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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铁]应星,但天才俱乐部 第203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一):哀丽秘榭的白厄,向你致意。

来那 · 耽于纯美 · 1.7 MB · 2026-08-17 21:27:37

第203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一):哀丽秘榭的白厄,向你致意。

  奥赫玛欢宴节的第二日,门扉时(黎明)。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树下饥饿的大地兽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吼,如同自遥远的地底传来的梦呓。

  奥赫玛的主城门口人影稀疏,历经一天一夜狂欢的奥赫玛人此刻睡得正沉。

  因此,门口矗立的那寥寥几道人影,就显得格外瞩目,正是即将离开奥赫玛、奔赴悬锋城的无名爵一行人。

  凯撒的意志不容违逆,元老们不愿前往悬锋城领受折磨和死刑,那也很好办,便命人直接捆了,一个个丢上大地兽驮运的木板车,先行一步出发了。

  尽管在昨天,应小星勉强安抚住了几欲暴起的卡厄斯兰那,强行压着他接受了刻律德菈的安排,但卡厄斯兰那依旧心神不宁,惴惴不安。

  毕竟,两人分开行动,意味着应小星将彻底暴露在来古士的视线下,一旦他有什么闪失,卡厄斯兰那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为了安抚这位忧心忡忡的大家长,几乎所有得闲的黄金裔皆在一大早齐聚在城门口,陪应小星一同为即将登上悬锋擂台的无名爵阁下送行。

  应小星回头看了看,不由得感慨道:

  “好多人啊。”

  阿格莱雅仰望着这位身高近两米的奥赫玛战士,一对碧色的眼眸中映出自己为他量身剪裁的袍服。

  那衣袍衬得他的身姿异常挺拔,恍若负世泰坦刻法勒背负着黎明机器的背影,沉默但坚定。

  她蓦地弯了弯眉眼,上前一步,主动抬手,为卡厄斯兰那理了理出征的行装。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想后退躲开,双脚却好像是钉在了原地,最终只是沉默地任由她为自己整理仪容仪表。

  “记住,奥赫玛的战士,纵使远行出使外邦,也应当维持应有的仪态与风度。”

  “……嗯。”

  卡厄斯兰那闷闷地应了一声。

  “哎呀,裁缝女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因为某人没有再把他那个黄紫色的大罐子背上了?”

  阿格莱雅冷哼着偏过头,算是承认了。

  赛法利娅笑眯眯地开口:“说起来呀,虽然古董老哥的品味人人都能上去踩上一脚,但那罐子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宝贝。缇宝阿姐,你们还不知道它背后的传说吧?”

  “哦?是什么传说故事?”

  “传说啊,一位岁月泰坦的祭司在神明启发的梦中,看见天父刻法勒自祂的掌心放飞了一只生有黄紫羽翼的飞天神鸟。那神鸟振翅高翔,直直地冲着翁法罗斯不为凡人所知的天空深处飞去……”

  赛法利娅煞有其事地讲述着,故意顿了顿,瞄了一下卡厄斯兰那的鸟喙面具,忽地眨了眨眼,嘻嘻一笑:

  “瞧你现在的这幅打扮,倒真有几分像那只神鸟呢!喵呜~”

  阿格莱雅打断了她:“赛法利娅,如今时间紧迫,我们没空听你那胡编乱造的野史。”

  “裁缝女!说谁是野史大王呢?!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传说故事,诡计泰坦扎格列斯老爷拍着胸脯说保真!”

  赛法利娅和阿格莱雅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斗起了嘴,将这场辞别的正主撂在了一旁。

  海瑟音笑了一下,看向一派茫然的卡厄斯兰那:

  “黑色的虎鲸,我明白,你此刻仍有诸多不解。但是,尽管尽你所能,为凯撒夺回荣光与胜利吧。我们会在第三日欢宴的奥赫玛,等待你的凯旋。”

  “为何,是第三日?”

  缇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小黑,其实,在凯撒的计划里,奥赫玛的三天欢宴,也是留给我们最后的三天……”

  现场的气氛陡然陷入一片寂静。

  卡厄斯兰那重复了一遍:“最后,三天?”

