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4)
他最擅文墨,通金石,怎么可能品不出这首词呢?
在武功上他不如栩星渊,但如今这首词横空出世,他竟发现,自己文也不如他。
他恍然觉得,栩星渊的一切他竟然有些嫉妒,栩星渊的才能、栩星渊的文治武功、栩星渊的妻……
他恐怕是这个迄今为止第一个嫉妒儿子的父亲,嫉妒臣子的皇帝。
想到这里又觉得可笑,他可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啊。
他打了个响指,盲妃便从他的脚边,小心地钻进被窝侍奉他,才刚开始,周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好几个宫人无礼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
“怎么回事?”
他睁开眼睛,可惜无人回应他。
殿外嘈杂渐剧,盲妃在他被窝里瑟瑟发抖,颤声道:“陛下……好像是兵戈的声音……”
“什么?”
官家的脑子轰然一响,脑海里立刻想到了栩星渊,栩星渊要造反了吗?
他猛地从床上下来。
“来人——!”
终于,几十个太监和禁卫冲了进来,大喊道:“殿下,有军马杀进宫里了!”
“你说什么?是谁?!!”
“奴婢不知——西直门破了!”
“快、命人救驾!”
又自从他执意废太子后,便将很多支持栩星渊的内臣换掉,换成了淑妃的家人,所以宸王引兵入宫城,完全轻松,因为这里几乎都是他的母系家人。
官家被一群忠心的太监、宫女和禁卫包围,赤脚踩在光滑的石板上,往寝殿深处躲藏。
“陛下——”
一个鲜血淋漓的禁卫冲了进来,大声喊道:“是宸王!!”
官家脸色苍白,一脚将禁卫踹倒,道:“怎么可能?鸿儿为什么会做这、这种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宫苑内已乱作一团,宫人们像受惊的鸟雀四散奔逃。
远处喊杀声隐隐逼近,刀兵碰撞的声响越来越清晰。火把的光在宫墙间跳跃,映得飞檐斗拱忽明忽暗。
官家话音一落,宫门便被人轰然撞开,火光照进寝殿内,顺着大门望去——
月光之下,全是顾云舟的精锐。
他们面目凶残,皆是与金国人殊死之战后活下来的。
官家的几个禁卫根本不是对手,短兵相接后,很快寝殿内尸横满地。
一张空白的圣旨和玉玺被奉到了皇帝的面前。
他看着来人,震惊地真大眼睛,“为什么?”
宋京不屑地笑了一下,“宸王天资聪颖,勇毅天授,陛下常患头风,不宜辛劳,请陛下拟旨传位于宸王吧。”
宋京从袖口掏出一条早就拟好的黄色的圣旨和玉玺。
官家不明白,宸王已经是太子,而他彻底厌弃栩星渊,宸王的皇位是时间问题,他为什么要发动宫变。
“把栩星鸿给朕喊出来!”
宋京冷笑了一声,道:“宸王在殿外恭候,这就没必要了吧?陛下以后还要做太上皇,此刻将父子之间的矛盾闹僵就不好了。”
皇宫的动静马上引起神京府全城惊动,城中百姓从睡梦中惊醒,推窗望去,只见皇宫方向赤光冲天,喊杀声隐隐从夜风中传来。
神京府立刻召集府兵,一面封锁内城街巷,一面率兵赶往宫门与顾云舟的军队短兵相接——两股人马在夜色中的神京大街上展开混战,刀光映着满城灯火,杀声震天。
但皇宫大门的西门和南门守卫都是淑妃的弟弟,现在早就大门打开了。
顾云舟站在皇宫南门的城墙之上,俯瞰着脚下地两军交战。
他弯弓引箭,瞄准府兵中最为骁勇者,一箭射中心脏,那人瞬间倒地。
“呵,什么命数?天数?——统统都要回归正路。”
顾云舟微微一笑,然后看向身边的江瑜渡和觞弦,他疤痕纵横的脸上,透着非人的阴鸷。
听到顾云舟的话,觞弦不置可否,江瑜渡则呆呆地看着城楼满地尸体。
觞弦心中叹息,如今他已经承认自己策力不佳,而且顾云舟轻信江氏那个妖妇的狂言,已经几乎迷失心智。
如今他已经看到混乱的时局,对待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已经一片混乱。
“将军,草民无能,请引咎归隐山林。”觞弦拱手道。
顾云舟如今已经极其信奉这些神鬼之事,虽然对觞弦已经厌恶至极,但还是放他离开了。
