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太和殿里,江辞染和栩星渊坐着等待群臣朝见和属下汇报,栩星渊垂眸看着江辞染跟抱玩具一样,紧紧抱着传国玉玺。
大部分事情了却之后,他索性把江辞染抱过来,抱到自己的腿上。
他温和问道:“开心吗?”
江辞染抬起头,对着栩星渊咧嘴笑,露出珍珠似得小虎牙,用力点点头,“嘿嘿。”
现在已经不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了,是直接成为天子了。
桀桀桀,我江辞染太厉害了。
现在回想起曾经在江家村的生活——恍若隔世一般,而且江家村的一切都快被他淡忘了,印象最深的还是和栩星渊初遇的时候。
想起那时候的事情,江辞染又一次忍不住抬头道:“多亏了我。”
“——多亏我当初念头一动把你救活了,我们才有今天!”
栩星渊微微一愣,接着也露出笑容,道:“是的。”
他们话音刚落,就听见江嘉宝来报。
“殿下,染哥儿,江瑜渡那厮拉着顾云舟在和泰宫自焚!”
“什么?”
江辞染惊讶地睁大眼睛,又听见江嘉宝道:“被救下来了,要传御医吗?”
栩星渊并不意外,淡淡道:“传,救活。”
顾云舟和江瑜渡还有用,他们两个都要送到金国平息战事。
“是。”
一提到江瑜渡,江辞染就心情就不美妙了,该死的人都死了,他又觉得这人挺可怜的。
栩星渊不喜欢江辞染心情不好,伸出手捏捏他的脸颊来逗他,江辞染脸颊松软,看着肉肉的,轻轻地,就能拉好长。
“哎呀——你干嘛!”
江辞染抬手在他胸口轻锤了一下,噘嘴说道:“我都要当皇后了,不许捏我!”我还要不要面子啊!
栩星渊望着他鼓起来雪腮,笑道:“好好好,小皇后眼泪擦干净,该出去了。”
江辞染开心点头:“嗯嗯嗯。”
换了身衣服,栩星渊带着江辞染来文渊阁接受群臣朝见。
皇帝驾崩,天下缟素。
栩星渊对着宗庙表演了一番,江辞染也跟在后面,他年纪轻轻却是老戏骨,对着毫无感情的公公滴了两滴泪。
百姓和群臣除了心疼夫夫俩,还是心疼他俩。
可怜康王和康王妃一生赤胆忠心,为国为民,屡次被奸人所害,却还一片孝心……
栩星渊连伪遗诏都懒得做,皇位就自动到了他的手里,再找不出得位比他更正的皇帝了。
登基大典还未正式开始,但栩星渊已经代理执行皇帝的职责。
没几天,栩星渊扫荡了一番宫中的势力,将先帝亲信全部铲除,淑妃母族满门抄斩,宸王赐死,后宫嫔妃除了有孩子的,其余全部遣散,不愿离开便到感业寺出家。
江辞染配合栩星渊清理皇宫的时候,听见亲卫来报。
“王妃,顾云舟和江瑜渡活了——顾云舟说是想见您,否则就要绝食而死。”
金国的阿骨莲最嫉恨栩星渊,但嫉超越了恨。
他对栩星渊是钦服的,对于顾云舟就完全是纯粹的恨意。
上次燕山之战,几乎耗尽了金国大半的军力,而栩星渊甚至还不是举大雍全国之力,尤其是大雍的武器和战术都比他们先进了不知道多少。
他暗中搞到火枪,拆解研究,但无法做到大雍这样的军工厂,频频都是残次品。
现在阿骨莲暂时也不想与大雍大动干戈,只要顾云舟送回去,给个台阶下,就暂时休战。
所以顾云舟还有大用。
江辞染想了想,决定去见他。
最重要的是他很讨厌顾云舟,现在他正要去狠狠扬武扬威一番。
九月间的天气渐渐凉了。
江辞染穿了件柔软、厚却轻的羊毛披氅,边缘绣着一圈红色狐狸毛,点缀有孔雀毛,里面穿了件并蒂莲纹金丝刺绣的妃色月光纱箭袖圆领袍,露出红色的底衣领子,脚踏蜀绣小白靴。
头上戴得叮叮当当的,颧骨连同眼尾都扫了点淡淡粉色的桃花做的胭脂。
顾云舟关在宫里的昭狱,有重重看守。
据说他被火烧的一只手臂废了。
江辞染走进昭狱,这里似乎已经被人清理了一遍,过去的囚犯该杀的也都杀完了,所以并不算血腥味太重。
听说江辞染要驾临,守卫早给他铺了红色的地毯,跪在红毯两侧恭迎他到来。
江辞染来了才知道,顾云舟这人竟然过得还不错,治好了病,还有吃有喝,还可以梳洗,只是关在牢里,脚上有镣铐,穿着白色囚服。
江辞染心说,他老公还是太善良,杀人不虐人,这种时候还在讲人权呢。
顾云舟看到江辞染来了,也是愣了一下。
顾云舟实际上只见过他两面,都是江辞染十分狼狈的时候。
他觉得江辞染聒噪、作嗲、虚荣、出身穷苦却娇气、是个脑子空空的花瓶。
“哟!顾云舟,如今看来,将要被金人玩弄的人可不是我咯?哼——还有什么屁要放,放罢!”
