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我曾三度遭遇社死:社死也是死
匹诺康尼医院。
应星从塞满人的病房里悄悄退了出来。
卡卡瓦夏安然无事,恢复记忆的需求也并不迫切。他目前面临的最大困扰,大概就是被这一群恨不得原地放鞭炮的活宝给硬生生吵醒。
他就不过多打扰了,卡卡瓦夏醒来后自然会联系他,应星还有其他探病的对象。
与(伪)公司高管身处同一层楼,再拐个角就是白狐狸的病房——这“每逢公司高管必有白狐狸”的医院定律是逃不过去了。
她和昔涟住同一间,银枝矗在两人的床尾,正在给两位女士表演苹果上雕玫瑰花的精妙手艺。
骑士身穿厚重的银甲,但银甲下的手指使用起水果刀来行云流水,刀尖轻轻旋转,果皮卷曲着落下,往下垂了一长串,花瓣便在苹果的涡心层层绽开了。
整个过程丝滑顺畅,病床上的两人惊叹连连,非常给面子地用力鼓掌。
屋子里都是熟人,没必要遮遮掩掩。应星带上门,把斗篷摘了下来,走过去拍拍银枝的肩膀,示意对方把刀子和苹果给他,他也给白珩和昔涟露一手。
“应星先生!您这是……”
昔涟顿时受宠若惊,张了张嘴想推辞两句,可打心眼里压根不想拒绝应星送的东西,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憋得和手里的苹果一样红。
可惜卡厄斯兰那不在,不然就有第二个脸红党能跟她做个伴了。昔涟心想。
“对了,应星先生,匹诺康尼发生的事情,您想必已经一清二楚了吧?”
应星低着头,小刀密密绵绵地削着果皮,果皮薄而不断,和银枝相比技艺毫不逊色。
他忽略骑士在他耳边层出不穷的赞美,随口应了一声:“我事后都知晓了。”
他被乐子神以名义上的传授、实际上的软禁困在了克劳克影视乐园,不从希佩嘴里挖出点大料就出不去。好在应星不争馒头争口气,最后成功把希佩祂老人家送回了天上。
景元也是个好小子,既争馒头也争气,突破了乐子神的围追堵截,找到了应星哥的所在处,把自己从游戏机上看到的战场情况告诉了他。
后来发生的大家都能猜到了,卡卡瓦夏使用砂金石变身,应星这边收到了消息,火速赶往黑洞捞人。
幸亏卡卡瓦夏人没事,否则他就要怒开回档了。
昔涟瞧着应星冷淡的神色,猜他大约是遇上了什么糟心事,便又抛出一个消息,想让他高兴高兴:
“那您知道,卡厄斯兰那先生打反物质军团的那会儿,用的是您留在匹诺康尼的那把烨火大剑呢!”
“这我还真不知道。”
应星的眉梢微微扬起,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烨火和侵晨虽同是大剑,规格形制却大不相同。他能用得这般出神入化,想必平日里没少下功夫……”
话说到一半,应星突兀地止住了话音。
他手下的果皮断了。
“……战士不会随意更换武器,这是战斗的大忌。属于他自己的侵晨呢?坏了还是丢了?什么时候?是谁干的?”应星说。
昔涟疑心最后一个问句才是应星的重点。
但这事还真怪不了别人,她把他们三人的旅游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应星点了点头,把两指无意间捏弯的刀片又掰平了。
“我插在忆质之海的烨火,只是本体的一道投影,在梦境中拥有实体,但出了匹诺康尼就没用了。”
银枝深有同感:“武器乃是战士的战友,倘若我痛失爱枪,定会痛心万分。对卡厄斯兰那先生而言,无论修复旧剑,还是另觅新剑,都已是迫在眉睫。”
侵晨的修复得回翁法罗斯找哈托努斯,应星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后者:
“我改天造一把新的送给他。你帮我问问,他想用什么材质,什么剑形,什么名字……都可以由他私人定制。”
“好的,等他回来了,我就转告他♪”
昔涟在应星看不到的地方握了一下拳,心里暗暗说:卡厄斯兰那先生,你开不了口但梦寐以求的愿望,人家就先帮你到这儿了!
