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翁法罗斯六日游:哈基厄,你这家伙
陶罐颇有分量,但在卡厄斯兰那这里,它怕是不比一片羽毛更沉。
毕竟他有着一具能与泰坦神明拔河角力的强壮身躯,将陶罐和应小星背在身上,和一团空气没区别。
如此一来,卡厄斯兰那既能将应小星随身携带,同时还能为他营造一个独立安稳的休憩空间。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源于卡厄斯兰那在刚才谈话时就留意到,应小星虽然努力表现得精神奕奕、全程笑脸相迎,但仍忍不住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一副昨晚没睡好的困倦模样。
但是,临时铲屎官可以对律法泰坦塔兰顿发誓,昨晚他听见的猫咪呼噜声可是又响亮又绵长,中间几乎没有断过,从昏暗的离愁时(傍晚)一直响到了门扉时(黎明)。
要是这都能算没休息好,那他当年在神悟树庭毕业答辩前夕,那些寝食难安、辗转反侧的夜晚,简直足以被判处睡眠刑律中的极刑,千刀万剐都不为过了。
所以,这一情况只能说明一点——本体力量的严重缺失,让应小星极易感到疲惫。
更何况,应小星还动用他体内的小型加工厂,为他精心制作了那个热量容器,其中耗费的心力与能量更是不言而喻。
卡厄斯兰那心想,既然同行已成定局,那么,就由他来创造条件,让这孩子能在接下来的旅途中睡得安稳一些。
应小星没怎么纠结,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份盟友的好意,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卡厄斯兰那——的大腿,发自内心地表达了感谢之情:
“那我就不客气啦!”
随后,他欢天喜地地扑向那个刚才还万分嫌弃的黄紫大罐子,当即手脚并用地爬进了罐口,打开盖子,将脑袋探了进去,鼻翼翕动,闻了一下。
罐子保存得相当完好,内部没有积攒灰尘,也没有任何陈腐的怪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整体干燥而温暖,出乎意料地舒适。
只听一声轻呼,应小星整个人一头栽了进去,只剩两根筷子般细瘦的小腿在外面扑腾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在里面笨拙地调整好了姿势,两只手扒住罐口,一颗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冒了出来。
猫猫探头.jpg
他兴奋地看向卡厄斯兰那,紫色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大小刚好!”
罐子空间足够宽敞,不仅能轻松容纳他整个身体,甚至允许自己蜷缩起来,像个婴儿一般安稳入睡。
小孩子嘛,总是格外钟情于这样私密独立的小天地,能够隔绝纷繁错杂的外界,带来一种好似回归到母亲子宫的温暖和安心感。
他们这一行基本没什么行李,一切收拾就位,是时候该出发了。
昏暗的洞穴内,明亮的火堆在岩壁上倒影出一大一小两人的影子,还有周遭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
卡厄斯兰那正欲熄灭火堆,一只手突然从罐口伸出拦住了他,转头,只见应小星踩着罐子底部,一手搭在自己的脖颈,像是一只扒住大树不放的小树懒,冲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不要熄灭它,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一定还会回到这里的。”
他眉眼弯弯地补充道:“而且你看,这团火可是我们友谊的见证,多有象征意义呀!就让它一直燃着吧,作为一场全新的逐火之旅启程的路标。”
卡厄斯兰那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在千万次重复的轮回中,他早已将一切多余的感官全数封闭,把“杀死黄金裔、夺取火种”简化为一项必须完成的冰冷任务。
正因如此,这个男人极度匮乏的,恰恰是一种能穿透这种麻木、让某个时刻、某个相遇、某个未来变得与众不同的仪式感。
“你之前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山洞吗?”
应小星缩在罐子里,背对背贴着卡厄斯兰那问。
“黑潮,很晚侵蚀到这里。刻痕,用来计数。”
应小星哦了一声:“那这个山洞就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咯?”
卡厄斯兰那没有回答,他不确定。
寻常的翁法罗斯本地人,乃至那些逐火的黄金裔同伴,都从未有人发现过他这个隐秘的居所。
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个混蛋也不知道。
——翁法罗斯的管理员,一心培育绝灭大君铁墓、导致这千万次轮回与苦难的源头,吕枯耳戈斯。
假如将翁法罗斯的人们比作洞穴里的囚徒,他们毕生的所见所闻,不过是岩壁上被操纵的虚假影子;
那么,以【神礼观众】自居的吕枯耳戈斯,毫无疑问就是那个隐于幕后、编织光影、冷心冷眼俯视着这一切的高维管理者。
永劫回归的次数为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那么卡厄斯兰那和吕枯耳戈斯就对峙了一千六百六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次。
在每一次轮回的终末,他都会现身,以那层出不穷的可笑话术,时而诱之以利,时而胁之以威,劝告卡厄斯兰那放弃无谓的抵抗,顺从地成为铁墓孵化的养料。
然而,卡厄斯兰那的回应,自始至终都未曾改变。
男人的后背挺直得如同负世泰坦刻法勒的神躯,宽阔得如同大地兽的脊背。
即便在百界门之间穿梭赶路,步伐也异常沉稳,在罐内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像是置身于一个平稳移动的摇篮里。
晃着晃着,应小星正在制作热量容器的手中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上下眼皮开始一下下打架,最终还是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倦意,双手抱住自己,进入了休眠状态。
他的猫形态会打呼噜,人形态就比较斯文了。
毕竟小猫猫哪里要端那么多架子呢?
