耳麻,端着盘子你撞我我撞你,顷刻间乱作了一团:
“啊!怎么搞的?地龙翻身了?”
“椒丘大厨,你怎么睡着了呀?厨房不让睡觉……”
“难不成是有刺客来暗杀将军了?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呜呜呜……”
“不好!大家快看外面!”
厨房外,原本三两围坐的众人几乎全站了起来。
震动的源头来自不远处的龙尊府邸,只见一尊巨大的水龙卷破屋而出,将整座房子包裹其中,直通天际,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卷进去。
放眼整座罗浮仙舟,唯有饮月君和他膝下的一对儿女有御水之能,再一结合现实,操纵水龙卷摧毁大房子的,除了丹恒少爷没有旁人。
一众持明惊呼:
“大少爷遇见什么事了?怎么看上去如此生气?都把自家龙王庙给淹了!”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惹少爷生气了?看我不把他剁成臊子喂鱼!”
“昔有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今有公子一怒,摧屋百丈,洪水漫天。哈哈哈,不愧是丹恒少爷!我持明族何其有幸!”
“妙哉妙哉!快,把这句话记下来,刻在鳞渊镜的新石碑上!”
怀炎看着周围的持明族由怒转喜,仿佛丹恒少爷有魔力似的,随便一个举动就能将他们凝聚在一起,不由得呵呵道:“罗浮人才济济呀。”
飞霄以为怀炎在夸丹恒的御水术,仰天大笑道:“自从百年前罗浮一别,丹恒兄的本事有增无减,看得我都手痒了,真想冲上去再跟他痛痛快快打一场!”
符玄:“飞霄将军,你就别添乱了。”
爻光笑着说:“难怪在本座的卜算里,今晚宴席有水火两重灾。看来这大水淹了龙王宅,便是第一重水灾了。本座倒要瞧瞧,接下来的火灾会怎么个闹法。”
四个领头的将军此刻都一派气定神闲,他们的手下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唯有彦卿是个傻乎乎的赤子心肠。
眼见水龙卷吞没了龙尊宅邸,彦卿马上召唤出一把飞剑,踩在脚下就要冲进去救人。
“丹恒公子和两位无名客还在里面!”
云璃和瓦尓特也追了上去。
唯独龙尊府邸的主人丹枫却是不慌不忙,淡定地抿了一口鳞渊春的热茶,提醒仆人去通知持明族的匠人们,准备第三次重新锻造石碑和雕像了。
彦卿赶到案发现场时,潮湿的雾气浓得看不清前方,还有哗啦啦的雨点像子弹一样打在自己身上,扰得他心烦意乱。
“丹恒公子!穹先生!三月七小姐!你们在哪里?你们还好吗?!”
无人回应,只有奔腾的水声,仿佛是在嘲笑着彦卿的无能。
彦卿咬紧了牙关,知道再这么磨叽下去不是办法,即便身处水龙卷的边缘,自己都感到了氧气不足,更何况是置身中央的三个无名客?
事到如今,只有使出师祖镜流教给他的那一招了。
彦卿抬起单手剑,屏息凝神,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围绕在他身边的雨点发出咔嚓咔嚓的冻结声,从空中化为冰块坠落了下来。
追上来的云璃不禁叫道:“好剑法!”
如果说先前在工造司门口,彦卿只是露了一手,现在是两只手都露了,云璃从中窥见了他的真实水平。
“水流湍急,彦卿想必是想以冰冻水,然后一剑斩破,将他们三个捞出来。”
瓦尓特分析道,如此之大的水龙卷,想要一口气全部冻住,难度可不小。
“彦卿将来好歹也是要登上擂台,和全宇宙的英雄豪杰硬碰硬,我相信这点小事他还是能做得到的。要是他实在不行,我和老铁再上去帮忙。”
彦卿显然并非空有蛮力之辈,他擅长在战斗中思考,果断选择先从水龙卷中心最细的部分下手,那里也是核心所在。
“看剑!”
彦卿踩着飞剑冲了过去,挥出一剑,试图拦腰将水龙卷切断。
若是有熟人在场,定能瞧出他此时的神态与姿势,与罗浮剑首镜流挥剑时如出一辙,简直像那个女人的翻版。
月牙般的蓝色剑气划破水幕,所过之处,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冰花,景象颇为壮观。
正当彦卿以为即将得手之际,水龙卷中猛地迸出一股让他心头一跳的气息。
一道血红色的不祥剑气飞射而出,即便持剑之人还未曾见过彦卿的面,却仿佛早已熟悉他的剑招,精准无误地迎了上来!
“轰!”
两相碰撞,消弭无踪。
彦卿的飞剑停在了半空,和它的主人一样陷入了震撼与惶惶中。
云璃看愣了:“好生奇怪。”
瓦尓特忙问:“云璃小姐,你看出什么了?”
“对面那人的剑法,跟彦卿小弟弟分明一脉相承。可人家的手更稳、剑更快,经验也老辣得多,彦卿不是他的对手。”
云璃果断架起了老铁:“我得上去帮他。”
“不必了,云璃姑娘!”
彦卿头也不回地喊道,“这是我的对手,就由我来解决!”
“你一人怎么能解决得了?”
