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傅朽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睡醒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家中卧室的床上,小垂耳兔蜷缩在他的枕边,柔软的兔毛蹭在他的脸上,有种已经回到了系统舱的感觉。
但他的身体还是小小的,可以将小垂耳兔抱个满怀,还在那个任务世界里,没有登出。
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为了时不时过来看一眼傅朽的状态,这个点估计都还睡着。
6c并没有睡着,被傅朽抱进怀里之后在脑中关心道:“好点了吗?”
“……嗯。昨晚后来发生什么了?”傅朽有些心虚地抚了抚怀里的小兔子。
他大概知道自己昨晚是吃米酒吃醉了,但醉酒后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应该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嗯,发生了一些,您要听吗?得先做好准备。”6c语气正经。
傅朽心瞬间提了起来,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咚咚飞快加速,深呼吸了一口才忐忑地回道:“做好准备了。你说。”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第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了,但小时候应当是没机会喝的。修仙之人本就不容易被凡俗的五谷杂粮影响,那些寻常的酒液并不会醉倒他的身体,灵酒也大多温和滋补,不太醉人,在他的记忆中,没有任何醉倒的经历。
这具身体也太没用了……
6c:“你把我压倒了,压得好疼。”
傅朽当即从被窝里半坐起身,将怀里的小垂耳兔仔细检查了一番。
6c随口胡诌逗他:“没事,没压坏。就是之后你爬起来了,学着我的样子在客厅兔子跳了一圈。”
傅朽:“……”
傅朽脑补了6c形容的画面,耳朵渐渐烧红起来,手指也因为羞赧微微蜷起,在兔毛上留下了一点凹陷的指印。
6c编得越来越顺:“后来顾乐也开始学你,跟在你后面兔子跳,家里人拦都拦不住。”
傅朽:“…他也醉了吗?”
6c:“没有。就是单纯模仿你。”
傅朽:“……”
在他离开之前,他每餐都要把顾乐喜欢吃的荤菜通通夹走,把他讨厌吃的素菜通通夹紧他的碗里,晚上还要偷偷往他的奶瓶里加牛奶。
见傅朽一脸吃了苍蝇的难看表情,6c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傅朽察觉到了不对,“你是不是在骗我?”
6c:“你猜。”
傅朽用一只手将怀里小垂耳兔的两只耳朵束起,正准备“教训教训”它,便见卧室的门被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刚刚睡醒的顾乐,揉着眼睛,眼睛微微眯着,都还没有完全睁开,也还没有洗漱,第一时间来了隔壁哥哥的房间查看他的情况。
“哥!你终于醒啦!”顾乐兴奋地冲到床前,又飞快转身离开,风风火火的。
没多久他便带着保姆和一根熟悉的发圈折了回来,将发圈递给傅朽,贴心地说:“喏,哥你用这个给垂垂扎耳朵吧。”
攥着小垂耳兔的耳朵并不是想给它耳朵通风而是想“教训”它的傅朽:“……”
傅朽还是接过了他递来的发圈,在小垂耳兔的耳朵上松松垮垮缠绕了两圈。
回头再找它算账。
“我昨晚怎么了?”傅朽问眼前的人。
顾乐不会撒谎。
顾乐果然老老实实将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他,与6c方才说的版本很不一样。
听罢,傅朽在脑中悠悠对6c说道:“兔子说谎耳朵会变长。”
6c:“……”
变长就变长吧,它喜欢长耳朵。这句话并没有对6c造成任何威胁。
傅朽又问:“昨晚你突然晕倒是怎么回事?又卡了?”
6c知道瞒不住,嗯一声:“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被你压倒之后就卡住了,卡的时间还挺久的,缓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异宠医院了。”
傅朽眉头微蹙。
到底是为什么?
他把这四次经历又罗列在了一起作比较,得出的共同点依旧只有之前发现的那个——他自己。
但他本来就是6c的宿主,6c是他的系统,他们亲密无间,不论发生什么他们都在彼此的身边。
怎么可能与他有关。
那个代码包也不是他给6c买的,他甚至不了解那些代码包。
傅朽脑子乱糟糟的,一边是对6c的担心,一边是因为那一共同点的忐忑。
他心里清楚他绝对没有对6c做什么,但这种事情太难举证,别人若是起了什么疑心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让对方相信自己。
他也从来不擅长为自己辩解。
因为从小到大、在那个恶心的世界活了那么多年,他从没有体验过被信任的感觉,后来他索性也懒得为自己辩解什么了,即便是被冤枉。
一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做了腌臜事推到他的身上,他一声不吭默认,转手让那些人再也开不了口。
被顾乐牵着小手,傅朽被动地起床、洗漱、吃早餐。
餐桌上,顾清婉和外婆对他关切连连,他心事重重地寡言应付着,将早餐塞满了腮帮子。
就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他不想与这些人相处太近,这是一种天然的自我保护机制。
他也清楚,如果不是因为6c任务的阴差阳错,这个家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他本不属于这里,这短暂的温暖也是6c给予他的。
他很难有得到幸福的能力,除非有只幸运小兔在身边。
吃完早餐,见傅朽和小垂耳兔状态都很不错,顾清婉先忙工作去了,外婆在家里的书房看书,保姆在厨房忙活,准备烘焙一点小朋友和小兔子都能吃的奶片。
傅朽借口休息,抱着小垂耳兔回了自己的房间,将它以各种方式吸了一顿。
6c以为他是因为自己之前开的玩笑逗骗了他故意为之,乖顺地任他吸自己,被一只冷脸萌幼崽这样对待也挺有意思的。
傅朽却并不是因为6c所以为的那个原因。
他是在尝试验证。
验证6c的卡顿是不是真的与自己有关。
可直到24h的道具卡作用消失,怀里的小垂耳兔变回了原来的普通兔子,开始反抗起来,6c都没有再卡顿过。
见小垂耳兔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离开,傅朽在脑中对6c说:“准备离开这个世界吧。”
当晚,傅朽忽然发起了烧,就快要烧到39℃,一家人都在医院里守着他,顾乐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还是撑着没有睡着。
傅朽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化作实体,来到了结算界面,身体还没有从幼崽形态恢复原样。
6c也在这里有了小垂耳兔的实体形态,一蹦一跳来到小傅朽身边,抬起一只耳朵,碰了碰他的小手,“都不与他们好好道个别吗?”