注意到身后罐中的呼吸声逐渐微不可闻,就连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卡厄斯兰那脚下的步子又慢了些许,眺望向不远处燃烧着硝烟烽火的军事营帐。
卡厄斯兰那使用百界门能力穿梭,固然能在最大程度上缩短通行时间,理论上可以抵达翁法罗斯的任意地方。
但是,百界门一般被公认为城邦【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的专属能力,若是在人前贸然使用,无疑会引来他人的忌惮和觊觎。
因此,他出现的地方,大多是无人的荒郊野岭。
夜晚的奥莱诺斯高原之上,奥赫玛逐火军的营帐连绵成排,战壕纵深交错,一道道高耸的钢铁防线拔地而起,显然是针对山之民的大地兽骑兵做足了准备。
一场正面的交锋明明还未打响,就已经与高原另一边的山之民军队形成了隐隐对峙之势,昭示着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应小星还在睡梦中,被罐外隐约传来的争执声扰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手将玻璃珠塞进口袋,随着他的动作,几缕柔软的东西忽地从发间滑落,带着一丝清雅的香气。
应小星一愣,伸手接住,借着罐口透进的光线一看——竟是几朵不知何时出现的野花,红的白的蓝的紫的都有,漂亮极了。
显然,在他沉沉睡去期间,有一个人曾悄悄采来了这些野花,将它们轻柔地放入了罐中,希望它们的芬芳能伴着小睡美人一起做个香甜的好梦。
“卡厄斯兰那……”
他连忙推开罐盖,映入眼帘是一座夜色笼罩的城邦,周围的大街上行走着许多身材高大的山之民,与他们巍峨的体型一比,就连卡厄斯兰那一米九的个头也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黑袍的男人正立于一家摊前,他带来的几件古董整齐地陈列在地,与他交涉的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山之民摊主。
“可笑……此罐乃光历800年,萨白尼王室所用祭品,献给大地泰坦吉奥里亚……陶罐底部刻有王室铭文……无磨损……清晰可辨。”
对面那个山之民也毫不示弱,粗壮的指节敲了敲罐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陶罐,丑。更何况,硬度不对,太硬,年份,差得远。赝品。”
卡厄斯兰那:“……”
两人明明隔着头盔和面具,视线在空中却好似狠狠相撞,仿佛能听见目光交错时迸发出的噼啪作响的火花。
应小星:“……”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比赛鉴宝吗,哈基厄,你这家伙。
卡厄斯兰那再次沉沉开口了:“山之民,莫克利哀斯,抬起你那沉重如泥的眼睑,凝视塔兰顿的律法天秤……尔等的判断,难道已如俗物般蒙尘?”
翻译一下:瞪大你的狗眼,仔细瞧好了,我这是毋庸置疑的真品!
“客人,大地,自有评判。我,不信塔兰顿,信自己。”
翻译一下:呵呵。
应小星:“……”
山之民说话慢吞吞的,卡厄斯兰那也不例外,他的声带被火种烧坏了,语速同样不快,还自带一股校园十佳辩论冠军的文艺范儿,给人一种老爷爷吵架的既视感,让人一点也紧张不起来。
应小星甚至看见,素来手稳刀快的卡厄斯兰那,此时竟气得两手微微发抖,显然是觉得自己作为资深宝友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看这架势,不吵个结果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他悻悻地抹了一把脸,重新盖上盖子,睡起回笼觉了。
卡厄斯兰那终于察觉到身后罐子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想来是应小星被先前的争吵声惊醒了。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罐子卸下,轻轻安置在地,生怕再惊扰了罐中的孩子,然后全神贯注投入了和摊主的据理力争中:
“三万利衡币,少一枚,都不行。”
“一千利衡币,不能多。再犟,五百。”
“……”
又过了一会儿,卡厄斯兰那好不容易将这批古董尽数售出,提着鼓鼓囊囊的钱袋,抬手向身边探去——
这一探,摸了个空。
那只黄紫大罐子,不见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小巷里。
一道身穿黑色兜帽服的猫女正慵懒舒展着苗条柔软的身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后防布局我都摸清了……那些大块头,连战前侦查都做不好,难道真以为靠几头大地兽就能所向披靡?真是天真。”
没错,此人正是奥赫玛阵营的黄金裔、来自多洛斯的狡黠盗贼,赛法利娅。
战事将近,皇帝凯撒亲自指派她潜入山之民腹地,探查兵力部署、武器储备,尤其是大地兽骑兵的规模。
以她的机敏劲儿,不过数日,所有情报皆以了然于胸。
任务既成,盗贼忍不住重操起了旧业。
譬如此时此刻,这位身手矫健的猫女将一个黄紫色大罐轻放在地,拍了拍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黑袍男往摊上摆的几乎全是些假货,若不是看他争辩时那副寸步不让的架势,我都要以为他是成心卖赝品了……”
不过嘛,其中倒真有一件货真价实的宝贝。
……虽然这黄紫的大胆配色,怕是能让裁缝女看了当场自尽。
“瞧他那稀罕的模样,里头究竟藏了什么好东西?嘿嘿,本姑娘就笑纳了!”
她搓了搓手,兴奋地揭开罐盖,探头一瞧——
“喵呜!”
赛法利娅像是一只见了黄瓜的猫,嗖地一下弹开了老远!
——因为那罐中藏着的不是任何东西,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眼睑紧闭,呼吸轻不可闻,颊边还搁着几朵野花,模样安恬得……像是一个死者。
作者有话说:
赛法利娅(猫猫尖叫):清汤大老爷,我不是故意的啊!
应小星:我就休个眠,你造谣我死了?
您的卡厄斯兰那还有0.01秒抵达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