  她明智地止住了话音,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们*差点儿跑题了。”

  阿格莱雅坦言:“卡厄斯阁下,你肩负你的任务,只需要按照凯撒的安排执行便可,我们亦承担我们的责任。但凯撒的谋划,终会令我们殊途同归。”

  卡厄斯兰那仍迟疑地看向孤零零的应小星,仍然有所挂牵,不愿就此动身。

  缇宝提议:“不如这样,我们把自己的神谕尽数告知于你。神谕昭示着凡人的命运,而我们……也早已为翁法罗斯的明天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海瑟音说:“如此这般,能否让你放心离去,前去挑战那悬锋的王,并且始终相信我们会保护好白色的小海豚?”

  “……好。”

  众人相顾无言片刻,紧接着,年纪最长、辈分最尊的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第一个开口了:

  “汝将碎作千片……”

  ——“重聚在他乡的土壤。”

  缇宝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垂下薄薄的眼睑,用几乎融进风里的温柔声音低语道:

  “正是因为怀着分别后必将重聚的渴望,我们才得以一次次在门扉时扬起的西风中启程,与彼此相伴,共同抵达那温暖的西风尽头。”

  “是啊,我们都无比期待着。”

  阿格莱雅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老师,转而看向众人,接着宣布了属于她,也是属于浪漫半神的神谕: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

  ——“在盛会假日的美梦中。”

  言罢,她不禁哑然失笑:“说来惭愧,即便我继承了浪漫泰坦的火种,对于这句神谕中所指的‘盛会假日’,至今仍未能参透。但既然是一场美梦,便容我暂且沉溺其中吧。”

  赛法利娅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左右张望了一下:

  “诶?这就轮到我啦?好吧好吧,我的神谕是……”

  “汝将与贪婪同行……”

  ——“亦将驻足于黄沙的尽头。”

  她像背诵任务一般飞快念完,随即像泄了气的皮囊,蔫蔫地说:

  “我虽然腿脚勤快麻利,可这辈子还没见过什么黄沙漫天的地方呢!想来想去,也猜不到这‘黄沙的尽头’究竟在哪儿。”

  可她随即又挺直了背脊,抖擞了一下精神,朗声道:

  “不过都无所谓啦!多洛斯人本来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野心。我要是能再找个属于小偷和盗贼的地盘,偷偷富人的宝贝,逗逗穷人小孩儿……就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了!”

  待到海瑟音也道出了属于她和刻律德菈的神谕,她目光沉静地望向两位安静的聆听者,为这场命运的交托仪式郑重地落下了帷幕:

  “如今,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你们都已知晓。”

  卡厄斯兰那沉默地颔首,明明只是话语的托付,他却感到身上陡然沉了几分,有如实质般压上了他的脊背。

  不重,但就是让人心安。

  大概是因为,他已习惯了负重前行吧。

  最终,黄金裔们礼貌地退至一旁,为剩下还未告别的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应小星与卡厄斯兰那静静对视着,忽然轻声问道:

  “你要出发了?”

  “嗯。”

  “这次还是独自一人出发吗?”

  应小星在卡厄斯兰那过去无数个轮回的记忆里,都能看见他独自一人穿行的背影,孤独的,不被理解的,千夫所指的,令人恐惧的。

  卡厄斯兰那默然片刻,坚定地回答:

  “不,我从未独自一人出发。”

  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轮回,一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二枚火种,承载着黄金裔伙伴们的重量和温度,始终伴他在这狭窄的洞穴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凄冷的雨夜。

  应小星笑了起来:“那太好啦!”

  他拉了拉卡厄斯兰那的袖子:“那这次,能不能也带上我?”

  “我是说,不是再将我背在背上,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带在身边……”

  “什么方式?”

  ——假如你是逐日飞翔的伊卡洛斯,那我就是那个海面上为你歌唱的海妖,用温柔的浪涛护送你回到陆地的故乡。

  ——假如你是不再快乐的王子,那我就是那只为你在城中奔波的燕子,和不再美丽的你一同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冬。

  卡厄斯兰那的心头忽地涌上一种异样的惆怅和忧郁,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喃喃自语:

  “……可我只是卡厄斯兰那。”

  “唔,我想想……”

  应小星挠了挠头,故意拉长了语调:“假如你只是卡厄斯兰那——那个从哀丽秘榭的金色麦田出发,为翁法罗斯的同胞上下求索、苦苦寻找救赎之途的普通人……”

  他的脸上忽然绽开一道太阳般明亮的笑容,语调清亮悦耳,用一种歌唱般的语调说道:

  ——“那我就做那只在洞穴里与你偶遇的小猫。”

  “你可别嫌我身娇体弱,我还要趴在你背上,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我们要一起丈量翁法罗斯的大地,一起仰望翁法罗斯之外的星空……”

  卡厄斯兰那愣愣地注视着他,孩子的眉宇间晕开着欢喜的绯红,小脸神采飞扬,而那对紫色的眼瞳犹如一片璀璨的星河,其中流淌的全部都是自己的倒影。

  他张了张嘴,觉得自己的内心好似有无穷无尽的话语要喷涌而出,但是又有一股无形的神奇力量禁止他用任何言语来打搅这一幅美好的图画。

  于是,他只是颤抖着蹲下身,颤抖着伸出双臂,将眼前的孩子一把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小小的身影深深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男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紧紧抵在应小星的银发间,除此之外没有更多的动作,他的怀抱依旧带着那股熟悉的闷热,但此刻的应小星却不再觉得难以忍受。

  好像,好像……卡厄斯兰那的体温也悄然归于平和,与常人再无区别。

  应小星拍了拍他的后背,提醒道:

  “该松开我,你要上路啦。”

  卡厄斯兰那转过身,回首,望向送行的人们。

  同伴的身影浸染在永恒的天光里,纷纷在空中挥动着手臂,不同声线的呼唤声最终汇成同一句珍重的告别:

  “卡厄斯/小黑/卡厄斯阁下/古董老哥/黑色的虎鲸……”

  ——“明天见!”

  远离了黎明机器的照拂范围,天空不再是一片单调的白昼。

  但卡厄斯兰那感到群星不在他的头顶默默闪烁,因为他的灵魂已然行走于天空。

  悬锋城的移动堡垒远在天边,却又近在眼前,仿佛只是一瞬的功夫,他便踏进了通往悬锋竞技场的道路。

  路两侧,先行一步抵达的元老们也先行一步去往了冥界,血肉模糊的尸体早已沦为了这场盛宴的祭品。

  台下,悬锋人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子民人仍旧沉浸在嗜血的狂欢中,期盼着一场真正拳拳到肉的杀戮和较量。

  高台之上,悬锋城的王,欧利庞俯瞰着那抹漆黑的高大身影,声如洪钟,大笑着问道:

  “挑战者,报上你的名号!悬锋的竞技场从不容纳无名之辈!”

  身披黑袍的男人在竞技场中心停下了脚步,低低地说:

  “……哀丽秘榭的白厄。”

  欧利庞没听清:“什么?”

  “我说——”他抬首,这一次,微微嘶哑的声调清晰地传遍全场:“我是,哀丽秘榭的白厄。我也,并非挑战者。”

  话音未落,他向前昂首迈步,单手拔出那柄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剑,让全场掀破天穹的喧嚣都止息了片刻:

  “即将登台赴死的悬锋战士啊,哀丽秘榭的白厄,在此向尔等……致以最后的敬意。”



第204章 看!振翅在这不灭的火宴(二)(8.4w营养液加更):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据《悬锋诸王历代考》记载,悬锋城旧王朝的最后一任王与王后——欧利庞和歌尔戈,于翁法罗斯迎来再创世的前一日,迎接了一位奥赫玛的凯撒麾下的重臣,其人爵位名讳为“无名”。

  欧利庞王以律法火种为注,其麾下的黄金裔勇士们前赴后继,尽数出战,使出浑身解数,誓要终结这异邦挑战者的狂妄自大。

  然而,这身披黑袍的异邦人的实力却是远非常人,配得上他那番傲气十足的战前宣言。

  那一日,竞技场的火把一直从明晰时(上午)燃烧到离愁时(傍晚),那异邦人的身影依旧在擂台上岿然不动,在残酷的车轮战之下,甚至无一人能逼其挪动哪怕半步的距离。

  他戴着一副奇特的鸟喙黑雾面具,掩盖了男人所有的神情,如同天神般无悲无喜,薄薄的透明唇线始终紧抿着,既不见为自身辉煌的战绩而生的骄傲之色,亦没有对自寻死路的悬锋战士的不屑之意。

  他只是手执大剑站在那里,姿态却宛如支撑起翁法罗斯天地的负世泰坦刻法勒,周身弥漫出一股非人的、近乎神性的强大威压来。

  悬锋战士体内流出的金血浸透了他脚下的大地,自发地汇成一条条浅浅的细流,如同受到召唤似的,持续不断地向漆黑的地心深处奔涌。

  卡厄斯兰那在擂台上静立了三分钟,场下就足足鸦雀无声了三分钟:

  “尼卡多利在上……”

  “他真的是人类吗?”