应星在这时问她:“昔涟,你能和卡厄斯并肩作战,你那一身高强的武艺,是从哪里学的?”
他很好奇。
昔涟挠了挠头:“我天生就力气大,白厄都扛不动的麦垛,我一只手都能举起来。他嫌我的力气太作弊,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引发事故,我才去玩的神谕牌。”
然后就成了一个暴力流祭司。
“当时村子里的大家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昔涟在的话,就相当于有一千万个人的力量啦。”
银枝实名羡慕,应星知道内情,接着问:“你知道你的特殊情况,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我成为岁月半神后,从凯撒那里听说,翁法罗斯从前是个计算机世界。说不定是代码在造我的时候,后台数据出了错,一不小心给我输入了一千万个人的力量值呢♪”
你还真别说,昔涟的直觉一向很准。
应小星没给她恢复一千多万次的记忆,就是希望她这辈子能做个快快乐乐的女孩子,别再被那些一遍遍死去的故事搅坏心情,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卡厄斯兰那也赞同他的想法,他看着昔日共谋大事的队友和姐姐,如今脆生生地管自己叫“先生”……咳咳,还是挺有意思的。
而且昔涟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但她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这就是她的答案了。
昔涟笑盈盈地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又摸出一支羽毛笔,在被子上细细地摊开。
羽毛尖扫过她的下巴,她歪着头琢磨着:“我想把今天发生的全都记下来,匹诺康尼,列车组,家族……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应星先生,您和白珩姐姐聊吧,不用在意我♪”
经她提醒,应星才发现白珩好久没出声了。
以她那嘴皮子跑得比星槎快的性子,怎么可能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插嘴?
不对劲,万分不对劲。
应星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拿手在发呆的白珩眼前晃了晃,用欠揍的语气调侃道:
“傻了?”
白珩看着应星的唇瓣上下翕动,熟悉的低沉嗓音在白炽灯清冷的光线里浮游,随着他俯身靠近,一股常年萦绕在匠人身畔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只属于铁和火的气味。
白珩像狐狸盯住了逗猫棒,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他晃来晃去的手腕。
……这是活的应星,可以眼观、耳听、鼻嗅、抚摸的应星。
友人的音容笑貌宛然浮现,为生者送来犹存于世的真切安慰,白珩眨了眨眼,后怕的泪水带着咸味涌上舌尖,吐出口的却是一句:
“去你的,老娘活得好好的!”
应星往后一退:“哟呵,姐,你吃炮仗了?”
她还是那个泼辣的性格,冷不丁一声大嗓门,能惊飞窗外的乌鸦,震碎房上的瓦片。
应星检查了白珩的病例单,确认她没有磕着脑子,身体也无大碍,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过了明显有心事的白珩。
白珩既然不想告诉他,他当然也不会冒昧多问。
“银枝,你报废的稀世难得号,我也会重新帮你再造一艘——下次别再这么浪费了——麻烦你照顾她们两个病号了。”
银枝朝他行了一个骑士礼仪:“义不容辞。”
就在应星转身要出门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白珩一声后悔似的急切呼喊:
“小应星!”
应星回过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想说,你辛苦了。”白珩说。
应星怔了一下,随即觉得好笑:“我辛苦?我又没参战,你们也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怎么就断定我辛苦了?万一我只是跑到克劳克影视乐园里打了几把游戏呢?”
白珩认真地盯着他:“别开玩笑了,你从来都不喜欢玩游戏。你说过,每次都要读档重来,太麻烦了,倘若能一遍过就好了。”
“但这是无法更改的游戏规则。你要是没有办法一遍过,就只能一次一次攒经验,写成攻略发在网上,好让下一个玩家无伤通关,不是吗?”
说话的是推门而入的银狼,她的手里还抱着游戏机。
银狼戴着刃的神奇面具,屋里的三人不认识她,应星倒是认出来了,诧异地说:“你怎么来这儿了?”
银狼没急着回答,后仰探出脑袋,往走廊左右各扫了一眼,确认空无一人,才一把拽住应星的袖子,把人拉出了病房。
“我,流萤,艾利欧的邀请函是你送的,剧本在这里,舞台在这里,你还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匹诺康尼?”
