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神的三箭(3.8w营养液加更):赏给你了!
玉界门外,云骑军仍在奋勇厮杀。
丰饶民释放的信息素炸弹终究还是对罗浮一方产生了较大的影响,不少云骑将士沾染魔阴,无力继续征战,只好送回大后方接受治疗。
守备的空虚、军心的不稳,加之丰饶民无休无止的侵扰式袭击,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将帅的运筹帷幄之能。
战局诡谲,顷刻变幻无穷,景元则视之有如棋局,一边急调精锐,补防要冲,同时暗中遣精锐小队迂回敌后,断绝丰饶民后方的补给。
罗浮一开始占据的优势也在漫长的拉锯战中渐渐变小,此时,距离下午两点的正式开战,罗浮的人造天穹已经临近深夜。
在地衡司的张罗调度下,几乎全部居民和外地人都躲在应急建筑中,放眼望去,罗浮的各大洞天看不见一处明亮的灯火,像是鬼城一般。
不识乍起的炮火轰鸣、丰饶孽物极具穿透力的嘶吼、以及星槎的破空声,建筑下的人们惴惴不安,抱紧了自己的亲人朋友,不时有小声的啜泣,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安然入睡。
“我的丈夫正在云骑军中服役,事到如今,唯有希望他能平安回来……”
“谁不是呢?我儿子也上了前线,那臭小子从小就要当飞行士,怎么劝都劝不住。唉。”
狐人飞行士历来承担最险峻的作战任务,其伤亡比例冠绝云骑全军,回溯千年前的第二次丰饶民战争,折损率足足有十之有七,足可见战争的残酷。
“大家不要怕!云骑中那么多高手在,咱们一定能挺过去的!不就是倏忽吗?干他就完事儿了!”
“笑死人了,你以为你是帝弓司命?”
有人突然嘶了一声:“咱们没有帝弓司命,但是有百冶大人在啊!”
“好好好,你也是应援团?”
“百冶大人武艺超绝,当年以一己之力斥退烬灭祸祖的爪牙,今日一定能将那倏忽斩于马下!”
“可是,我在工造司的朋友说,百冶大人已经10多年未曾回到罗浮了……”
“而且人家是调来罗浮就任的朱明人吧?按照短生种的年纪,也不过而立之年,真的会愿意为咱们出手吗……”
六艘仙舟虽缔结联盟之谊,却常年在星海各自巡行,彼此联络甚疏。寻常仙舟子民终其一生,也难以踏足其他仙舟之上,唯有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传入彼此的耳目。
倘若各有难关,那更是自顾不暇,有些特殊时候,甚至需要派遣使团前去请求支援,应星当年就是和前往朱明的使节团中的白珩这样认识的。
而丰饶民正是盯上了联盟内部松散的这一点,时而针对某一座仙舟发动单独的骚扰袭击,屡试不爽。
即便应星已经来了罗浮十多年,但在长生种的时间观念里,不过也就一晃眼的功夫,也难怪一些本地人为此感到心中不踏实。
地衡司的工作人员上来安抚:“大家不要制造恐慌,闭上眼,好好休息,让这个漫长的黑夜……尽快过去吧。”
前线战场。
景元收到了丹恒发过来的紧急消息,眉头紧皱,将玉兆搁置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将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了下去。
而今,经过医士们的救治,腾骁将军与镜流师父两位大将也很快重返了沙场,犹如定海神针,令云骑军士气为之一振。
鎏金的威灵傲立阵前,与将士们并肩而战,手中的参天巨刃每一次挥落,便有一头狰狞的器兽轰然倒地。
而那银发剑客所经之处,冷色的霜痕一寸寸蔓延,孽物往往刚察觉一抹寒意,颈间已绽开一线猩红,待到冰晶碎裂,头颅已然凌空而起。
但是还不够,还需要一个转机,一个足以决定战局的转机。
应星哥……你能赶得回来吗?
万米之远的高空,白珩开着星槎,率领一队狐人飞行士,跨过茫茫的波月古海,飞往罗浮的标志性景观,建木。
她接到了景元发来的紧急命令,事关罗浮大后方建木的安危,一旦出事,前方也得跟着遭殃,因此,临时派出了一小队前来查看,如果无事,立刻撤回。
“景小元啊景小元,你也是能耐了,能指挥得动你白珩姐了。”
白珩嘴上这么嘀咕着,却是真心实意为景元的成长进步感到高兴,一边开星槎,一边浏览着情报:
“应星暂时离开了?建木面临倏忽的威胁……该死的!倏忽你个*罗浮粗口*!”
“等等,丹枫龙狂痊愈!好好好,终于有一个好消息了!”
白珩的眼睛又是一眯:“嗯?丹枫失去了作战能力?难不成他重伤了?”
“还有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神秘援手,男性,用弓,疑似巡猎命途,长发马尾,穿戴铠甲,认识丹枫,对罗浮的态度不明……”
“白珩大姐头,你说这个神秘援手到底是谁呀?”
“咱们罗浮有这么一号人吗?”
“是云骑军?看着也不像啊,云骑都上前线作战去了。”
白珩越看越眼熟,一拍大腿,顿时又惊又喜又怒:
“这不是那个谁嘛!”