  从挑战者人影攒动到如今无人胆敢应战,他前前后后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这座血腥野蛮的竞技场彻底征服。

  高处,欧利庞王从王座上站起身,眉眼间满是欣赏。

  就在这时,一个匆匆赶来的侍女朝他俯身低语了几句话,女人略显疲惫的脸庞上满是喜悦之情,眼眶还攒着几滴晶莹的泪珠。

  欧利庞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好,好,好!”

  他挥手令左右臣子暂时退下,自己则是摘下身后的狮裘,向前大跨一步,作势便要纵身跃下高台,亲自会一会那位立于竞技场中的奥赫玛使臣——

  卡厄斯兰那突然出声说:“五百人。”

  “……嗯?”

  欧利庞的动作一顿。

  “以我为行刑的刽子手,收割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数目不多不少,不差分毫。”

  而如果他没记错……继承律法火种的半神试炼,同样需要献出五百名黄金裔的性命。

  卡厄斯兰那看向四周陈列的无数尸体,再次重复了一遍,抬首,犀利的目光透过面具,与高台上的欧利庞不偏不倚地对上:

  “悬锋城万万人之上的王啊,豪迈而又狡诈的雄狮,回答我——你与,那注定执握律法火种的黄金裔,可曾有过,任何私下的联系?”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片哗然。

  也就是说,律法火种的挑战,其实就是一个幌子,奥赫玛的凯撒早已将律法火种收入囊中?

  欧利庞王既没有当众发作,也没有避而不谈,反而是大笑着承认了:

  “没错,我早与奥赫玛的凯撒立下约定,而你今日能站在这里,也正是此约一手推动的结果。”

  他跌坐回王座中,单手撑着额头,面对台下的族人们表达出来的声声质疑,仍淡定地解释道:

  “这五百名登台的黄金裔,皆是我悬锋城的勇士。他们在战前便已立下血誓,以生前最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为交换,将性命交托于你的手中,只为协助奥赫玛的凯撒完成律法火种的试炼。”

  卡厄斯兰那发自内心的不解:“为什么?”

  他过去从万敌口中得知,他的父亲欧利庞是一头腐朽固执、固守传统的老狮子,否则也不可能在得知了万敌将会弑父的神谕后,不顾王后歌尔戈的拼死阻拦,执意将襁褓中的亲生骨肉抛入了冥河之中。

  而自幼无父无母的万敌,不幸离群的幼狮,则是以他那具幼小孱弱的身躯,在冥河中与无数怪物搏杀了不知多少个岁月。

  若非万敌身负不死之躯,他早已在那无尽的黑暗里死去千万次了。

  当万敌费劲千辛万苦离开冥河之后,为母亲报仇心切的他又一路杀回了悬锋城,踩在欧利庞王年迈的胸膛上,完成了一场命定的弑父。

  而今,究竟是何种强大的推动力量,竟能让这样一位冥古不化的旧时代王者,与一向被悬锋人轻视不齿的奥赫玛人展开合作?

  欧利庞接过侍从递来的酒杯,将杯中鲜红的液体一饮而尽,然后砰的一下摔在了地上!

  昂贵的黄金杯盏顿时四分五裂,回荡在偌大的竞技场内,议论纷纷的众人几乎立刻噤声。

  他说:“毋庸置疑,战死的悬锋战士,赢得了他们渴望的荣耀。而悬锋的史册,必将以浓墨重笔的一笔,铭记他们光荣的牺牲。”

  而刻律德菈也凭借此举通过了律法火种的试炼,自此登临半神之位,拥有了接触铁墓后台的管理权限。

  堪堪回过神来的比格耶心想,原来如此……这才是凯撒的真正目的吗?

  果然还是政治家心脏啊。

  台下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诘问:“然而,我们的欧利庞王啊,为何要应允那软弱无能的奥赫玛人所求?难道您忘记了,我等悬锋人过去的无数荣耀,皆是以敌人的尸骸堆砌而成?!”

