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一页倒是没有什么直白露骨的内容,相反的,字里行间透着股浓浓的无助。
【今天看见一个系统报废销毁的通知,没忍住又和1y聊了那方面的话题】
【我问他:如果主系统把你那里有关于我的记忆全都锁起来或者清除,你再遇见我会如何反应?】
【他很理性地回答我说:会和陌生人一样吧】
【虽然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还是觉得挺难过的】
【如果换作人类,遭遇了失忆,重回故地或是见到故人,受到刺激,身体肯定会有反应,甚至会再一次爱上曾经的爱人。人脑没有系统那么强大的处理器,也做不到说断就断,彻彻底底地忘记某个曾经深爱过的人】
【领证前的任务世界,我有点想试试和1y抹除记忆沉浸式体验,又有点害怕结果差强人意】
【哎,再想想吧】
这篇日记写下的时间较早,那时候程意迟还没有与1y领证。
“这页怎么了吗?”田桃问。
“…没什么,刚才没看完,往后翻吧。”傅朽说。
窝在他怀里的小垂耳兔眨了眨眼睛。
程意迟离开前对他们说的就是有关于民政局领证的事情,日记本里有关于他和1y领证的经过会提供什么线索吗?
后面过了几篇日记才到他们去民政局,进入领证前的任务世界。
程意迟最后还是没敢抹除记忆进入,他在日记里形容自己是个没用的胆小鬼,还戏谑地说:如果将来有机会再和1y领一次证,一定抹除记忆体验一下,但必须确保就算忘记了彼此也会控制不住相互吸引,在另一个世界相爱。
日记本里夹带了一张结婚证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但因为之前那篇日记,总能感觉到幸福背后的一点悲伤。
爱产生于代码的运转,改变指令就能转移或消失,是虚拟的,不坚定的,任谁都没有安全感。
6c在傅朽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仰起兔脑袋,就只看见了男人线条硬朗的下巴。
他也会是同样的感受吗?
本该探寻程意迟和1y的消失,可它总是控制不住想到傅朽,想到与他们类似的他们。
它绑定过许多幼崽宿主,小小的孩子们突然来到陌生的环境,像一只只小猫崽儿似的,特别没有安全感,它总是要花好长时间给他们建立安全感,让他们觉得这里是个稳定舒适的小窝。
它也好想给傅朽足够的安全感。
傅朽也是它的宿主,经历了许多才好不容易正式绑定上的宿主。
傅朽还是它的男朋友,它亲口答应的关系,即便答应的时候只是抱着学习的心态,但它想要为学习成果填上满分答卷。
但感情上的安全感要怎么给呢?
如果可以,它愿意把自己代码的支配权交给傅朽。但主系统肯定不会答应。
除此之外,它也想不到其他能给予安全感的方法了。
视频那头的翻阅还在继续,兔脑袋不得不回正到虚拟屏幕上面。
直到最后一页日记结束,他们也没得到程意迟和1y消失的线索。
最后一篇日记是前段时间6c和傅朽第一次来他们系统舱拜访的那天,6c拆卸了自己的兔耳朵和兔尾巴,当天晚上,1y也拆换了自己身体可拆卸的不可明说部件。
两人一兔再次看得面红耳热。
田桃飞快合上日记本,双颊绯红,思忖起了程哥回来之后要怎么跟他解释他们偷看了他恋爱日记的事。
她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因为太担心他的安危了。
当然,一切的前提都是他们能平安归来。
若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连解释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穿越局每天都会有宿主消失,她很怕自己会成为其中一员,更怕身边的人成为其中一员。
一些现代世界里,一个人若是突发意外离世,警察和家人会检查他留下的所有东西,久而久之便流行起了一个梗:死之前最后一口气要用来删除那些不能留存于世的浏览记录、消息记录等痕迹。
程哥那么厉害的人,应该不会留下这些东西就离开了吧。
他肯定会回来的。
因为没在日记本内发现什么线索,田桃略显沮丧,将日记本放回原位,对视频那头的一人一兔说:“我再找找其他地方。”
6c点了点脑袋,傅朽嗯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直到田桃将系统舱整个儿翻了一遍、离开、结束视频通话,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大部分意外都是毫无预兆的,根本来不及留下一点线索。这也是最坏的一种情况了。
视频通话结束,傅朽忽然将怀里的小垂耳兔抱起,与它视线平齐。
“我有了一个很荒唐的猜想。要试试吗?”