没多久,敢反抗顾云舟军队的城内府兵们已经杀得干净了,为了方便勤王之师来救,所以神京府内的大门敞开。
宫门内宋京的手下冲过来,告诉顾云舟官家已经盖章禅位于宸王,同时递给他了守护神京的圣旨。
现在顾云舟只有两个任务,利用圣旨清理干净神京府内所有的反抗兵力,再将城门关闭,等待两日南方,他父亲旧部的军队便可以了。
他一步开上马,路上出现的不管平民、还是军队统统斩首杀死,五千人想要控制整个神京府还是太困难了,尤其是许多忠臣、比如沈柏青等等。
所以他最先对付的就是沈家、需要立刻控制神京府王侯公爵。
就在顾云舟准备下令之时——
忽然——
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由远及近,撼山震岳。
顾云舟仿佛仿佛直觉一般地望向远远的神京府外。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弓,目光越过城下还在清扫的零星残兵,越过护城河上未干的血迹,投向了神京府南门外那片空旷的原野。
暮色将尽的天际线上,先是浮起一条细细的暗线。
绯红与玄黑两种颜色在最后一抹月色下交替涌动。
玄色如地。
绯色如火。
他当即愣在原地,因为他看见了——康王的旗帜。
两万大军顷刻而至,还没来得及关闭城门,火枪的声音炸裂于耳畔,城楼之上,枪火无眼,顾云舟兵士的尸体就像是下饺子一样的从城楼上滚了下来。
栩星渊直接勒令先锋,率领军队冲入神京府。
顾云舟的五千人在他的军队之下还不够被马蹄踏成灰烬的。
——“康王奉旨救驾!!”
——“康王救驾!无关人等速速闪避!阻挡者视同反贼!格杀勿论!”
原本绝望的神京府百姓听见“康王”二字,紧闭的窗扉一扇接一扇地推开,一张张惊惶的面孔探出来,随即眼中燃起了劫后余生的光。
此刻,全城的灯火一盏又一盏地点亮了,从皇城根下一直亮到城郊矮巷,星星点点连成一片,竟将整座神京府照得如同白昼。
而栩星渊的兵马迅速包围整个神京府,宛如天兵降临。
“栩星渊?”
顾云舟不敢置信。
这时候顾云舟方知自己上当了,栩星渊根本没有离开京畿。
栩星渊站在神京府外,与江辞染骑在马上并肩而立,其他区域的城门已经被沈柏青早已关闭,如今便是瓮中捉鳖。
无数兵马通过南门涌入神京府内。
栩星渊驻留在城外,中军之阵,并没有随之冲杀,因为一个指挥使的兵力便可清扫顾云舟的残兵。
无言伫立约莫一个多时辰,原本黑暗的天空逐渐开始泛灰,天边泛出鱼肚白,神京府内的喊杀声才慢慢平静下来。
栩星渊淡淡瞥过目光看向江辞染,看到爱妻身穿鹅黄真丝圆领袍,晨光和火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映得柔和而明亮,像一尊被烛火照透的玉雕。
江辞染虽然参加过战争,但都躲得远远地,如今是直接参与了,如今他紧张得要命。
“栩星渊!夫君!你快看!”
江辞染猛地睁大眼睛,急迫地喊道。
他也才参加过战前的军事会议,自然知道那是军队的信号,他第一次有了亲临战场的感觉,焦灼地等待信号,看到的一刹那连忙通知栩星渊。
栩星渊轻揉着江辞染的凸起的腕骨,弯着眉眼。
“为夫知道了,为夫看到了——走吧,染染。”
天色将明未明,晨光从东边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薄薄一层。
神京府残破的街巷上,满地断旗与尸体,禁军玄红相间的甲衣像潮水一样漫过长街,耳边是山呼海啸的庆祝之声,是喜迎王师。
江辞染那看着山呼雀跃的神京府百姓,一切全都如栩星渊所料。
他不由得随着人群中所有人看向骑在马上的栩星渊。
栩星渊身着玄袍,在破开云雾的光芒之下,又如天神一般。
军队平静地来到皇城脚下,先锋冲了过来,喊道:“殿下,宋京当场伏诛,宸王已被拿下,顾云舟下落不明。”
栩星渊略微思考,道:“搜宫。”
“领命。”
“官家呢?”
先锋压低声音,道:“乾昭宫。”
……
乾昭宫内。
官家坐在榻上,他因为惊吓过度,差点喘不过气来。
宋京再发现栩星渊禁军攻破宫殿,发现自己上当了之后,喊着儿子的名字一头撞死在柱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