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栩星渊坐到旁侧密林里的一块天然的巨石上,把江辞染抱到怀里。
江辞染又埋在他的脖颈深吸他的气味。
他因为哭泣而湿漉漉的,呼吸之间潮气扑到自己的脸上,带着眼泪的涩味,他的泪水都进了栩星渊的嘴巴。
江辞染才算是缓过气来,他靠在栩星渊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平静下来,仅剩的泪痕也被栩星渊擦干了。
森林阒寂一片,偶有几声夏末将歇的蛙鸣,钟磬已沉,连不远处寺院的香客都开始陆续散场了。
江辞染在他怀里抬头,可怜巴巴,看得栩星渊第无数次怦然心动。
他问:“膝盖还疼吗?”
“有点。”栩星渊厚着脸皮说。
其实他身强体壮,当时跪拜穿的也是护甲,只是千阶长梯还是过于磋磨肉身了,登阶后血流如注,但找到江辞染那时,也都好的差不多了,不如在与阿骨裘战斗时所中的带毒的流矢严重。
“我给你吹吹!”江辞染说着就要下来。
栩星渊反而把他扣紧了,说道:“抱着染染就不疼了。”
江辞染这才安静下来。
栩星渊摸摸江辞染的脑袋,笑道:“最后也没什么用,被那个和尚骗了,我还挺信任他,结果他只是想杀我。”
栩星渊当时十几日没有睡觉,头疼欲裂,眼前近乎一片血红,针灸后睡着了,却梦到了原著里面的剧情。
他梦见江辞染不爱他,爱着顾云舟,梦见自己不受控制的伤害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没有理智的疯子。
他这个角色在书里没有登场过几次,却犹如一个毫无理智的兽类。
那一刻,而他觉得,这就是本来的他。
那是他最恐惧的梦魇,他惊怒地发现,只有杀戮才能带给他片刻的安宁。
如果他放任自己在现代,他说不定会变成冷静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亦或者从政成为一个国家的首脑,然后发动战争。
当然,现在在古代,他便是用尸山血海堆积成皇座的暴君。
而这份劣根性的疯狂的基因却是‘母亲’亲自为他设计的。
变成疯子就是他的命运和结局,但他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接受这份命运。
他苦苦用道德约束自己,才没有对身边的一切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他有引以为豪的道德水平,他尽量不去触犯,但因为江辞染一次次犯禁。
他并不后悔,与江辞染也无关。
失去江辞染的那段时间,他甚至相信穿越只是他的一场梦,他其实已经疯了,疯子就该做疯子该做的事情,于是他杀了很多人。
也才会相信那和尚的劝说,登阶之后,虽然最终没用,但疼痛却让他清醒了。
千阶之上,他望着主持震惊的脸,他就明白了,主持是想杀他,和所有知道他身份的人一样想杀他。
只是他没想到栩星渊能登千阶。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偏偏身体好,脑子好,活得长——他有足够的时间毁灭一切。
那一晚他在佛前枯坐,平静看着观音佛像,他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神佛,便不会有那么多苦难,甚至不会有他这个恶魔。
栩星渊想到这里又收拢了怀抱。
“谁说被骗了?”江辞染忙道:“我现在好好的,九死一生,就是菩萨在保佑。”
栩星渊顺从地点点头。
江辞染又有些担忧,道:“可是,你之前说主持看穿你的身份了,会不会有事?”
栩星渊蹙眉,道:“我也没想到,这个世界可能确实存在占卜、巫蛊之类的事情,书里并未提及。”
“那你还……砸佛像?还对人家主持如此无礼?”
江辞染蹙眉,然后双手合十,连喊阿弥陀佛,不要怪罪他老公。
江辞染发现栩星渊表面稳重,实际上做事情完全不计后果,有种从来没有失败过,不顾死活的勇敢,这都是他从小顺风顺水带来的礼物。
栩星渊随意道:“你又不是不知我,当时哪里还想着活命的事情?”
他语气里似乎理所应当,颇有我行我素的感觉。
江辞染知道,栩星渊本来就是个死鬼。
“不过有个特别好的事情。”栩星渊突然道。
“什么什么?”
“江辞染刚才说喜欢谁?”