江辞染扬扬下巴,伸手优雅地拂过头上的东珠和点翠,炫耀意味十足。
他坐在狱卒准备好的椅子上,双手放到腿上,故意露出耀武扬威的表情。
那张脸除了美,再无其他形容词。
恣睢也美,炫耀也美,哭也美,笑也美。
顾云舟面无表情地盯着江辞染的脸,道:“我杀了江氏和她小儿子。”
江辞染微微一愣,不可避免地回想了一番这个毒妇的所作所为,对她已经没有半点同情。
“她告诉我了一些秘密,你想知道吗?”
江辞染不想在对话里被他牵着鼻子走,但他是真想知道,于是很不甘心却又乖乖的点点头,头上的步摇轻轻晃动。
顾云舟望着他的样子,竟真的从中品出了一丝可爱。
“江氏本来不信江,她姓段——他曾经是男人,如今的身份也是窃居而来。”
江辞染笑容消失了,睁大圆溜溜的紫眸,不敢置信地直接站起来,甚至往前走了两步,顾云舟也往前探了一下,嗅他身上的飘过来的香气,顾云舟露出了笑容。
“你骗我,你给我讲这种故事,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江辞染看到他笑就回过神来,气得跺脚,要拿鞭子抽他,狱卒连忙递来鞭子。
江嘉宝怕他抽不痛别人伤了自己,于是把他手里的鞭子拿过来,安抚道:“老大听他说完吧,别奖励他了,也别累着自己。”
顾云舟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他继续道:“随你信不信,验过身了,他是阴阳身,身份也是偷来的,他懂看相、还知道换命,你母亲在江家村跌落陷阱,都不是巧合,全是他提前准备,为得就是偷天换日。”
“不仅能换掉身份,连身上的命运都能换掉——如果按照他的安排继续,你已经死了,而我现在已经在南方登基。”
江辞染呆呆地站着,他马上反应过来了,顾云舟说的竟然是原书的情节,他竟然知道了。
这么说,原书的情节其实是江氏的话本?!
顾云舟看到他有些惶恐的表情,继续道:“他唯独有一点没算对,那就是你的丈夫——栩星渊,根本不是真正栩星渊。”
顾云舟原以为他说完这些江辞染会震惊到无以复加,震惊到害怕恐惧栩星渊,再乖乖求他,没想到江辞染只是挑眉看着他。
“你不相信?”
不是不信,是江辞染早就知道了。
“嗯,然后呢?”
顾云舟见自己的说法没得到理想中的反应,顿时表情癫狂,他猛地站起来,铁链磨地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抓住球笼的铁杆,大声喊道:“江辞染,你不明白吗?栩星渊不是人,他一定和江氏一样懂妖术,他偷走了我的命数,就像是江瑜渡和江氏偷走你的。”
江辞染:“……”
“沈慈染——江辞染!你该爱上的人是我!我们才是天赐的一对!”
江辞染又想起原书里的剧情,皱起眉头。
江嘉宝一鞭子抽在顾云舟的身上,他不躲也不闪,硬生生挨了一鞭子,却也不闭嘴,他癫狂地笑着道:“江辞染,栩星渊偷走了我的一切,该做皇帝的人是我,该被你爱上的人也是我——是我啊!”
顾云舟把手伸出来,朝着江辞染的方向伸,距离江辞染的衣角仿佛只有几寸,却是够不到的天堑,他喊着,祈求着,“江辞染,爱我吧——爱我啊!就像你爱栩星渊那样爱我啊!江辞染!!”
