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翁法罗斯八日游(7.4w营养液加更):偷天换日,喵~
既然对方敢如此直接地发出死亡威胁,就意味着他有绝对的把握将赛法利娅的性命留在此地。
若是换作旁人,这位以迅捷著称的盗贼多半会嗤之以鼻。
的确,她并不擅长正面交锋。但打不过,她难道还跑不过吗?
在她那如猫一般的矫健身手面前,再强大的敌人往往也只能吃她新鲜的猫尾气。
然而,此时此刻,仅仅是注视着对方如刻法勒一般高大沉稳的身形,听着巨剑拖曳过地面时发出的刺耳铮鸣,就连赛法利娅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或许真有说到做到的能耐。
“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你这家伙,说话可真恐怖啊。”
她几乎无意识地畏缩了一下肩膀,猫尾巴也僵硬地绷直了,一股源自本能的战栗之感忽地窜上了脊背,几乎要驱使她立刻转身逃离。
这家伙的实力……恐怕远超她的想象。
即便是凯撒麾下那位以勇武著称、手染鲜血无数的“断锋爵”拉比努斯,赛法利娅初次见面时也只将他视作一个随意戏耍的莽夫,从未感受过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像,就像……猫遇见了天敌。
可赛法利娅毕竟不是被吓大的。
她扯了扯嘴角,丝毫不露怯意:“早知道你会追来,可靠近也不打声招呼,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她随后露出了一个了然于胸的笑容:“我刚才还在琢磨,是哪个家伙举报的,八成就是你了吧?这一路上你连身形都懒得遮掩,黑袍都露在外头,也就那群傻大个没发现你。”
卡厄斯兰那沉默应对,在赛法利娅看来就是默认了。
但赛法利娅并未察觉的是,卡厄斯兰那的沉默并非源于被人猜中的窘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混杂着黑暗、血腥与压抑的习惯性冲动,在千万次的轮回中重复着上演。
他方才的举动,纯粹是出于某种近乎本能的反应,那句话若完整说出,应当是——
“留下火种……退下,饶你不死。”
因为卡厄斯兰那深知,出身社会底层的赛法利娅,比哪个黄金裔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
哪怕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实现可能性,他仍愿给她一条生路,前提是她肯留下诡计泰坦的火种。
然而,每一次——每一次——已成为诡计半神的赛法利娅,总会造出一个虚假的泰坦火种,用尽谎言与欺瞒,借以痛斥他这个屠戮她无数同伴的血腥刽子手;
同时,每一次——每一次——对她所有把戏都了然于心的卡厄斯兰那,都会轻而易举识破她的拙劣骗局。随之而来的,便是赛法利娅生命体征的再次归零。
但这时站在他面前的这个,还是一个尚未成为诡计半神、生动鲜活、狡黠天真、依旧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窃贼。
赛法利娅自然读不懂黑衣剑客心中翻涌的暗潮,她只看见对方缓缓挪开的剑锋,眼中顿时一亮,其中有可以斡旋的余地:
“我不小心偷走了你家小孩,你故意向山之民举报了我。咱俩现在扯平了。”
她配合地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一步步向后退去。
卡厄斯兰那如梦惊醒,立即上前捧回了他的罐子,更重要的是当然是罐中安然无恙的孩子。
冰冷的金属手甲在碰到孩童白嫩的脸颊之时,瞬间化作了轻柔的抚摸和触碰,像是生怕吵醒了他。
即便是在匆忙躲避追兵之际,赛法利娅也始终小心翼翼地保持着罐身的平稳,未让应小星受到丝毫磕磕碰碰。
卡厄斯兰那正是深知她爱护孩童的秉性,才容忍她带着罐子走出了这么一段距离。否则,早在他察觉到应小星失踪的刹那,百界门早已洞开整座城邦,能把对面奥赫玛军营里的缇宝老师吓得够呛。
而这男人毫不掩饰的珍视态度,也让刚刚领受死亡威胁的赛法利娅心绪复杂。
不过嘛,护短乃是人之本性,她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倒让她讨厌不起来。
“小花猫是生病了吗?”
她忍不住轻声问道,随即又欲盖弥彰地补上一句:“你别误会,我不是医生,这世道庸医遍地走,但我听说科斯的希波克拉底的医术还不错……”
这个话题果然引起了对方的回应,卡厄斯兰那闻言抬头,慢吞吞地回复道:
“不,不是病。只是,需要更多的休息。”
他都这样说了,赛法利娅一个外人也不好多插嘴。
这黑衣的剑客一看来历就不普通,而且他特意使用“同行者”来形容他和这孩子的关系,一副平等以待的姿态,也十分耐人寻味,背后的故事估计远比她所想的更为复杂。
不过,此刻并非深究的时机,赛法利娅更该担心的是,她窃取军情之事既已败露,城邦必将全面加强警戒,封锁各大城门,不允许人员进出。
到那时,就算她真生出一对翅膀,恐怕也难逃被一箭射落的命运。
该如何在门扉时之前,返回高原对面的奥赫玛军营?
赛法利娅心想,单凭她一人之力固然难以突破重围,但眼前不正好有一尊现成的助力么?
片刻思索后,她扬起唇角,语气笃定地开口道:“古董老哥,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一笔你绝不会拒绝的交易。”
殊不知,卡厄斯兰那也在等她的这句话。
“交易?”
“我看你急着用钱,可山之民这儿实在榨不出几两油水。”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奥赫玛皇帝麾下的多洛斯神偷,赛法利娅。我私藏的宝贝比你手里的假古董可值钱多了。如果你有办法助我离开城邦,报酬自然少不了你的喵~”
卡厄斯兰那尚未回应,赛法利娅又抢过话头,这说辞不过是抛出的诱饵,对面一看便知绝非她这种满身铜臭的窃贼之流,她很清楚男人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于是又追加了一个条件:
“你应该也想知道,为什么古董摊的莫克利哀斯老板,一口咬定你手里的是假货?这样,只要你答应把我安全送出城,我就把这个答案告诉你,怎么样?”