银狼习惯性地用问题回答问题。
“银狼,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件事。是艾利欧还是流萤受伤了,才会让你专门跑来医院一趟?”
“艾利欧精明得很,仗一开打就带着应小星跑了,能受什么伤?我看是受了情伤差不多。”
毕竟咪贵人转投他猫的怀抱,不再对他死心塌地,从今往后痛失一大拥趸。别看艾利欧装作不在意,背后估计也在咬手帕心塞呢。
“那就是流萤了。”
“你猜的没错,流萤执行艾利欧派给她的任务,带着卡卡瓦夏的忆泡去了……”
“嗯?”
银狼咳了一下,干脆摊牌了:“害那小明星失忆那事,是咱们干的。虽然过程看起来不太像好人……但结果不也挺好的吗?”
应星哼了一声:“下次至少提前跟我通个气。说说吧,流萤遭遇了什么事?”
银狼娓娓道来。
几个系统时前。
彼时彼刻,卡厄斯兰那刚把贯穿匹诺康尼天和地的烨火大剑拔出来,暂时收为己用,对抗入侵的反物质军团。
但对于主管经济的苜蓿草家系来说,一个日入上百万信用点的项目景点,说没就没了,偏偏还没处说理。人家好心帮你杀怪,你转头骂人家赔钱,这不是狼心狗肺吗?
老奥帝看重的是经济效益和名人效应,可在那串巨大的收入数字背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关键。
一个合格的景点,理应经过筑梦师的安全排查,却因为太过火爆,一拖再拖。更何况,这是应星大人留下的宝物,能有什么安全隐患呢?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
如果这把大剑原原本本地插在那里,上抵匹诺康尼的天空,下达原始忆质之海,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一旦被人为拔走,就相当于在原本光滑完整的下界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上面打得水深火热,没人顾得上去补。
美梦的忆质从窟窿里往外流,难免引来一些不速之客,比如,曾经在阿斯德纳星系肆虐的虫群。
流萤抱着卡卡瓦夏的忆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景象,她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剧本上说,我、银狼,还有艾利欧,都会在匹诺康尼分别迎来一次死亡,加起来就是三次。”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死亡的征兆,但我想,属于我的那一次‘死亡’,应该就在这个任务里了。”
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原始忆质之海,好在有瓦砂的忆泡给她照亮脚下的道路。
“按照剧本的指示,我已经往左走了308步,往下走了562步,现在应该抵达了白日梦酒店的下方……”
话音未落,她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一阵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蛀虫在啃食橡木。
要是再让它们啃下去,白日梦酒店的宾客可就麻烦了,谁都不想在号称绝对安全的酒店里突然看见一只虫子吧?
下一秒,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它们放弃了,而是因为它们发现了更好吃的东西,流萤怀里那枚金色的、圆润的、散发着蜂蜜香气的忆泡。
流萤仿佛感受到了忆泡的颤动,安抚性地拍了拍:“瓦砂,谢谢你一路的指引,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握紧变身器,绿色的火焰自掌心喷涌而出,将她全身上下尽数吞没。
“当然,也会保护好这座酒店里的所有人。”
自那火光中诞生的,是专为繁育虫群而生的人形兵器,格拉默铁骑。
“萨姆,已就位。”
地上,白日梦酒店。
“白日梦酒店经过专业的加固改造,目前是匹诺康尼仅次于避难所的安全之处。在非常时期,您可以免费享用我们赠送的酒水和娱乐设施……所有入梦池装置暂时停用,以免您在返回现实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敬请谅解……”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紧急通知。
度假度到一半,外面忽然闹起了恐怖事件,搁谁身上都得骂两句。
但家族的赔偿措施还算有诚意,安全也有保障,只是暂时被困在酒店里出不去,跟避难所那些倒霉蛋一比已经好太多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宾客们抱怨了一阵,也就各自散了。
