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拼爹狂人应星星(十五):他在明晃晃地勾引朕
雨终究停了下来。
一处小山丘后面,同一时间钻出了三个脑袋,分别是紫色,白色和红色。
那颗红色脑袋上还顶着不知从哪儿拾来的枯草藤,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一副偷感极重的模样:
“应星,我模仿斯科特模仿得到位吧?”
“马马虎虎。差得远了。再接再厉。”
乐子神被打击得不轻,应星懒得理祂,极目远眺,只能看清前方百米开外的空地上,笼罩着一团黑蒙蒙的雾气,雾中隐约有一棵枯树的轮廓,再多的便瞧不真切了。
“黄泉,你确定,燧皇的血罪灵,就在前面的那棵树下?”
黄泉压低了声音回答:“非常确定。这些天我一直在附近徘徊,多亏那棵树作为地标,才辨得清帐篷的方位。”
她身为虚无的自灭者,记性不好,经常在银河间迷失方向,茫然无知地误闯各种是非混乱之地,招来他人的怒目而视。
遇到了脾气好的,还能解释一二。要是遇到了一些脾气不好的危险分子,往往会对她这个路人恶语相向,甚至不由分说地大打出手。
不过,在一般情况下,用不了多久,这些人便会鼻青脸肿、赔着笑脸,将这位武艺高强的大姐客客气气、好吃好喝地请出去。
对她这样的路痴而言,有一棵醒目的大树和那股强烈的血罪灵气息作为地标,想迷路都难。因此,她绝不可能给应星和愚者指错方向……嗯,大概不会。
应星观察许久,直到双眼酸涩,才勉强移开视线:
“虚无的雾气太浓,完全屏蔽了我的感知,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他转头问黄泉:“你说见到了两个燧皇,那另一位正常的,你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吗?”
“……抱歉,我也不清楚。我当初只是远远观望了一眼,直觉告诉我,没必要与对方产生过多的交际,我就转过身去,继续走我的路了。在那之后,我没有再见过他。”
二人同为令使级别的顶尖强者,皆坚定地行走于各自的命途之上。
燧皇要向巡猎星神复仇,黄泉也决心对虚无星神挥出反抗的一刀。
虽说这颗弑神之心不谋而合,再算上一个看毁灭不顺眼的卡厄斯兰那,都能凑成一桌复仇者联盟了。
但假如没有相识的必要,强者皆有无言的默契——如果不是立场与利益相悖,大多都会选择各自避让,免于无谓的争端。
不过,与燧皇本体擦肩而过、互不侵犯是一码事,而处理虚无的血罪灵又是一码事。
这属于黄泉的职责范畴,她在此事上,不会退让分毫。
“如果我没猜错,老爹本体此次应该就是过来处理血罪灵的,只是中途可能出了一些岔子,才让归寂找上了我……”
应星取出不再颤动的红飘带,看来这棵大树便是它指向的终点了。
黄泉感慨:“活人拥有血罪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倒也不能这么说。”
应星的语气有些凝重,像是在压抑克制着什么呼之欲出的东西:
“严格意义上说,他是燧皇的分身。我大概能猜到他为什么会化作血罪灵……归根结底,还是我当初来晚了,让忆质化身的他迷失在了忆质黑洞里。”
黄泉虽然不知道应星的过往经历,但看到他自责的神情,也安抚地拍了拍同行之人的肩膀:
“倘若已经做到最好,便不必感到后悔。正因留有遗憾,人才会一次次拼尽全力。”
“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但过程一定不会轻松……”
“我对此深有体会,虚无的侵蚀,的确乃常人不能忍受……”
“可不是嘛,过程可惨了,他到死都以为你会来救他呢~”
两人间沉重的气氛忽然被阿哈心血来潮的一句打岔戳了个窟窿眼。
本来还挺伤心的应星:“……”
“砰!”
他当场把乐子神的脑袋按进了地里。
黄泉正想问对方要不要紧,却见倒在地上像条死鱼一样的愚者,哆哆嗦嗦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力道,这感觉,这滋味……带劲。”
他*朱明粗口*的,这副喜欢受虐的模样儿,倒是和斯科特如出一辙。
应星阴沉着脸,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转而问:
“我先前从未接触过血罪灵这一类的虚无造物,对他们的了解仅仅停留初步印象上。黄泉,你介意和我分享更多的情报吗?”
黄泉老师自无不可,与应星一同蹲在小土丘背后,拿着小树枝上起了小课:
“血罪灵是命途行者的执念,他们一般记忆不全,会重复生前的所作所为,只对印象最深之事偶有反应,而且……往往察觉不到自己已死的事实。”
“该如何帮助他们解脱?”
“唯有消解生前最深的执念,方能助他们脱离此岸,渡向彼岸。”
“消解执念”,这四个字,看着简单,实际做上去需要消耗的时间和心神,恐怕只有像黄泉这样的摆渡人才知道。
短则几天,长则以琥珀纪为单位。
作为虚无深渊的看守者,她最不缺的便是时间。即便这一切毫无意义,她也会一直做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应星自言自语:“生前最深的执念……”
燧皇的执念是什么?
……向巡猎星神岚完成复仇,给英招那张冷脸上邦邦来两拳?
那完蛋了,这个他可没法帮啊。
应星思来想去,愣是没琢磨出来。
黄泉提议:“不如你直接去问他?”