他虽然和江辞染已经夫妻同心,栩星渊知道自己对于江辞染来说是最特别的,但‘喜欢’他们从来还没说过。
‘恨啊’、‘讨厌啊’,江辞染倒是天天挂在嘴边。
“……”
江辞染小脸哭得有点肿,看着水润润的,像个被蹂躏的水蜜桃,皮肤吹弹可破。
按照他往日的性格,一定不会说第二道。
但眼前的人是他的夫君。
盲眼之前,他这辈子也不会想到未来自己会嫁给一个男人,盲眼之后他也觉得,就算嫁人也只是找人负责自己的下半生而已。
现在他已经恢复光明,想的却不是重新站起来,而是找到他的夫君。
“你。”江辞染说完就害羞地埋在他胸口,“我喜欢栩星渊。”
“我也喜欢染染。”栩星渊认真地说。
江辞染心花怒放:“嘿嘿。”
他又亲了一下江辞染的眼睛,问道:“还想逛夜会吗?”
江辞染带着些许的鼻音,道:“要的。”
他还从来没有看过烟花。
“乖。”
栩星渊牵着江辞染重新回到观音庙,准备下山去继续游玩,才走到庙宇前的广场,就看到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似乎早就预料他们会来。
“贫僧来见康王殿下。”
江辞染一下就认出这人的身份了,就是这个云积寺的主持,空戒大师。
抓住阿骨裘交换江辞染未果后,栩星渊就把这老秃驴给抓起来了,面对铡刀,他也装不下去了,神神鬼鬼地开始占卜,最后得了大致方向,竟然真的按照这个方向找到了江辞染。
也由此保住了这和尚性命。
但栩星渊还是不信他,方位一共八个,他有八分之一的概率蒙对。
江辞染都无奈了,没见过栩星渊这么倔的,就不能对人家大师尊敬点吗?他忍不住在大师震惊地目光里责备栩星渊,让他对大师客气点。
“空戒大师。”江辞染忙双手合十鞠躬。
空戒看到江辞染的面容又愣了一下。
神佛无相。
善主捐赠佛像,自然可以按照自己的要求取像,更何况康王殿下可是大手一挥,直接捐了九十三家观音神像。
所以栩星渊用自家夫人的脸来做像,算是正常。
只是至少需要对佛像进行一些神圣的加工,而现在直接就是照搬了江辞染,恐怕雕像的人也没想到,江辞染真的长这样,偏具些琢磨不来的神性。
空戒大师道:“阿弥陀佛,贫僧祝贺王妃脱困。”
江辞染也客气的回礼。
栩星渊却冷淡道:“本王放过你,不代表会有第二次,不要把一次的幸运当永恒了。”
空戒却垂目,仿佛世外高人的模样,道:“贫僧来此只为了提醒殿下,天下将乱,中原板荡,帝星晦暗,妖邪四起。殿下身上有一股邪气,殿下若不收束心神,好自为之,恐结恶果。”
江辞染微微皱眉,马上明白了。
这老秃驴是在骂他老公?
枉他还对这老头客客气气的。
他说栩星渊身上有邪气?
他立刻忍不住张嘴反驳,守护夫君,但脑海里又猛然回想起了那一晚,他确实已经把栩星渊这个穿越者当做邪祟了,但栩星渊再邪祟,也是好邪祟,反正对与江辞染来说,才不坏!
他老公经常把同情老百姓,人人平等挂在嘴边,甚至不只是挂嘴边,他是真的在殚精竭虑地为守护大雍,甚至他从没打骂过下人,自己有时候打骂下人出气,他还劝他。
栩星渊并没有因为穿越成太子就失去现代人的气质,变成封建主义战士,变成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人,他的道德水平特别高。
没等江辞染替他出气,栩星渊罕见地率先开口:“何为恶果?”
空戒面无表情道:“妖邪出世,必乱时序。天道倾斜,我佛垂慈,亦当降罚于尘寰——此即恶果。”
栩星渊嗤笑一声。
他语气平静道:“若世间果有所谓平衡,何以白骨累野?若神佛果真慈悲,就不会一次次血洗山河——这大雍的百姓已遍求诸神,又为何沦落到天下倾颓?还是说在你看来,他们受苦受难,皆是恶果?”