大厅的沙发上,阿格莱雅双手抱胸,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指尖不停地敲打着手臂:
“我把走散的演员送到医院救治,本想回白日梦酒店整理一下他们的私人物品,没想到中途出了这个大岔子,不知道卡卡瓦夏他们在外面是否安全……”
一旁的助理衣匠说:“阿格莱雅大人,我已经联系了他们,卡卡瓦夏、拉帝奥和列车组都在折纸大学内部,目前一切安全。”
“目前安全不代表永远安全。我看这场闹剧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下场的势力太多了,本地的家族、开拓的列车组、星际和平公司……还有像卡卡瓦夏这样,被无辜卷入的孩子。”
自从把金织衣坊的商业事务全丢给职业经理人,自己只专心做个随心所欲的裁缝以来,阿格莱雅已经很久没为这种大势力的博弈头疼过了。
“大人,您自入梦以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何不趁这个时间放松一下?负一楼有供客人放松的浴场,无需脱下衣服,也可享受心灵的宁静。我已经问过前台,还有多余的房间号。”
沐浴是阿格莱雅平生最喜欢的休息方式,匹诺康尼的美梦沐浴疗法,她更是心驰已久。阿格莱雅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松,脸上绽出一个笑来:
“谢谢你,衣匠。在温柔的水里泡上一个系统时,应该能帮我缓解紧张焦虑的无意义情绪。”
侍者领着她去了预定的房间,这里都是一人一个房间,一个大池子,和翁法罗斯多人共浴的大澡堂子截然不同。
在衣匠的陪同下,她轻轻坐进梦池中,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浊气,皮肤和烦恼仿佛都一同融化在这池如梦如幻的水中了。
“这水真是非同一般,比起法吉娜赐福的圣水也不遑多让。衣匠,你可知道家族是从哪儿弄来的?”
阿格莱雅动了心思,她手里有钱,也不是不能给自己整一个。
“阿格莱雅大人,根据白日梦酒店的官方景点介绍,池水与原始忆质之海部分相通。家族的筑梦师修建了管道,将未被污染的原始忆质引上来,可以排干人体内的负面情绪,营造出净化般的沐浴体验。”
“这么好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独享,未免太无趣了。”
阿格莱雅下意识想和故乡的朋友们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惬意,但手机无法连接外界,信号只在匹诺康尼内部打转,她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不分享给她们也好,免得赛法利娅要追着问我,‘裁缝女啊裁缝女,你明知道自己的神谕和匹诺康尼的美梦浴池有关,为什么还要选择自投罗网?’”
“赛法利娅啊,你不明白,追逐神谕,见证神谕,打破神谕,一直都是黄金裔的宿命。你已经做到了,我为何不能?”
“不管这神谕将会以何种方式显现,我都会坦然接受它。”
她撑开双肩靠坐在池边,衣匠给自己的双手倒上苏乐达汽水风味的按摩油,和池水是同样的功效,在阿格莱雅的太阳穴上轻轻涂抹揉匀。
房间里的空气趋于静谧,为了避免主人在沐浴时睡过去,对身体机能造成损伤,衣匠的功能还包括和她聊天:
“阿格莱雅大人,需要我联系家族官方,商讨原始忆质的采办和安置吗?”
“不必了,你介绍时也说了,这池水运作的本质,是排走人体内的负面情绪。可问题在于,垃圾被排走后,被送往哪里进行处理呢?”
阿格莱雅一针见血地指出。
家族有自己隐秘的垃圾处理厂,但阿格莱雅没有,她承担不起潜在的风险。
“衣匠,定时一个系统时。我既是接过了经纪人的职责,也是时候在这段时间里,为卡卡瓦夏的第四部 电影好好考虑一下,还能不能接着演下去了。”
“我会去找制片方,申请更换剧本和拍摄场地,假如有必要采取非常措施,让他和砂金这个角色彻底切割也未尝不可,毕竟人一辈子不可能只拍一种戏,只拍一个角色……”
“噗通。”
池面冒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泡泡,像是对阿格莱雅那番冷酷的职业发言发出的微弱抗议。
阿格莱雅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噗通。”
又是一个泡泡。
阿格莱雅从放松的坐姿缓缓站了起来。
“噗通。”
她死死盯住那片区域,入浴前她检查过了,房间里只有她和衣匠两个人,这形同第三者的呼吸,是谁的?
这他*奥赫玛粗口*的可是私人浴场,如果对方是人,阿格莱雅下一秒就能教ta做人;如果对方不是人,阿格莱雅下一秒也能教它做人。
但飘上来的是一枚金色的忆泡。
“这是……”
阿格莱雅的剑渐渐放了下来,不知怎的,这忆泡给她一种故人的熟悉亲近之感,就像……就像……
“卡卡瓦夏?”