“话是这么说,可是……”
他们想与血罪灵当面沟通,而燧皇徘徊在那棵树下,连黄泉都无法靠近,他们甚至见不到他的真身,计划就这么卡在了第一步。
应星从不对自己人刀兵相向,所以不能硬来,只能智取。
这可就苦了脑力一般、崇尚暴力破局的天才俱乐部78席。
这下来活儿了,乐子神像是热心肠的丰饶星神附身,一下子将脑袋抽出了地里,抖了抖头发里的土渣子,手舞足蹈的比画着:
“哎嘿,我有一个点子,我们可以把他勾——引出来!”
“……勾,勾引?”
他们无法靠近血罪灵,让血罪灵来靠近他们不就行了?
黄泉左手拳敲右掌心,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不失为一种方法,毕竟,血罪灵会对一些特定的语言和动作有所反应,唤醒他们生前的部分记忆。”
“不过,谁去?”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放在了应某星的身上。
片刻后,一望无际的荒芜平原上,一个毫无遮掩的身影大大咧咧地出现了。
应星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瑟瑟寒风中,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土坡后的两个队友。
只见黄泉趴在土坡后,面无表情地右手握拳,给他加油鼓气。
而乐子神更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两根五颜六色的应援棒,举过头顶摇起了花手,简直是个行走的显眼包。
靠他们两个是没用了,应星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抽就答应了阿哈的提议,现在更不能临时反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虚无雾气达到一定阙值前止住了脚步,试探性地大喊道:
“燧皇!燧皇!你在吗?”
空旷的声音回荡在平原上,没有任何回应。
这话不对。
单纯的呼唤姓名,不能引起血罪灵的反应。
应星憋了憋,只好使出了必杀技:
“那个……老爹,我饿了,你这儿有没有夜宵?”
说完,他的肚子还非常应景地咕噜响了一声。
当然,这不是假的,荒郊野岭的,没东西吃,应老饕是真饿了。
明明之前在工坊使唤燧皇做夜宵时,那叫一个不把自己当外人,大半夜都得把岁阳之祖薅起来整,而此时此刻,当着两位外人的面喊出这话,应星只觉耳根一阵发烫。
土坡后,黄泉还以为应星都是演的,就连方才那声腹中雷鸣也是演技,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顿时感到敬佩不已:
“应星……真的很敬业。”
乐子神笑得满地乱滚:“这个小贪饕!难怪奥博洛斯这么喜欢他,甚至愿意和一个凡人分享美味的宇宙呢!”
应星的喊声传入了大树下,流动的黑雾似乎停滞了一瞬。
他以为有戏,喜色还未染上眉梢,却见一支箭矢破开层层黑雾,径直向他的方向射来,还伴随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吼:
“滚——!”
应星条件反射地一个激灵,转身,拔腿就跑。
片刻后,他顶着头顶那支颤颤巍巍的箭矢回到山坡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托腮,语气沉痛:
“抱歉,勾引失败了。”
黄泉大为震撼:“你头上的箭,没问题吗?”
“你说这个?不要紧,我皮糙肉厚,还有欢愉的力量保护我不受虚无侵蚀。”
应星看了立大功的乐子神一眼,直接把箭拔下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呸呸吐了个干净。
浸透了虚无力量的玩意儿,难吃又有害。
黄泉默默掏了一个桃子递给他:“也许是这话不对,应星,试试换一下?”
阿哈:“对呀对呀,你们平时就没有其他相处细节了吗?”
于是,过了一会儿,应星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理直气壮、信心十足地喊道:
“老爹!其实,我的公用玉兆里,攒了两千多封邮件,迄今为止,一封都没回!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帮帮我?”
片刻后,应星头顶双箭归来。
“看来用工作也打动不了他啊。”
黄泉:“……你们之间,就没有更温馨和睦的回忆吗?”
为什么张口不是送饭送夜宵,就是处理堆积的邮件……净是一些听起来就不太温馨和睦的事情?
应星第三次上场了。
这一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那团黑雾已经蠢蠢欲动了。
俨然是要三箭待发,给应星来个痛快。
应星急忙抢白:“停!先别放箭——听我把话说完!老爹,自匹诺康尼一别,我不知道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但对外界的事……你了解得不多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快得几乎擦出火星子:
“阿刃不再是跟在我俩身后牙牙学语的小机器人了,他现在可是星核猎手的正式成员,七险二金,时间自由支配,包吃包住,还能公费旅游……他已经完全实现自力更生,每隔半年还能给我寄来几颗星核当赡养费。”
“还有应小星,那个熊孩子,你不是觉得他只会混吃等死吗?可他如今也成了一个响当当的大英雄,拯救了整个翁法罗斯文明世界,引领无数电信号完成了生命升格,人们还专门给他立了雕像……”
“至于我……我这些年过得也不错,和几个朋友在一起搞科研项目,咳,这次不是金人,是关于星神的大项目。”
“我还在翁法罗斯收了一个二徒弟,大徒弟你认识,我就不详细说了。卡厄斯的性格和英招那小子有点儿像,有点儿古板,脑子不太好使,但底子好,勤奋好学,沉稳踏实,我把他介绍给了景元他们认识,镜流和丹枫都夸他……”
应星平时话不多,可一旦和亲朋友人打开了话匣子,也能絮絮叨叨说上好一阵子。
他兀自讲了半晌,才猛地意识到——这一次,血罪灵的箭矢,迟迟没有落下打断他。
“……老爹?”
风声骤歇,黑雾渐敛。
一道高挑的身影自其中踏出,纷扬的白发之下,那双血色的眸子半睁半耷,透着几分被人吵醒的薄怒和不快。
他低低地说:“……吵死了,臭小子。”
应星看得一怔,脱口而出:
“老爹,你又背着我偷偷染头发了?”
作者有话说:
巡猎:蓝发
毁灭:黑发
虚无:白发
百变老爹[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