空戒道:“众生各有缘法,生死皆归天数。若其可渡,我佛不违慈悲。”
栩星渊道:“哦,那为何本王杀你的朋友,你却来相救?”
空戒道:“贫僧若将他救下,那便是佛祖来渡。”
栩星渊道:“若救不下来呢?”
空戒道:“那便是命数已定。”
栩星渊轻笑,犹如宝剑振鸣。
“原来如此。看来佛祖慈悲,亦有尽时——可渡者渡之,不可渡者,便弃于孽海。既如此,何不另寻他途?倘波旬肯垂怜,魔道亦可济世,到了那时,谁还分得清,莲台之上坐的是佛,还是魔?
“本王偏要释此邪气,自任波旬。佛所不渡者,我来渡;佛所弃者,我来救。纵业火焚身,入阿鼻无间,是以我入地狱。”
空戒震惊地张了张嘴。
栩星渊垂眸望着空戒,勾起嘴角,挺拔的鼻梁因为斜阳勾勒,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划分阴暗两面,眼底犹如兵戈般的暗流。
“本王的恶果何时来临尚不得知,然孤一怒,弹指杀之。纵空戒大师礼佛终生,亦不过血溅阶前。”
栩星渊并不是开玩笑的,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在和空戒论道,也能做出杀了空戒,看看佛祖会不会出现救他的有趣小实验。
空戒怔怔地仰望着他。
栩星渊不屑地看了眼空戒,便轻轻圈住妻子,转身就走。
*
天边最后一片绛紫,彻底消失,内城却更活泛起来。
整个真定府沿街的千盏琉璃灯逐渐亮起,灯火阑珊,人们走在大街上,影影绰绰。
江辞染本以为是栩星渊放浪不羁,不敬神佛,走到台阶上,他才反应过来,这老秃驴就是个坏种啊,甚至——他老公真是被他骗了爬台阶了。
“何不杀了这秃驴?”江辞染这才反应过来。
栩星渊无奈道:“之前你让我对人家大师尊重点,我至少没叫秃驴。”
江辞染:“……”
夜幕降临真定府。
他和栩星渊还没吃晚饭,他哭得体力不支,正好吃了一顿好的。
在真定府最好的酒楼。
他俩没有浪费的习惯,只点了十二个菜。
等菜上的时候,江辞染还是忍不住问道:“这秃驴什么意思?他看出你的身份了?那怎么办啊?他会不会把你抓走啊?会不会告诉别人啊?”
栩星渊不可思议地看着江辞染道:“你觉得夫君会被他一个老秃驴抓走吗?”
江辞染猛猛摇头。
但话本故事里是这样说的啊,白蛇精为了报恩,找到了万人嫌的小可怜,然后和小可怜成亲,最后人妖不能在一起,白蛇精还水漫金山,又被和尚压在塔下。
栩星渊应该不是蛇精,如果非要说的话——
有可能是虎精。
在结合俩人在石虎山的精力,栩星渊有点太不像人了,真的很像虎妖。
想着想着,江辞染已经给自己编好话本故事了。
“你不用操心任何事情。”
江辞染又想开口,栩星渊打断他,道:“因为你操心了也没用。”
江辞染:“……”
菜上得挺快的。
扣肉、蒸碗、金毛狮子鱼、牛肉罩饼、锅爆肘子、驴肉火烧……
江辞染本来是不爱吃北方菜的,而且因为战乱这里物资匮乏,哪怕有钱也难吃到多少好的,但此刻却和栩星渊,你夹菜给我,我夹给你,吃的恩爱异常。
酒楼老板见两人衣着不凡,便送来新造的尚未命名的酒,免费请两人试喝。
江辞染戒酒很久,对酒已经没兴趣了。
他坐在酒楼的三楼往下看,满街灯华,人影绰绰,一夜鱼龙舞,富贵逼人眼。他生活好久的神京府比这里还要壮阔,但他却没见过,好亏啊。
掌柜送来巴掌大的宝蓝色陶瓷酒壶。
栩星渊点了拇指大小的酒杯一小杯,轻轻品尝。
他在现代不抽烟、不喝酒,甚至厌恶喝酒后的失控感觉,到这里之后喝酒无可避免,倒也磨炼他的心性,对酒的阈值提高了不少,所以也开始品味饮酒了。
他小啜一口,不由得舒展眉梢。
这酒确实不错,入口绵柔醇厚,带着股异香,缠绵于唇舌间,竟然有八分接近现代普通白酒了。
栩星渊望着江辞染。
