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6c再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身下是柔软的垫子,一只垂下的耳朵连接着不知名点滴,几道炙热的关切视线将它团团围住。
它眨巴眨巴眼睛,抬起脑袋,因为挂着点滴的那边耳朵更重一些,脑袋抬起的时候朝那一侧小幅度歪了一点。
“垂垂,你还好吗?”
从家到医院,傅朽一直抿着唇沉默不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脑中呼唤过多少次这句话,却从未得到过一声回应。
这一次,他终于呼出于口,太久没说话,嗓子燥得有些卡顿。
不过他知道这次终于能得到回应了。
醒来的还是6c,他的系统垂垂,从它醒过来的这几秒就能看得出来。
未曾想傅朽话音刚落便被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完全覆盖:“呜——垂垂,你终于活过来了——呜呜呜——”
顾乐哭得吹起了鼻涕泡,童音尖锐,几乎响彻整个异宠医院。
小垂耳兔也被吓了一跳,另一只不在输液的耳朵惊得微微翘起,倒是看起来更有精神了。
傅朽:“……”
顾清婉赶紧给顾乐擦眼泪,傅朽趁机在脑中问道:“刚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晕倒了?”
晕倒吗?
6c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它的视线落到傅朽身上,在脑中回答道:“我就感觉自己卡了一下,时间不长,突然从家里到医院了,现在倒是没什么异样的感觉。”
又是“卡”了一下,和之前一样,但是这次的时间很短。
会有什么关联吗?会有什么危险吗?
傅朽想不通,6c也摸不着头脑——它下意识想用垂下的兔耳朵挠挠脑袋,但这具普通垂耳兔的身体限制了它的发挥,耳朵没有那么灵活,只能悻悻垂下。
傅朽:“必须得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防止任何意外的发生。
虽然家里的小兔子刚进医院,大儿子又要进医院,还是重病,实在是有些难为这一家人,但不能让6c处于任何危险当中。
6c正欲回答,便听一道突兀的声音在两人脑中同时响起。
是主系统:“不用急着离开这个世界,让我再观察观察。有危险的话我会第一时间把6c先召回。”
既然主系统都这样说了,傅朽和6c也没再有什么异议,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本来就是测试6c体内的异常。
反正傅朽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不是第一次一个人留在任务世界,后面的登出也没有任何危险。
而且……6c还没有来得及吸幼崽形态的小傅朽呢!
身为一个幼崽系统,被小傅朽抱在怀里贴贴,心都要化掉了。
与顾乐不同,小傅朽这种冷脸萌幼崽可不多见!稀罕死它了。
许是因为它以前的998任宿主都是小幼崽,而傅朽绑定的时候就已经是很大一只的成年人了,它莫名对傅朽产生了一点幼崽情结。
要是能从傅朽的幼崽时期与他绑定就好了……
每天醒来都面对着一只冷脸萌团子,想想就很有趣。
不过现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安抚嗷嗷哭的顾乐。
兔耳朵都要被吵聋了。
小垂耳兔主动朝声源处靠近两步,在顾乐脸颊轻蹭了一下,没挂点滴的那只兔耳朵帮他蹭去了一点眼泪。
若是它原本的身体,早就用灵活的耳朵帮他把眼泪全都擦干净了。
现在的身体虽然只擦去了一点眼泪,但安抚效果极佳。
顾清婉:“看,乐乐,垂垂在帮你擦眼泪哦,别哭啦别哭啦。”