“…不了。”傅朽俯身将小垂耳兔抱进怀里。
6c的实体形态要比那个世界里的小垂耳兔稍大一些,抱起来更满当,舒服极了。
这次的结算界面并没有滚动太久,仅仅只是对任务完成的时间做了个总结,没有评分,也没有奖励,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对6c的健康测试世界。
跟领结婚证前的任务世界一样,原本就是带着其他目的的,这类特殊世界都不会给予常规奖励。
傅朽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是I级世界,给的奖励本来就少,更何况和6c一起进入这个世界就跟玩了一场游戏一样,没有半点打工做任务的感觉。
若是他没办法与6c正式绑定,他也是愿意不要奖励和6c前往一些任务世界的。
与以前不同,从结算界面离开前,虚拟屏幕播放了一段画面。
画面里,一道小小的抹去记忆的意识进入了高烧昏迷的小顾朽体内,体温渐渐褪去,黑眸再次睁开的时候盛满了茫然,看向身边家人的视线也变得呆呆的。
发现小顾朽不记得他们后,家人手忙脚乱地叫来了医生,又对他进行了一通全面的检查。
好在得出的结果是好的——小顾朽身体没有任何问题,烧已经退了,就是之前烧的温度太高,孩子年纪又太小,烧迷糊了,丢失了一些记忆。
那些记忆之后或许会慢慢想起来,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想起来。但都不用担心了。
只要小顾朽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家人一一向小顾朽介绍了自己,小顾朽被带回了家,渐渐适应了这个陌生的家,彻底变成了顾朽。
经此一遭,顾乐反倒变成了新的顾朽的哥哥,将他照顾得好极了。
之后,画面被按下了加速键。
小顾朽也很喜欢画画,高中选修了美术,成为了一名漫画家,总是画一些天马行空的内容,重生、失忆、穿越……
顾乐毕业后创立了一家甜品公司,当上了总裁,偶尔开开直播做饭,满足自己的小癖好,意外地收获了不少粉丝。
小垂耳兔在他中学的时候寿命走到了尽头,他跟小时候一样哭得撕心裂肺,好几天吃不下饭,生生把自己饿瘦了五斤。
但他的直播背景里总是睡着一只小兔子,不是小时候的那只垂耳兔了,是他后来自己新养的,人总要从过去走出来的。
顾清婉的事业蒸蒸日上,成了家喻户晓的设计师。
外婆也自学考上了大学,因为偶然间在网上分享自己这么大年纪考大学的经历,意外爆火,传递了不少正能量。
林单平的公司出了严重的问题,不仅背负了许多债务,还坐了牢,之前出轨的小三也甩掉了他,后来从牢里出来还想去找顾清婉一家,却发现他们住的地方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进入。
画面戛然而止。
真好。
非常圆满。
傅朽将怀里的小垂耳兔抱得更紧了些,暖融融的小兔子捂着他的心脏,滚烫滚烫的。
结算界面像拼图般被打乱,又拼凑重组成了熟悉的景象。
他们回到了主系统那儿。
与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傅朽的身体变回了成年的形态,怀里的小垂耳兔又变得“迷你”起来,他迫不及待地问:“垂垂的卡顿到底是因为什么?检测出来了吗?”
主系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看似总结道:“第一次卡顿,为了更好地配合傅朽学习恋爱,6c购买了那个代码包;第二次卡顿,傅朽为6c使用了那张卡牌,6c附身上了那只垂耳兔,与他近距离触碰;第三次卡顿,6c构想了与傅朽有关的内容画面;第四次卡顿,是在被傅朽扑倒之后。”
傅朽呼吸一窒。
主系统:“怎么都和傅朽有关呢。”
轻飘飘的一句,机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威逼利诱着什么。
虽然早就预想过这样的情况,可当从主系统这里听见,傅朽竟真的下意识也怀疑起了自己。
潜意识里,主系统是公正的。
因为它没有感情,所以不存在偏颇。
它没有理由陷害自己,他在穿越局暂时也算不上什么角色。
主系统这么说,难道真的检测出来是他的原因吗?
傅朽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已经快要撞个窟窿出来了,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觉蜷起,脑子陷入一团浆糊,张了张口,一时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可忽然轻轻落在他肩上的一团柔软将之一切都轻而易举地压了下来。
6c的声音在他耳侧响起,意外地冷静:“是真的检测出来了什么吗?还是说只是推测?”
主系统过了几秒钟才回答:“嗯…只是推测。”
肩上的小垂耳兔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垂下的兔耳轻轻环住他的后脖颈,温温软软的。
“我相信阿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