江辞染虽然被自己噎了一下,就不再问了,但明显看出心情已经不如之前,那头老秃驴确实该杀,任何人让他妻子皱眉的人或者事都该杀。
“染染。”
“嗯?”江辞染回头看向栩星渊。
“想喝吗?”栩星渊主动摇晃杯子,仿佛蛊惑一般。
“什么意思?设饵执奸?”江辞染怀疑道:“我不上当。”
“为夫想让你开心点。”
栩星渊漫不尽心地斜坐在对面,随意用手背撑着头,嘴角翘起,半敛着眸深情地望着他,五官说不来的有些邪魅,指尖都透着天潢贵胄的成熟男人的松弛,但偏偏五官又年轻英俊,眉目精致。
江辞染心动了一下。
这栩星渊有时说话感觉像冷若冰霜的高岭之花,但有时又看狗都深情。
他想说,看到老公心情就好了。
这种花言巧语他本是手到擒来,但此刻竟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小脸很快皱成一团。
这酒也太烈了,他第一次喝这种酒。
一杯酒下肚,长期不喝酒的江辞染杏颊便染上醉意的酡红。
“还要吗?”栩星渊凝望着他的双颊。
“这么大方?”江辞染愈发觉得有鬼,但他还是接过了,不喝白不喝,又是一杯。
栩星渊继续给他倒。
江辞染终于舍得动脑了,他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喝醉拿到什么把柄?”
“这里又没有录像机,就算你有把柄也只是我的一面之词,而且你当初喝醉了发疯,干得事情,现在在床上没喝醉也干了,醉与不醉又有什么区别?”
一说到这个,江辞染又绷不住了,不是不能接受,而他受不了栩星渊跟说吃饭一样的说出来。
江辞染又喝了两杯,店家送的已经喝完了,而且这酒有点烈,俩人也没有继续提让店家继续上了。
几杯酒下肚,江辞染还是忍不住问:“……那秃驴说的邪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栩星渊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意思就是我是个天生的坏蛋,害怕吗?”
他塞了一口锅爆肘子进了江辞染的嘴巴。
江辞染耸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坏蛋两个字和栩星渊放在还挺可爱的。
他其实明白,栩星渊好像有那个什么精神病,发病起来要么杀人,要么操/人,总有一条,但江辞染觉得栩星渊不坏,至少栩星渊到现在没强/操/过他。
“我才是坏蛋,你别抢。”
栩星渊笑了,双手交叠在桌上,坐直身体前倾,温柔问:“宝贝有多坏?——我们比比,你先。”
江辞染点点头。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露出恶狠狠地表情,扫视了一圈桌子,把栩星渊面前的驴肉火烧拿过来,将驴肉倒到自己的碗里,只把饼又扔回去给他。
江辞染得意地仰起脸,展示——很坏吧。
栩星渊看看饼,又看看江辞染,面无表情地歪头:“你喜欢吃驴肉?”
江辞染:“……”
有这么隐晦吗?
“好吧,到为夫了——”栩星渊往后靠靠,开始说道:
“从离开神京府,为夫一共打了六场战争,所到之地,高于车轮者全部屠杀,如果报上来的数据没错,为夫一共杀了一万七千六百九十七个半人。”
江辞染沉默了。
他忍不住问:“……怎么还有半人?”
“孕妇。”
江辞染:“……?”
怎么连孕妇也杀?
栩星渊淡淡道:“阿骨裘的老婆——不杀留子为母报仇乎?”
“那他们入侵大雍,完全活该!”而且江辞染知道战场恶劣,栩星渊对男女一视同仁的杀已经是很礼貌了,他觉得没毛病。
栩星渊不置可否,问道:“到你了,还想吃什么?”
“……”
江辞染默了默,绞尽脑汁想不到自己的哪条坏事赶得上杀一万人。
今天故意生气,让两个六十岁高龄老头排队给自己卖酥山,算坏吗?