虽然是为了哄孩子故意这么分析的,但也确实误打误撞地真相了。
顾乐吸了吸鼻子,终于对着小垂耳兔破涕为笑。
一旁,有医生径直闻声赶来,又小心翼翼检查了一番小垂耳兔的身体。
“感觉小兔子状态挺好的,晕倒原因暂时还找不出来,等等其他体检结果出来再看看吧。不过耳朵里面有一点点耳螨,很轻微,擦擦药就好,注意平时多把耳朵束起来通通风哦,家养的垂耳兔容易有耳病。”
说着,医生摘下了输液的针管,一只手将两只垂下的兔耳朵竖起。
“这样让耳朵竖起来通风就行。”
示范结束医生便先离开了,小垂耳兔的耳朵又垂了下来。
顾乐赶紧伸出两只小手,接替医生继续让兔耳朵竖起通风。
没一会儿小手便举得酸了,被眼泪泡得皱巴巴的小脸转向站在一旁的傅朽。
“哥哥,我的手好酸,你接替我一下。”
“……”
正在与6c在脑中交流的傅朽暗暗道了句:“小孩子真笨。”
说罢,问顾清婉借了条扎头发的皮筋,松松垮垮地将两只垂下的兔耳扎了起来。
“哥哥你好聪明啊!!”顾乐眼睛亮得就快要发光了,这样一来就不会酸手了。
傅朽被他这样注视得有些起鸡皮疙瘩,抿着唇错开了视线。
偏偏脑中6c忽然恶趣味地复读了顾乐的这句:“哥哥,你好聪明呀。”
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傅朽的耳朵陡然烧红起来。
顾清婉笑眯眯地看着这一画面,并不知道傅朽害羞的真正原因,只觉得两个儿子和小兔子都可爱得不得了。
虽然抱错孩子的乌龙谁也不想发生,但是事已至此,能借此看清昔日枕边人冷血恶心的真面目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因为6c操控小垂耳兔的身体极力表现出了活泼健康的正常反应,在傅朽旁敲侧击的暗示下,顾清婉带着两个孩子和小垂耳兔先回了家继续观察。
回到家,顾清婉径直走进书房,从里面拿出一个物什,取代了束住小垂耳兔耳朵的寡淡头绳。
“哇,垂垂变得好漂亮。”顾乐依旧是捧场头头。
傅朽没有像顾乐那般嘴甜,但特别贴心地拿来了一面镜子,让6c可以通过镜子看见现在的模样。
是一条较那条细头绳更蓬松舒适些的发圈,装饰有一对可爱的兔耳,印着浅绿色的片状印花。
两只兔耳朵被束起,耳朵尖朝两边微微垂下,像是比了一颗爱心。
6c也觉得很好看,愉悦地翘了翘尾巴。
两崽一兔都不知道发圈的价格,顾清婉也没有告诉他们这一个发圈都可以买好多好多垂垂这样的小兔子了。
孩子们开心就好。
开心是无价的。
照完镜子,6c欢欢喜喜扑进小傅朽怀里,让他抱自己。
傅朽顺势将它抱到阳台,坐在躺椅上一起晒太阳。
因为靠躺的动作,小垂耳兔轻而易举便在他的身上爬来爬去,像在探索什么新领域,脑中不断响起它的声音——
“阿朽,你的手好小哦,刚好可以握住兔子尾巴。”
“阿朽,你小时候右边眼睛下面痣的颜色好浅,我差点儿没有发现。”
“……”
“阿朽,感觉这个形态的你好亲切呀。”
小垂耳兔在小小的怀里吸得不亦乐乎,头上束住耳朵的发圈都被蹭歪了。
“要是我在这个年纪就死掉、被你绑定就好了。”
它冷不丁听见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很早之前就出现在傅朽脑中的一个念头,今天,他毫不顾忌地直接诉说给了另一个主角听,想着自己现在是它喜欢的幼崽形态,它能稍稍理解并代入他的这一念头。
身上的小垂耳兔倏地呆愣住了。
还是被他的这句话惊到了吧……
几秒钟后,小垂耳兔终于有了动作,原本立起的两只前爪全都踩在了他的身上,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阿朽,我刚才好像又卡住了,但是时间很短。”
“听你说完,我幻想了一下幼崽形态的你出现在我的系统舱门口的画面,然后就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