金色忆泡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阿格莱雅瞬间哭笑不得:“怎么躲在这里?难怪我们哪里都找不到你。好孩子,过来吧,我送你回去,回到记忆应该待的地方。”
“噗通。”
一个泡泡从水面下翻了上来。
但阿格莱雅这回没在意,只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卡卡瓦夏的忆泡上,生怕它下一秒就不见了。
忆泡半天没动静,也没回应,它的移动能力可能不强,阿格莱雅索性推着水走过去,弯腰抱起了圆滚滚的忆泡,眉眼温柔了下来。
“都说沐浴有洁净身体、治愈心灵的作用,但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眼前,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洁净和治愈。”
她抱着忆泡转身,正要跨出池子,下一秒,天堂急坠,乐极生悲,又是一声响亮的气泡声:
“噗通。”
阿格莱雅的身影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了自己此生难以忘记的一幕:
池水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浊浪翻涌,从下方涌出大片虫子的尸骸,碎裂的甲壳,断口处黏稠的液体,尖锐的口器,毛茸的肢干……这些东西七零八落地漂在水面,像被人一拳打爆后碎成一地的尸块。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苏乐达汽水的腐甜气味,混着水汽钻进鼻腔,令人胃里一阵翻涌。
而这些,都通过入浴的池水,和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接触。
……她脏了。
就在阿格莱雅几乎晕眩之际,一个身影从池中猛然站起,激起一圈猛烈的水花。
她脖子以下是人类,脑袋却戴着一副古怪的白色机甲头套——设计是好是坏,阿格莱雅评价不出来,在满池虫骸的映衬下,对方与烈阳兄弟钟爱的大黄大紫无异。
两人面面相觑,萨姆头怪人率先打破沉默:
“嗨。”
流萤手足无措地站在池水里,试探性地问:
“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
生命脆若游丝,谎言纤毫毕现——!!!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盛会假日的美梦中。】
“就这样,流萤和阿格莱雅双双住院了。”
应星:“……”
应星:“流萤我能理解,为什么住院的还有阿格莱雅?”
银狼摊手:“流萤理亏在先,确实没还手,不过她大部分的伤是虫子干的。阿格莱雅冷静下来听完解释后,主动把她送了过来,大概是不太好意思。”
她顿了顿:“倒是阿格莱雅,受了精神污染,应激反应不小。从今往后,估计都要对浴池敬而远之了。”
应星捂着脸说:“我知道了,把卡卡瓦夏的忆泡给我吧。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塞回他脑子里,后面的事就不用你们星核猎手出面了。”
“哎,社死怎么不能算是一种死亡呢?”
银狼说:“我以为剧本上的三次死亡,会是多么生离死别、惊天动地、庄严肃穆的大场面,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算是看明白了。
艾利欧置身三猫修罗场,是一种名为社死的死亡;
流萤被当成浴池怪人暴揍,也是一种名为社死的死亡;
以此类推,属于银狼的“死亡”,又会热闹成什么鬼样子?
银狼打了个寒颤。
“我从来不怕死,重开一把不就行了?但剧本邪乎到这个程度,我真有点怕了。哎,不说了,应星,我先闪人了哈。”
银狼收起游戏机,双手插进兜里,缩了缩肩膀就要走人。
应星刚要出声提醒,但是她走得太急太快,下一个拐角就和人撞上了。
面具掉在地上,银狼着急低头捡,可头上响起的声音让她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小姨?!!!”
穹本来就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下子更是双眼放光,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你也来匹诺康尼了?快快快,我带你见见我列车组的家人们!姬子、杨叔、三月、丹恒,这位就是银狼!你们别看小姨她个子不高、脾气又臭、还是个爱打游戏的网瘾少女,但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呜呜呜,小姨,我想死你了!我们今天要为卡卡瓦夏举办一个超*阿基维利粗口*的派对,你也来参加好不好?来吧来吧,随个份子,别拒绝嘛!求你~”
银狼的表情像是被鬼缠上了:
“你松手,松手!离我远点!!!别把公司的人引过来了!!!!”
应星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被穹当面认亲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