栩星渊见他说不出来,继续笑道:“我在神京府抄了七八个世家门阀,通通夷七族,在朝堂上打死大臣更是每日必做,给我看病的医生、找不到你的通讯兵——很多很多人,我全杀了。”
“杀人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我杀人的时候,获得恒远的平静。”
江辞染:“……”
见江辞染一脸懵懂,栩星渊靠近他一些。
“而且——”
他声音沙哑,宛若耳语。
“江辞染,我想吃了你,不是心理层面,而是我单纯想吃了你,让你的骨和血与我融在一起,这样我们永远也不分离。”
爱欲即食欲。
他几乎在违背本能地在与江辞染相处。
江辞染喝酒喝得晕头转向,他听完稍作思考。他爽朗道:“可以啊,你不是人,你是虎妖——把我吃了吧,我要当你的伥鬼。”
“……”
栩星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问道:“我是谁?”
江辞染看着栩星渊的脸傻笑,“老公。”
“名字呢?”
“栩星渊啊。”
江辞染虽然晕,但他的理智都在,也不疯狂,说的话都是他想说的,才两杯酒还不能到曲江的程度。
“哈哈哈……”
栩星渊默然片刻,低沉地笑了。
饭后,栩星渊结了账,又买了二十坛好酒,让同样暗中跟着的亲卫带回军营分给手下。
江辞染酒足饭饱又拉着栩星渊在街上逛。
江辞染兴奋、话多,一直拉着栩星渊瞎逛,两人穿着不菲,长相更是万里挑一,也或许是栩星渊英武不凡。
所以江辞染的种种放浪形骸也没有人顶撞。
但也证明了他的确没有喝醉。
栩星渊安静的跟着他,给他捧场。
戌时刚过,夜风渐静,湖畔千盏灯火已燃到最亮处。
烟花终于要放了。
这是真定府知府为了庆祝金兵退兵,并由栩星渊资助的。
夏末秋初,真定府内湖枯荷满目,残梗横斜,尚未及芟。栩星渊带着江辞染上船。
“你还会撑船?”
“嗯。”
“嗯……我老公好能干。”
栩星渊听到这话微怔。
他低头,看着躺在船上的江辞染,他因为喝酒,而脸颊绯红,又因为刚才放浪形骸,发簪有些歪斜,脖颈泛红,半敛着眸,紫眸仿佛映射淡淡微光,有些媚态,说话间也带些许潮湿的喘息。
栩星渊忍不住舌尖抵住牙根。
江辞染一喝酒就发/骚的毛病真是写进人设里,提醒栩星渊这是一部限制级的小说。
同房那日可以让他多喝点酒,但栩星渊又觉得只怕喝了酒,不清不楚,连谁在干他都认不得,那栩星渊得气死。
栩星渊把船划到接近湖心,根据他的推测,这个位置是最佳观赏地点。
玉轮皓然,悬于天际,一半沉入水中,被水波溶解,似浴水而出。
江月清明,照彻如昼,漫天的繁星汇成银河,坠入水中,不远处的岸边万家灯火辉煌,人潮涌动。
栩星渊也半躺下,把喝点酒就犯病的老婆揽入怀中。
江辞染看着他的喉结,便主动舔上去,细密地啃着他的脖颈。
栩星渊忍耐度还好,尤其是这里是船上,如果真的大动干戈,还得游回去,未免太狼狈了。
“栩星渊……我早想问了。”
江辞染懵懵懂懂地开口,带点鼻音,尾音发颤,道:“你后颈处,为何有道疤?有点像你教我的什么伯什么字——1?”
栩星渊淡淡地望着江月,没解释。
其实江辞染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喝酒让他抛弃了廉耻,失去廉耻他就会对喜欢的人动手动脚,却不会对其他人这样,栩星渊觉得江辞染会对任何人发/骚属于是错怪他了,他只对栩星渊这样。
但栩星渊不会有机会知道这个真相,因为他绝不让江辞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与人喝酒。
江辞染当然能思考,他不免想到,之前栩星渊给他说过,攻和受,也可以称为一和零。
觉得栩星渊必须当攻。
所以他老公是把一刻在身上的吗?
江辞染有些震惊,道:“老公,我是不是得刻一个零?”
栩星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