云璃和彦卿争执的功夫,水龙卷中突兀地爆发出一阵金色的亮光,彦卿以为是第二波攻击,连忙摆出招架姿势,小心翼翼地防备着。
那金光却越来越盛,从水龙卷的腹部撕开一道口子,小小的车头载着车厢上坐着的两人,轰隆轰隆,伴着列车的鸣笛声,一节一节地飞了出来!
“再见了丹恒,我今晚就要远航,你是困不住我俩的——”
坐在星穹列车微缩模型上的穹,一手抓着玩具小车,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挥舞,像是个套马的汉子,拉长了声音,爽得不行。
坐在他身后的三月七一起发出尖叫:“太刺激了,丹恒小时候玩的也太好了!不愧是苍龙的心窝大宝贝、饮月君的命根子、全体持明族发誓守护的宝藏——”
二人身后的水龙卷更加愤怒了。
水龙卷分出一根长须,快速攀上星穹列车微缩模型,果断扣下了里面的一节电池。
电力不足,列车没了冲劲,发出一阵后劲不足的颠簸,穹和三月七对视了一眼,看着身下的万丈高空,不约而同地抱在了一起:
“丹恒饶命啊,我们错了!”
但丹恒铁石心肠,显然不会把抠掉的电池再塞回去,列车彻底撑不住了,呈直线式往下坠落。
“啊!!!”
云璃和瓦尓特将他们二人接住了。
彦卿指挥着飞剑勾住了星穹列车微缩模型,防止它掉在地上摔坏。
“你们二位怎么搞的?把自己整得这么狼狈?龙尊府邸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穹和三月七缓过了迷糊劲儿,发出一阵痴痴的笑声,但无论云璃怎么摇晃两人的肩膀,他们就是不说,怕一说出来就被身后的丹恒淹死了。
水龙卷渐渐平息了下来。
彦卿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也就是说,龙尊府邸里没有外人,只有你们三个?”
“不然呢?还能有第四个鬼不成?”
“那刚才挥剑与我对砍的,竟然是丹恒公子?但他怎么会有这般恐怖的剑气?还对我的剑法如此熟悉……”
云璃说:“彦卿,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你师祖镜流收了三个徒弟,丹恒不就是其中一个?而且那剑气虽恐怖却不致命,就是吓唬吓唬你,除了丹恒还能有谁?”
“云璃姑娘说的也是……”
彦卿放弃纠结这个问题,细细回忆着方才的剑法对决,试图从中汲取成长进步的经验。
瓦尓特问:“丹恒还不打算出来吗?”
穹咳了一声:“丹恒说自己想静一静。”
三月七嘿嘿笑:“咱们就不要去打扰他了。”
穹和三月七挤眉弄眼地推着三人回去了,瞧这样子显然没打算放弃,是要背着丹恒在饭桌上好好讲一讲。
感知到几人离开了已成水龙废墟的龙尊宅邸,丹恒静静漂浮在散落着石块和家具碎片的水面上,大脑放空,竭力不去回想方才的可怕经历。
但他依然哪里都不舒服,心死了一半,索性换了个侧身姿势。
“阿刃,你现在的身份不同于往日,所以不能再随随便便钻进我们家了,要是被当成了贼人或者通缉犯,符玄将军也保不住你。我能掩护得了你一时,不能掩护得了你一世。你听明白了吗?”
应刃的半张脸埋在水面下,咕噜咕噜吐了个泡泡。
虽然中途经历了水灾的小小波折,但接风洗尘宴还是顺利办下来了。
侍者们僵笑着端上了餐盘,众人依次按照座位入了座,罗浮一桌,朱明一桌,玉阙一桌,曜青一桌。
符玄作为东道主,先端起杯盏站了起来——虽然以她的身高,站起来也比大部分坐着的人要矮——正色地说了一番宴席的开场词。
众人纷纷拍手附和。
云璃坐在怀炎身边,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却还要耐着性子,等大家都致辞完毕才能动筷子。
“爷爷,我好想去吃罗浮人那桌!或者让我跟无名客坐在一起也行啊,我好想听他们聊八卦……”
飞霄:“云璃,来和我一起吃啊,椒丘和貊泽不知怎的被送进丹鼎司了,我身边空得很,缺个人和我喝酒。”
怀炎:“飞霄将军,慎言!我家云璃还未成年,不能饮酒。”
爻光:“师妹,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占卜里的火灾,怕是要逐渐逼近了……”
符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怕,师姐,你怕了?”
爻光嫣然一笑。
“自是不怕的。我们桌上的这些人,将来是要站上棋局,与神明博弈的,区区一个小灾厄,就能让我们全员阵亡?没那么容易。”
“哼,诸位,那便请吧。”
符玄发了话,大伙终于可以动筷子了。云璃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兽肉片,囫囵一口咬了下去。
火热的肉汁爆涌开来,好似火山在舌尖喷发,云璃仿佛迎头挨了一闷棍,眼前一阵阵发黑,自出生以来记得的全部记忆,在她的大脑中像放电影一样一闪而过。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3分钟后。
“豁,好大一股辣味,今天这酒带劲啊。我来晚了,先自罚三杯……嗯?”
应星的话音戛然而止。
抬头,茫然四顾。
“我还没开始喝呢,你们怎么一个个都趴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