江辞染生理性地觉得他恶心,后退了两步,心里只觉得他是疯子,都后悔过来了。
他刚想走,就看见夏远来了。
夏远是栩星渊的总管太监,看到江辞染便恭敬地行礼,“王妃,奴才来传殿下的旨。”
看到江辞染点头,夏远才朗声道:“殿下有教——赏顾云舟,梳洗之刑。”
江辞染露出疑惑地表情,他知道凌迟、五马分尸,诛九族,还真没听过梳洗之刑,干嘛啊还要给顾云舟梳洗啊?
“奴才也是这么问殿下的,殿下是这么说的——”夏远模仿着栩星渊地口气,道:“原来这里没有梳洗之刑吗——那由本王来发明吧。”
夏远又恭敬道:“王妃,原来啊,这梳洗之刑便是先用滚烫的开水浇淋犯人全身,将其皮肤烫得半熟,再用铁刷子反复刷刮,直至皮肉脱落、露出白骨,且大夫一旁看管,以大补汤吊住性命,不能让他死了。”
江辞染听完,脸都有点白了。
他要收回之前说栩星渊好善良的话,这种刑法不是正常人能想到的。
永福又劝道:“王妃,快些上去吧,这里阴气重,不要伤了身子,殿下在外面等您呢。”
江辞染马上露出笑颜,原来栩星渊在外面啊,那他肯定听见顾云舟的话了。
江辞染忙不迭走了,在下面还听见顾云舟在喊他的名字,他恨不得赶紧回家洗耳朵。
果然,他一出来就看见了栩星渊。
他身披玄色大氅,凤眼朝鬓,风骨耸秀,端端一副好皮囊,站在昭狱的门口。
“栩星渊!”江辞染跑过去,扑到他怀里。
栩星渊每天除了白就是黑,唯有这时候,江辞染眼尾的胭脂蹭到他玄袍上,才让他有了点颜色。
栩星渊抱着他,问:“顾云舟都对你说了?”
“嗯嗯。”
“你是怎么想的?”
江辞染满眼都是他,好久才愤愤道:“想什么想,以后不准提那本破书了!”
只怪自己在书里眼光差得要死,而且江辞染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喜欢顾云舟这种人。
栩星渊笑了,又平静道:“江氏被他杀了,那江氏的妖术已经解开了,怪不得彻底对江瑜渡没有了感情,那既然是这样,江瑜渡也无用了。”
“你要拿他做什么?”
“本来是想让江瑜渡去金国和亲,好挑唆阿骨宗父子。”
栩星渊有点可惜,他的美人计用不上了,道:“罢了,江瑜渡你处置吧。”
“好吧,我处置他,你以后不准提他,我们回家吧!”江辞染紧紧牵着他的手。
那本破书真是乱点鸳鸯谱,气死他江辞染也!
栩星渊知道他想什么,回握着他的手,拍拍手背,道:“好。”
江辞染也不想再见江瑜渡了,只派人问了他想干嘛,想死就送他死,结果得到了江瑜渡想出家的答案,江辞染想了想便答应了,让他道国业寺做和尚。
国不可一日无君。
沈柏青带着群臣三请二让。
第二让结束后,江辞染怀揣激动的心绪,“栩星渊,你马上要当皇帝啦!”
皇帝欸,万人之上的皇帝啊!天下之主啊,整个大雍的江山都属于他们了。
栩星渊当时不置可否。
到了晚上,栩星渊和他躺在床上准备睡觉,却突然对他说,“那,染染想不想当皇帝?”
江辞染微微睁大眼睛。
栩星渊继续诱惑道:“之前举起玉玺接受万军朝拜的感觉,还是很爽吧,那染染来做皇帝也是可以的,反正是我们夫妻。”
江辞染枕在栩星渊的臂弯里摇摇头,道:“我是你老婆,我怎么做皇帝啊?我只能当皇后!大臣们不会同意的!”