  欧利庞大笑:“哈哈哈,问得好!我也曾向奥赫玛的凯撒这样提问,以此来拒绝她的合作,你们可知,她是如何回复我的?”

  “她说——如果你们不和奥赫玛结为盟友,那么悬锋人注定将成为旧时代的残党,新世界没有能承载你们的船只!”

  他笑累了,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新世界也好,旧世界也罢,我与歌尔戈并不在意。但我们刚出生的儿子……我们绝不允许他与旧世界一同沉没。”

  一阵机械般的咔咔声从卡厄斯兰那的脖颈间传出,他的头颅极其僵硬地抬起,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听。

  但欧利庞接下来又用行动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幻觉:

  “臣子们,放下锁链,让这获胜的奥赫玛人登上高台,见见我刚出生的儿子。”

  歌尔戈贵为悬锋王后,有着悬锋人一脉相承的身体素质,坚韧而强大,刚完成分娩便可起身行走,抱着襁褓里的孩子,顶着飒飒的寒风出现在了族人们的视野之中。

  卡厄斯兰那梦游似地走到了歌尔戈的身前。

  他也看见了那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顶着金红色的胎发,正无知无觉地沉睡着,模样看起来懵懂而天真,和他认识的那个万敌千差万别,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同。

  “战士们,族人们,诸位先祖们啊,敬请见证——”

  “我,悬锋之王欧利庞,与王后歌尔戈所孕育的头生子,今赐他名为迈德漠斯,逐猎敌寇的狮子。”

  “他于黑袍的异邦人初登擂台之际,随其母踏上临产台;亦于此战的终局落定之时,自母腹降临此世。”

  “他所呼吸的第一口空气,便浸透了我悬锋英杰的血气。”

  “伟大的纷争泰坦尼卡多利,宣告了我儿的神谕。”

  “泰坦说:迈德漠斯,终有一日,汝将高举悬锋的战旗,使其威名遍传诸天万界——!”

  话音刚落,竞技场四周轰然炸开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层层堆叠,直震得地动山摇。

  声浪震天作响,不出意外的,将出生未满一日的婴儿从酣睡中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仿佛被这阵势吓住了一般,先打了个小小的奶嗝,随即爆发出一道格外嘹亮的哭嚎:

  “哇哇哇——”

  然而,他哭得越响,四周的欢呼与咆哮竟也愈发高涨。

  毕竟,在悬锋人的观念里,婴孩的哭声越是洪亮,便意味着他的体魄越是健康。

  迈德漠斯,白厄的挚友,此刻尚是一头幼狮,没有强壮的牙齿,没有蓬松的鬃毛,弱得简直可怜。

  但他的哭声却足够嘹亮,嘹亮到穿透了卡厄斯兰那那件厚重的黑袍,轰隆隆,轰隆隆!直抵达了他僵住的大脑与沉寂的心脏。

  ——你还记得他吗,无缘黎明的卡厄斯兰那?

  看啊,这是你的挚友于此世的新生,在无数个被世界遗忘的轮回里,他总是这样从母亲温暖的怀中降临,又总是那样归于一具破败的冰冷尸体。

  你将他们从墓穴中唤醒,又将他们推回死人的墓穴,像在玩弄众人的尸体。

  你为何仍要一遍遍折磨你的朋友与同胞?

  这永恒的循环究竟为何存在?究竟有何意义?

  你们不过是一团团数据,命运早就注定,那些挣扎与呐喊,不过是无人读取的乱码。

  他们为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又在你的剑下重复溺亡在冥河的彼岸。

  看啊,那风暴推倒了整片城墙,浪花如裹尸布一般纠缠不休,雷电撕裂了天幕,大雨倾盆而下,零星的火焰在奥赫玛的废墟中明灭不定。

  “救世主到哪里去了?”你像个疯子一样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是我杀了你们!”

  是你谋杀了他们!血腥的狂宴,无情的刽子手。面具,布景,敬礼!

  这世间所有被冠以神圣与至强之名的存在,皆已倒在了你的剑下。

  如今,谁来为你拭去脸上的血痕?你又该去往何处,寻得足以洁净这双手的圣水?

  可是,你当真成功了吗?

  你如何能饮尽整片大海?

  你如何能分辨每朵白云?

  你如何能数清每粒麦穗?

  你究竟做了什么?

  翁法罗斯正去往何方?

  而你们又将行至何处?

  穿越这无垠的虚无,奔向无际的星海,你难道不会迷失吗?