小垂耳兔眸中并没有闪动多惊讶的情绪,垂下的兔耳朝后抿了抿,缓缓点了下脑袋。
*
田桃刚回到自己的系统舱不久,便发现6c和傅朽的状态变成了“任务中”。
她有些不解,不懂他们怎么突然一声不吭进入任务世界了,眼下最要紧的难道不是寻找程哥和1y的下落吗?
难道说是到了强制进入任务世界的30天?
田桃留言了一条消息询问,并没有将他们进入任务世界与寻找程意迟和1y联系到一起。
她看不见的任务世界里,傅朽赤手空拳,被敌人层层包围,他没有逃跑,也没有求饶,任凭一把尖锐的剑柄插.入他的心脏。
明明是扎在傅朽的胸口,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实体的6c却感觉到了“疼”。
它的自由度很高,感官也很灵敏,被挠爪下会痒,受到攻击会疼,但兔子很能忍疼,它从没有过痛彻心扉的感觉。
这一刻,它却感觉到了。
它睁开眼,发现它变成了“他”。
原来是因为系统的强制保护机制吗?
宿主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会触发一次强制保护,系统会代为接管宿主在任务世界里的身体,直到脱离生命危险。
傅朽先前绑定0a的时候就曾故意触发过一次,如今绑定了6c,在6c这里刷新了次数。
“他”面无表情地攥住执剑之人的手,将插.入胸口的剑刃拔了出来,削掉了对方的头颅。
血液溅开,他的眼前鲜红一片,像揉碎了一朵红玫瑰。
*
傅朽再次得到身体支配权的时候,那群敌人都已经被完美解决了,尸骨被6c召唤来的高阶灵兽吞入腹中,又很快消失不见,他的伤口也得到了治愈,虽然依旧钻心的疼,身体也很虚弱,却没有生命危险了。
脑中,6c的声音很快响起:“怎么样?你在我的‘识海’里有看见什么吗?”
是了,触发强制保护机制期间,宿主的意识会暂存于系统的“识海”里面。
因为任务世界是不稳定的,宿主的意识乱飘容易丢失或出其他什么不可控的问题,主系统便给系统赋予了暂存的功能,保护宿主本来也是系统的任务之一。
系统的“识海”一般情况下就只有主系统能够进入,因为储存着系统的全部,不能被外来者轻易进出,系统本统也不行。
因为之前傅朽钻空子毁坏了0a,主系统对此加强了屏障,傅朽的意识依旧能够进入6c的“识海”,但被一层安全屏障隔着,什么也做不了,就只能快速窥上几眼。
傅朽的嗓子很哑,咳了几声,咳出了血才好受些。
他明明不需要开口就能回答6c的问题,但偏偏要用声带的震动说出来,好似这样才能抓住几分真实感。
“时间太短,没来得及看有没有被锁起来的‘记忆盒子’,但我看见了一个名字,刚进去就看见了,几乎到处都有这个名字,是手写下的,字很好看。”
“什么?”
“陆休。”
空气好似完全凝滞住了,各个空间里都是。
陆休。
是6c第一任宿主的名字。
终于,傅朽剧烈咳嗽了一段时间后,哑着腥甜的嗓子问:“你还在吗?垂垂。不会又卡住了吧?”
“没。”6c就只回应了一个单字,巨大信息量的冲击下它没办法做出太多回应。
“你也发现了吗?”傅朽突然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沾着血液的手指在地上写下了两个字——
傅朽。
他的字写得并不是很好,小时候没机会上学堂,长大后也总是舞剑捏诀,鲜碰笔墨,被6c绑定之后笔迹已经定型,远比不上他所看见的那些“陆休”。
很快,他将这两个字左边的偏旁圈起、组合,成了一个“休”字。
陆休,陆休。
陆随陆垂,休随傅朽。
是他会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