栩星渊抿唇微笑道:“与他们何干?为夫本来就擅长把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只要染染高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江辞染露出犹豫的神色,没有人不想做皇帝。
但江辞染当然不可能当皇帝,他虽然喜欢炫耀的,常常自作聪明,但他肯定是没这个当皇帝的材料,每天早上四五点起来上朝他就做不到。
这点自知之明他是有的,也就是栩星渊觉得他行,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笨笨的,栩星渊还在说染染聪明。
真是情人眼里出聪明蛋。
栩星渊让他做皇帝的理由很简单,他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给江辞染。
“愿以天下为聘。”
但江辞染还是摇头,他从被窝里坐起来,他很高兴栩星渊愿意把天下都送给他,但是这不是闹着玩儿的。
现在已经没人叫江辞染妖妃了,甚至有流传说江辞染是神仙下凡来帮栩星渊的,顺便给他做老婆。
因为河北路的观音庙像都和江辞染长得一模一样,都快成模板了,不只是河北,据说连两浙等地也开始塑一模一样的观音像了。
江辞染双手抱胸,颇有些爹味儿的说教:
“栩星渊,当皇帝要肩负起天下的责任,是造福百姓,是万民之父,不是拿来享受的,百姓选你做皇帝,就是信赖你,你怎么能把皇帝之位用来哄自己的爱妃开心?你当皇帝才能对百姓最好!当了皇帝就要努力工作,就要为民请缨,你知道了不?”
栩星渊愣了下,看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严肃,就戳他的侧腰,把他戳笑了,又倒到了栩星渊的怀里。
栩星渊把他抱紧,嘴唇贴着他的额头,温声细语:“知道了……谨遵妻训。”
江辞染在他怀里,颇为得意,今日又是履行皇后劝谏之责的一天呢。
——唉,贤明的皇后每日就是这么辛苦。
——大雍,有我,真幸运。
当然百姓很重要。
但江辞染没有说的是——
栩星渊的理想能绽放、栩星渊的才能能开花……才是对江辞染来说最重要的。
朝臣们第三次请栩星渊做皇帝,他总算是‘勉强’接受了帝位。
朝中常年的两大派系之争也彻底结束了,宋京和他的学生们,从前皇帝爱用的太监头目仇博全部清算。
栩星渊可以说是行武出身,是战争把他托到了帝位,所以封了一堆武将,极大改变了大雍重文抑武的格局。
登基那日,同时也是封后大典。
栩星渊身着衮服,江辞染穿着专门设计的特制的男皇后衮服,一起接受群臣朝拜,也算是满足了栩星渊的再结一次婚的愿望。
这次江辞染乖乖地配合,直到他进了洞房都没摘头上的喜帕,别人劝他喝水他都不摘,非常有毅力。
栩星渊也不舍得让他顶着头冠太久,在金銮殿训政结束,就立马回了后宫,看到江辞染乖乖顺顺地坐在床边,周围的宫娥端着各种结婚仪式需要的道具。
栩星渊坐他旁边,掀开他喜帕的瞬间,第一次觉得指尖微微颤抖。
他在紧张。
掀开喜帕又掀开珠帘,江辞染冲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嬷嬷剪下两人的头发编在一起放进盒子里,便教做结发夫妻。
生当同衾,死亦同穴。
一生一世,一双人。
等到所有人退出房间,栩星渊忙把他的头冠摘下来。
他揉了揉江辞染光洁额头上,被压出来的印痕,缥缈般地开口:“如果眼前的一切是梦,那我永远也不愿意醒来。”
江辞染睫如蝶翼,鼻尖和眼尾都抹了胭脂,唇染如樱,眉心画着花钿,仿佛是在栩星渊的面前盛开的艳丽花朵。
江辞染努了努嘴,抬眼看着栩星渊,眼睛湿润明亮,道:“才不是梦!夫君亲亲我就知道是不是真的啦!”
栩星渊伸出手,拇指划过他脸颊的边缘,低头吻住了江辞染的唇。
*
四时如景,过眼云烟。
几个月后,栩星渊当上皇帝后的第一个除夕很快到来。
江辞染披着妃色的披氅,穿得毛茸茸,像条雪地里打滚的雪狐。
栩星渊上班的地方,也就是金銮殿和文渊阁两点,距离寝宫步行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江辞染每天约莫算计到栩星渊下班的时间,便风雨无阻地来接他。
——唉,没办法,谁叫我江辞染,就这么宠爱老公呢~
今天江辞染来的有点早,他懒得进去接受那些臣子的朝拜,而且屋子里因为烧了地热,来来往往又全是人,闷闷的。
他站在外面,没想到过一会儿居然下雪了。
江辞染睁大了眼,望着漫天飞絮愣了一瞬,随即转身跑进殿内。
正在议事的臣子们见他闯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皇后——”
“栩星渊!夫君!”江辞染带着一身寒气,拉着栩星渊,喊道,“下雪啦,下雪啦!”
“是吗?”