好啊,亏得应星之前老是和他们说燧皇是个顾家的,结果这都快十年了,现在才想起来回家一趟?
“聒噪。”
燧皇随手将快要咽气的土豆蛋子扔到地上。
他的手法不错,而且巡猎的力量对丰饶孽物往往有奇效,倏忽已至弥留之际,却尚未气绝,意识仍困于这副小土豆躯壳内,无法遁往到下一个容器。
燧皇满脸厌恶,幻胧飘在老爹身边,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她。
他用手帕仔仔细细擦拭了每一根指节——燧皇真的是一只非常爱干净的岁阳——然后又将一张崭新的手帕递给了应刃。
“杀人放火后记得洗手,记住了吗?”
应刃接过手帕,擦去了手上的血迹,将沾染了倏忽血肉的手帕塞进裤兜里,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乖巧点头:“记住了。”
“时间紧迫,倏忽只交代了分身所处的133个真实坐标,有42处是虚报的,还有300处以上没有说出口……”
不过,有这133个星图坐标,就已经够了。
“你去鳞渊境外围找丹枫和丹恒,接下来听从他们的安排。”
应刃得了指令,刚想转身就走,步子突然顿住,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
“……你学的倒是挺快。不用管我,总而言之,罗浮马上就会恢复原来的和平了。”
燧皇背对着他站立,抬头望向眼前高耸入云的建木,忽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真是……似曾相识的景致。”
昔年,英招便是立于这参天神木之下,挽弓如月,一箭射断了仙舟人奉若神明的巨树,向腐朽的高层证明了他不向长生低头的决心,最终被自己的同胞们判以冰牢休眠之刑。
待到他再度被唤醒之时,造翼者已是兵临城下。
为护心中所爱,他别无选择,只得找到了朱明仙舟上的岁阳之祖,以献出自己的躯体为承诺,借来那焚天灭地的力量。
三箭裂空而出,力挽狂澜。
而后,祂升格离去,再未回首望他一眼。
燧皇掏出长弓,周身气势节节暴涨,低低出声,每个千回百转的古音节,都像在咀嚼着未愈的旧伤:
“岚——今时今日的我,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尊贵的凤凰领主六世,你以为英招是你的御用厨师,竟然还想要上次的碎星芳饵大餐作为奖励?”
应星脚踩虚空,以人类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驰骋在银河之间,不忘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说实话,我觉得咱俩能出来,和你没什么关系,纯粹是奥博洛斯的肚子饿了。不要动不动就喊保姆来喂你,你这么大一只鸟了,该学会自己找食了。”
“嘎!”
应星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对对,我也吃了,行了吧?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赶路,这次可没有虚空歌鲸群给我薅了。”
贪饕张嘴的地方是亚空晶壁的所在地,此地信号全无,应星刚一出来,就目送着祂一口啃上了琥珀王的墙壁。
缺口之大,是让土木老哥看了会发疯的程度。
“……”
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看不到这位特别能吃的古兽星神了。
也正因如此,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和仙舟罗浮所处的航线,足足隔了小半个人类已知的宇宙,绝非能立马赶回去的。
要不暂时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来一次意识离体,附身阿刃?
应星还在思考着应对之法,忽然感受到体内传出了一股来自下位子火焰的隔空波动。
“相位灵火的碎片?不是阿刃的,而是……老爹的?”
也是稀奇,岁阳平时不都掩盖着灵火碎片,不让他感知到对方吗?
而且一会儿闪,一会儿熄,间隔不定,颇有节奏,像在……打电码?
应星立刻反应过来,燧皇在以灵火为媒介,给他传递讯息?
78席倏地抽出纸笔,脑海中快速闪现方才的画面,电光火石间,指尖翻飞间已勾勒出一串完整的数字:
“893.211,189.319……这是——星图坐标?”
仙舟罗浮,鳞渊境边界。
丹恒抱着丹小枫,来回踱步,眉间的忧色挥之不去。
燧皇在前去制服倏忽之前,吩咐他在鳞渊境外等待,而丹恒虽然不认识这个拿弓的男人,但有丹枫的保证在先,他只能照做。
期间不忘把情报传了出去,景元那边应该早已收到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逐渐响亮的脚步声,丹恒猛地偏头望去,惊喜道:“阿刃!”
丹枫的龙尾巴用力打上了亲儿子的手背。
“嗷嗷。”(等等,必须要先确认对方的身份,要是应刃还处于倏忽附身状态,那可就糟了。)
饮月君比儿子多活了几百年,考虑得显然更加周全。
披着一头藏青发丝的男人一步步走进,手里拖着一把闪过血光的断水剑,活像是刚杀过人抛过尸的。
丹恒瞬间冷静了下来,抽出支离,和应刃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阿刃,你还记得我吗?你已经成功摆脱倏忽的控制了?”
应刃看了他一眼:“哦?倏忽?”
一个“哦”,再加上一个上扬的反问句,一股邪魅狷狂的味儿就这么不由自主散发了出来。
丹恒眼皮子登时一跳,对来人的身份有些迟疑不定。
他又试探着问:“那个拿弓的男人呢?他没和你一起吗?我听父亲说,他是应星叔的家人,也是十年多没回罗浮了……”
“与我何干?”