  黑夜难道不会愈发黑暗吗?

  天空难道不会愈发寒冷吗?

  世界难道不会愈发破碎吗?

  向前,向后,向左,向右,向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真的有可能吗?不会变得更糟吗?

  卡厄斯兰那的脑海中堪称惊心动魄的自我诘难,在偶然触摸到一处温暖的柔软时,戛然而止。

  歌尔戈胆大心细,将自己出生不到一天的孩子,塞到了这个前来挑战他们的异乡人的怀中。

  卡厄斯兰那低下头,小心又小心、谨慎又谨慎地接过,不足巴掌大的一团。

  他想起了在这个轮回里接触到的第一个活着的生灵,洞穴里的那只白色的小猫。

  也是同样的柔软,同样的脆弱,好像轻轻一捏,就能把他们掐死。

  但这样柔软脆弱的生物,却长得那么完整,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连手指和脚趾都分别是五根,有了人这种生物的雏形。

  卡厄斯兰那忍不住举高了,凑近了,细细端详着。

  婴儿也哭累了,此刻正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然后,那孩子眯起了眼睛,从襁褓里伸出两只小小的胳膊,一把揪住了他兜帽下的两根呆毛,得意地握在手里。

  卡厄斯兰那惊呆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迈德漠斯,你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卡厄斯兰那下意识骂出了这一句,而后他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放声大笑,直至笑出了眼泪。

  在朦胧的泪光中,你看见三颗苹果在枝头迎着西风摇曳,你看见两朵紫花在哀地里亚的悬崖边相依,你看见一株新芽将智慧泰坦瑟希斯的雕像踩在脚下,你看见清晨的露珠坠地迸出万道虹光,你看见猫儿衔着一缕金线在下水道中穿梭不息……

  无数朦朦胧胧、熙熙攘攘、似真似幻、如梦如幻的景象在你的眼前流转,最终你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回到这悬锋的王储,这人类的婴孩的身上。

  世界曾经从你的金血里连根拔起,现在又在你的背上盛开又成熟。

  他们轮回不息,步履不停,如赴一场生命的火宴。

  他们在烈焰中付之一炬,而后又从自身的灰烬中复生如初。

  你又哭又笑,你无法停止哭泣,你也无法停止大笑。

  你不再追问何为意义。

  因为你知道,生命本身,就是意义。

  作者有话说:

  小黑:万敌,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

  神谕翻译:万敌老师会代表翁法罗斯登上罗浮星天演武仪典的擂台。

  ——————

  原文本里面有一段话,说黄金裔是响应世界的期待而诞生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出生的时间节点没有明确限制,可能每个轮回都不一样。

  在3.5剧情里,迈德漠斯就诞生于4071年,几乎阿格莱雅前脚一死,后脚他就出生了,并不是第一次逐火之旅的千年后

  ——————

  欧利庞关于新世界和未来的宣言触动了小黑,自己杀了这么多人,不知道该如何向同伴赎罪,一个是翁法罗斯联通外界后该怎么发展,会不会更糟糕……他一概不知,于是生出了迷茫。

  这一段心理描写参考了3.4任务摘要和尼采在《快乐的科学》中的一段描写,见作话最下。

  不管老米在3.7里说生命的第一因是啥,反正作者在这里先写爽了!

  面对生命的虚无和无意义,站在真实与虚假的分界线上,小黑和应星哥都选择了用欢愉的存在主义来对抗

  ——————

  上帝到哪里去了?”那疯子大声呼喊。“我要告诉你们!我们杀了他,你们和我。我们都是谋杀他的凶手!但我们究竟是如何将他杀死的?我们如何能将大海饮干?是谁给我们海绵将整个地平线抹去?当我们将这地球从太阳那里解脱出来,我们又做了些什么?它如今又在走向何方?我们将走向何方?离开所有太阳吗?我们不是在无休止地冲击吗?超前,超两边,超后,超着各个方向?仍有所谓上与下吗?当通过无尽的虚无,我们不会迷失吗?天不会变得更冷吗?夜会继续降临,越来越黑吗?我们将必须在早晨点亮灯笼吗?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杀了他!我们这些谋杀者中最残酷的谋杀者将如何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迄今最神圣和最强大者,死在了我们的刀下,谁又将擦干我们的血迹?我们用什么样的水才能洗清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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