栩星渊笑着回应江辞染,侧头看到琉璃窗外的白,复又对臣下说,“既然下雪了,都回家吧,免得雪天路滑。”
众人面面相觑,老京官见怪不怪,新被提拔上来的地方官震惊万分,但好在被提醒过有过心理准备,只知道圣人对天后的宠爱是很有名的,连民间都充斥着两人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传说。
但第一次见这种至纯至圣的夫妻之情,还是难免心头震动。
皇帝没有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两人少年夫妻,同甘共苦一路走来,也能理解。
这份感情不是其他人能随意插足的,谁去谁就是没脑子。不过想想也便释然了,想找个太子还不容易吗?
所以至多有让皇帝尽快去宗室选拔适宜孩子培养太子的劝谏奏折,从来没有纳妃的奏折。
于是众人谢过皇恩,鱼贯退出。
栩星渊披上玄色的大氅和江辞染一起出来,看到红墙灰瓦间,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阿嚏。”
江辞染正开心着,被冷风一激,鼻子痒痒地打了个喷嚏。
栩星渊伸手给他毛领子往中间拉了拉。
“染染,回家吧。”
“嗯嗯嗯。”
江辞染抱着小鎏金暖手炉,开心地和栩星渊分享自己的一天。
“夫君夫君,今天我做了上次你做给我吃的舒芙蕾,我想给你吃的——呃,就是有点失败,不太好看。”
“染染做的,不好看的给夫君吃,夫君今天给你做热奶茶。”
江辞染欢喜得眼睛都亮了,又道:“夫君,御花园的梅花全开了!”
“是吗?染染想去看看?”
“嗯嗯嗯。”江辞染用力点头,道:“我还要摘一些梅花,插到瓶子里。”
“好呀。”
梅园稍有些远,两人步行而去。
大雪很快落满了肩头,脚下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身后留下两串大小不一、深浅不一的脚印,一前一后,一趋一步,相依相偎。
梅园种着百十来株梅花,枝与枝交叠,树与树连绵,漫天的大雪中,红与白在天地间抵死相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冷香。
江辞染在梅园小径上,小步慢跑,仰着头在花枝间挑拣最美丽的那一枝,栩星渊跟着他后面,温柔地看着他。
江辞染的小脸被雪日映衬着,白得仿佛是透明,他抬起手指着高高的那支梅花,道:“夫君,夫君,我要那支。”
“好,为夫抱你。”栩星渊说着,弯下腰,抱住江辞染的膝窝,将他高高抱起。
江辞染兴奋地看着变矮的宫娥、太监们,又低头看着栩星渊,复而伸手摘到了那支心仪的梅花。
“好啦!”
栩星渊把江辞染放下来,他端详着手里的梅花满意的不得了。
“回去吧。”
“嗯嗯。”
出了梅园,江辞染又开始撒娇,没骨头似得靠在夫君的身上,嗲着嗓子道:“好累啊哥哥,脚都走疼了。”
栩星渊带着笑意道:“好好好。哥哥背你。”
“嘿嘿。”
栩星渊先脱了玄氅给江辞染裹上,才俯下身把江辞染背起来。
两人走在大理石铺平的宫道上,在飞舞的白雪之中,一侧是红色宫墙,赤黄琉璃瓦上覆满了白雪,江辞染手里拿着梅花枝,宫人为两人打伞,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可伞挡不住斜吹进来的细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头脸,倒像是两个人一起白了头。
江辞染觉得这一幕有点熟悉,但他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
“……到底在什么时候呢?”江辞染脸贴着栩星渊的后颈,眼波流转,小声的琢磨着。
“什么?”
“你上次这样背着我走过这里的,也是下雪天,我脚受伤了,你还记得吗?我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没有,我背过三郎很多次,但走这里是第一次。”
“有的有的,你看,你那时候背我也是喊我三郎。”
“那就是在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江辞染纳闷地问道。
“一个染染没有受过伤,被好好保护的世界。”
“哦,是吗?”江辞染淡淡的:“那里有你吗?”
“当然,我在那里也背你,不是吗?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会来保护染染。”
“嘿嘿,那就好。”江辞染终于开心地笑了。
江辞染轻轻推开宫人的雨伞,伸手去接飘落地大雪,拿着梅花的手挽着栩星渊的脖颈。
他心里想,马上就要到他和栩星渊相遇的时间了。
他和栩星渊相遇在春天,现在是冬天。
江辞染有点想回去,找到那个冬天,去对那时候的自己说,再坚持一会儿。
只要春天到了,就能遇见栩星渊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