丹恒:“……”
这回了上句接下句、但偏偏牛头不对马嘴的感觉,应该是他认识的那个人机AI了。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妥协了:“既然你已恢复正常,先不管他,我们回医疗营帐,检查你我几人的伤势和身体状况……”
先前一路赶来,他身上尘土遍布,细碎的伤口渗着血丝,略显狼狈;而应刃因丰饶之力护持,除却衣袍略有破损,竟是一派光洁如新。
两相对比,更显悬殊。
应刃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孱弱。”
“……”
丹恒憋了一下,转身疾行而去:“走吧。”
光从背影看上去和平时没区别,但步伐明显急促了几分,想来小年轻还是动了几分怒气。
结果呢,应刃像个傻大个一样伫立原处,待丹恒走出数步,才在他身后慢吞吞吐出一句:
“无趣。”
配上他之前的作态,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应刃好像是在故意逗弄丹恒似的。
冷面小青龙:“……”
丹枫宽慰地拍了拍即将暴怒的长子:“咿呀咿呀。”(罢了罢了。)
头顶传来的一阵星槎轰鸣声打断了差点打起来的两人。
此时已是黑夜,高处视野看不清晰,白珩的星槎于是渐渐贴近地面,中气十足的喊声落在他们的耳中:
“丹恒,阿刃,你们还好吗?倏忽已经解决掉了吗?”
丹恒有些阴阳怪气:“阿刃没说清楚……但我看他还活得好好的,应该是解决掉了。”
“丹恒,你怀里的那是个啥?难道你终于养妹妹疯魔了,忍不住去偷别人家的崽子养了?”
“……白珩姨,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嘛,打仗太紧张了,难得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哈哈。”
白珩招呼他们坐上星槎,通知小队返航,准备顺路把友人们送到医疗营帐的安全区域,眼睛一撇,驾驶杆差点打歪了:
“这,这个小崽子,怎么跟丹恒你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摸一下!再摸一下!”
听这熟悉的语气,应星之前肯定和白珩学了不少。
丹枫心想,他现在很想提醒白珩看路,别又让载具杀手的诅咒灵验了。
然而,丹恒还在和应刃怄气,没空当他的皇家翻译。
由于发育不完全的声带,丹枫努力了半天,只能垮着张小脸,吐了一个忿忿的泡泡。
好在紧接着,通讯频道里的一声急呼及时打断了白珩的发癫:
“大姐头!不好了,你们快看建木那边!”
众人循声回首。
但见在鳞渊境的深处,建木玄根之下,一道紫芒如旭日初升,轰然迸发!
霎时间,映彻了罗浮的半壁黑色苍穹,恍若黎明的白昼,倏然骤临——
“巡猎的星神啊,看好了……这三箭,可还如当年一般锋利?”
燧皇的第一箭,射向了丰饶民和罗浮交战的战场。
箭锋所过之处,如同紫色的流星坠入敌军的腹地,狰狞的丰饶民尚未反应过来,身躯便已迎来了寸寸崩解。
箭气的余波横扫方圆,数以百万计的敌人如同麦浪倒伏,瞬间清出一片血色的真空。
景元愣了一下,旋即握紧阵刀,仰头大笑:
“天佑罗浮!将士们,随我一同,出战杀敌!”
燧皇的第二箭,射向了丰饶星神药师恩赐的建木。
负责守望建木的饮月君丹枫迎来转世,而丹恒和白露尚未成长起来,在未来,势必有更多居心叵测之人向建木投来觊觎的目光。
既然如此,不如送这孽木一箭,再让建木花个几百年再恢复长势,断绝某些败类的痴心妄想。
“轰!”
建木的核心遭到创伤,树干上的光泽黯淡了些许,连带着罗浮的所有洞天为之一振。
在余波的威震下,一个不起眼的土豆也化作了齑粉,意识迎来消散。
倏忽的嘴角裂开一个得偿所愿的微笑,心想:“终于……能复活……离开罗浮这个鬼地方了……”
燧皇的第三箭……
相位灵火的碎片还在明灭交错着,燧皇阖上了薄薄的眼睑,信手挽弓,对准天际。
箭矢离弦的刹那,空间瞬间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转瞬间,紫色的箭影自罗浮消失,横跨星河,最终钉入了某颗遥远的行星之上。
而此箭所承载的,正是那个还未向应星传递的第133个星图坐标。
这颗无人的荒星上,倏忽还在嘀咕着怎么复活次数在短时间内用完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眼睛一睁一闭,下一秒又复活了,就好像,好像……
“——”
倏忽重重吞了一口唾沫,不太想去接受那个可能性,颤颤巍巍地放出感知。
“!”
只见那半人马星神踏碎星河而来,拉开长弓,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他所处的行星方位。
而在那神影之侧,一道令他刻骨铭心的气息如影随形——
应星展颜一笑,朝着虚空随意挥了挥手,仿佛这位即将迈入真正死亡的丰饶令使真能看见一样。
“倏忽,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