卡厄斯兰那默了默,接下来的反应完全在赛法利娅的预料之中:
“为什么?”
“我就当你同意这笔交易了!”
赛法利娅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掌,将原因娓娓道来:“一部分的确是古董本身的问题,还有一部分的问题……出在你身上哦。”
“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的大地祭品?开什么玩笑?萨白尼城邦信仰的是海洋泰坦,你却说他们信仰大地泰坦?”
“……以及诺特皇帝使用的器皿,问题在于,那位大人终其一生都是元老院首席,何时当过皇帝?”
“还有还有……”
赛法利娅最后总结:“你上下嘴皮一碰,全是野史,莫克利哀斯老板听得直摇头……”
卡厄斯兰那低声反驳:“不,不是野史。”
一千多万次轮回中,仅是他最为珍惜的、与黄金裔相关的记忆就已堆积成山,更何况那些毫不相干的冗长历史?他只是记岔了。
赛法利娅看过来:“你说什么?”
卡厄斯兰那只是问:“那你为何要偷走它?”
“你说这个罐子?好吧,我没提前预料到这是个育儿罐。”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解释道:“但我在《古董鉴赏名录》里见过它的记载。泰坦战争时期,一位侍奉岁月泰坦的祭司在梦中看见,天父刻法勒在祂的掌心放飞了一只生有黄紫羽翼的神鸟。他醒来后灵光乍现,连夜烧制出这只陶罐。”
“而就在完成它的第二天,那位祭司便疯了。由于这配色与造型太过……惊世骇俗,几千年来,世上再没有第二个类似的陶罐。”
卡厄斯兰那不再言语,赛法利娅耗不起时间,连忙提醒道:
“你的问题我都已经一一解答了,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不知名的古董先生?”
大道灯火通明。
全城进入戒严状态,山之民士兵正在巡逻,力保一只陌生的苍蝇都飞不出去。
而这时,一个疑似出身异邦的黑袍人吸引了警卫的警惕,正要将其临时扣押,却被匆匆赶来的首领吉奥刻勒斯抬手拦下:
“阁下协助我们,找到奥赫玛的情报探子,是大地的朋友,值得山之民的尊敬。”
吉奥刻勒斯转向背着罐子的卡厄斯兰那,郑重说道:“为兑现先前的承诺,我们为你,备齐了锻造材料与工具。”
卡厄斯兰那悉数收下。
山之民秉性淳厚,即便大战当前,也没有拿出瑕疵品或者破烂来敷衍,以他剑术高手的眼光来审视,这些东西品质上乘,或许就是应小星所需之物。
卡厄斯兰那正欲转身向着城门的方向走去,却被吉奥刻勒斯再次叫住。对方大步上前,盔甲后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罐子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阁下,你背后的罐子,有些眼熟。”
漆黑的罐内空间里,赛法利娅不禁捏了一把冷汗。
她感觉心脏都快要紧张得蹦出胸腔,捏紧了拳头,恼火不已:
‘喵的,这傻大个,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傻的时候又不傻!’
她的怀中紧紧护着一无所觉的应小星,因为空间太小,显得有些局促,但大致能塞得下两只猫,毕竟猫是液体做的。
面对吉奥刻勒斯毫不掩饰的质问,卡厄斯兰那的语气平稳如常:
“被小偷偷走了,刚找回来。”
吉奥刻勒斯恍然大悟:“奥赫玛人偷的?”
“嗯。”
吉奥刻勒斯没有就此罢休,眼神示意两个卫兵上前:
“里面装的是什么?”
方才逮捕赛法利娅的小巷昏暗,山之民的夜视能力一般,因而没有发现罐子内的景致。
一旦罐子的盖子被揭开,正被全城通缉的赛法利娅就要彻底暴露了。
卡厄斯兰那回答:“我家的小孩,生了重病,不能正常行走。”
赛法利娅咂舌,古董老哥面不改色撒谎的本事也是一绝,气儿都不带喘一下的,难怪之前面对古董摊主能张口就来。
吉奥刻勒斯重复:“我们需要打开检查。”
山之民就是这点不好,过于古板迂腐,不懂变通。
卡厄斯兰那不再说话了,也没有主动配合。
两个卫兵互相对视一眼,默默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现场的气氛陷入了一片凝滞。
赛法利娅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老哥该不会要大开杀戒了吧?!
吉奥刻勒斯大力推开两个胆怯的卫兵,自己主动上前,试图伸手打开盖子。
卡厄斯兰那的手指微动,这是他使用能力的前兆;
而赛法利娅也抱住膝盖,腿部积蓄力量,做好了弹射而起、弃罐而逃的全部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极小的、细微的、稚嫩的呜咽从罐子里发出,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膜:
“唔,卡厄斯,我们到哪儿了?”
卡厄斯兰那微微一愣,随即低声回应刚刚醒来的应小星:
“准备出城了。”
罐盖轻轻一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白发孩童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左右张望了几下,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好多人,好高。”
他被无数道视线惊得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皱起小脸,倏地又缩回了罐中,像一只小动物,不出声了。
吉奥刻勒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笨拙地道歉:
“抱歉,吓到了你的小孩。”
他扭头喊道:“士兵,放行。”
就这样,卡厄斯兰那背着通缉犯,收获满满,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重重封锁的城邦。
作者有话说:
卡厄斯是MVP,赛飞儿是躺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