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江辞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健康的出生,有慈祥美丽的才女母亲,位高权重的国公父亲。
他是老来得子,沈家嫡子,粉雕玉琢,备受宠爱。
他的个子不高不矮,眼睛没瞎,身体也没病。
因为母亲和祖母的娇纵,他整日不学无术,宝马轻裘,遛狗斗鸡,是神京府内有名的小恶霸,但干得最坏的事不过假扮恶霸强抢歌伎,实际成全一对眷侣。
他将歌女送到船上,让她与檀郎私奔,结果当场被人逮住,逮住他的人是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少年。
面容模糊他看不清楚,衣服是官家禁卫才有的制服。
少年比他高得多,力气也比他大,却玩闹一样的陪他在芦苇丛里大战三百回合,最后他策马扬鞭逃跑了,笑声散在夜空里。
回到家里他被爹下令打屁股板子,好在娘和祖母百般劝阻,家仆放水,他才保住一条狗命。
虽然被打了,但还是值得的。
因为江辞染蹴鞠踢得很好,还喜欢填些情词软曲,爹觉得他这是奇技淫巧,又要打他。
但是没想到能被官家喜欢,爹也没办法,他也因此参加官家的宴会,连家人都沾了光。
他才知道与他打架的人是官家的儿子。
哎呀,那不是栩星渊吗?
他在梦里身体不受控制,却能有自己的思想和感觉,但这一刻他又能控制身体了。
他在宴会上挤来挤去,终于找到了他,栩星渊却不记得他,只轻浮地笑问他上次是不是屁股被打得开花了。
这个人应该不是他的栩星渊,如果是他的栩星渊即使是梦里也该记得他,而且栩星渊比他大很多,不是这么年轻。
这人是真正的太子,不是他穿越来的栩星渊。
梦里的江辞染很失落地走了。
这个世界他很幸福,唯独没有栩星渊,不过就算栩星渊真的出现,他爹娘那么疼爱他,肯定不会同意他年纪轻轻就去做老男人的男妻。
他和栩星渊注定要做一对苦命鸳鸯了。
梦里他没嫁人、也没有瞎,所以必须到国子监念书,居然碰到了宋自蹊和顾云舟。
江辞染没法控制身体,心里祈求梦里的自己死都不要与这俩人结交。
好在他们本身也是爹的政敌,而且顾云舟粗鲁、宋自蹊虚伪、江辞染又很娇纵,与他们成为死对头如呼吸一样简单。
书里的江瑜渡读书名列前茅,人又温柔,用心感化了两人,和他们成为了好朋友。
沈慈染则恰恰相反。
他学习不算认真,每天想着偷懒,科举考了两次都落榜了。
江辞染看着梦里的自己,不对吧,他明明在学习上很有天赋,栩星渊说他能考上状元。
梦里的自己果然不行,江辞染现在身为太子妃,想见他,起步就得是进士,不然给他研墨都不配。
都怪梦里自己太爱偷懒了,有点机灵劲儿全放在偷奸耍滑上了。
他一直看着梦里的自己长到了二十二岁,依然没有遇见栩星渊,反而和太子越走越近。
他踢蹴鞠,被顾云舟害得他脚受伤,太子帮他出头,还背着他,走过下雪的红色宫墙之下。
他过生辰,但沈家有父母在不过生辰的家训,于是太子带他偷跑出来,给他放漫天烟火,还偷偷亲他。
他看着自己终于考上了进士,成了个和沈瑜玦一样的八品芝麻官,月俸买不到一碗酥油鲍螺。
他和爹与哥哥们早起贪黑的上朝,苦读十来年,换来了更苦的上班路。
但好在官家退位当了太上皇,太子继位,他的晋升便犹如坐火箭一般,代价当然是被夜诏皇宫,龙纹绣被里翻红浪,不敢高声暗皱眉了。
现实是他是祸乱宫闱,媚惑君主的大妖妃,梦里他更是祸乱朝纲,以色媚上的大奸臣,外加权倾朝野,更可恶了。
他被和栩星渊差不多体格的人压在身下,做的事情也是只有和栩星渊才能做的事情。
不要啊啊!
江辞染在内心咆哮,虽然是梦里,但和偷人有什么区别,他作为栩星渊的老婆,不能干这事儿,会被浸猪笼的。
而且他一直嘴硬,但他其实就是喜欢能当他爹的老男人,不喜欢年轻的。
江辞染艰难夺回一部分身体的控制权,从太子的身下逃走,却被对方抓住脚踝拉回来,他的挣扎只讨得对方一声轻笑,屁股还被打了一巴掌。
真是屁股开花了。
江辞染差点哭出来,彻底老实了。
太子还用和栩星渊一模一样的声音,咬着他的耳垂说:“原来宝宝喜欢这种?”
那种是栩星渊,又不是栩星渊的非人背德感,让江辞染猛地惊醒了。
外界的事物开始逐渐回笼感知,没有柔软的龙床和安神的龙涎香,只有眼睛传来的胀痛和身下马车的颠簸。
好渴。
“水……”
江辞染嘴巴干裂。
“太子妃你终于醒了!”
永福哭声穿进耳朵里,很快打开装水的囊,把江辞染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缓慢倒水进江辞染的嘴里。
马车太颠簸了,不是走在官道上,他还被呛了一口水。
江辞染大口咳嗽,咳得身体都快散架了,感觉身体快要腐朽了一般。
有布条狠狠的勒住他的眼睛,他想要抬手,却发现手好像肌无力了,好半天才动弹,摸到裹着眼睛的丝绢。
“太子妃已经昏迷十几天了。”永福哭着说道,眼泪滴在江辞染的脸上,“我还以为像马御医说得那样,您再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
怎么十几天了,他还在车里?
栩星渊呢?
而且他的鼻子也恢复了力气,这应该还是他的豪华马车,却一点也不香,身上也有股酸臭味。
“我去找蔺公子和军医,您等着!”
军医?江辞染震惊地坐在原地。
永福刚出马车就被驾车的士兵呵斥了一声,他解释后,才有人代为传话,于是他又马上回来了,根本没资格出马车。
车外全是马蹄声。
江辞染五雷轰顶。
金军打进来了?!他被金军俘虏了?!
他还没问呢,就听见有人不顾危险,身手矫健地跳上高速行驶的马车,掀开车帘进来了。
“太子妃,是我!”
“蔺竹胥……”江辞染激动地喊道:“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太子妃已经昏迷十七天了,我们现在已经过了雁门关了,再到真定府后就是金军的敌占区——永福内侍,请您帮忙解开太子妃的眼睛查看伤情。”
“什……”
永福连忙道:“好好好。”
江辞染心中砰砰直跳,担心自己的眼睛是否真的能看见,又恐惧于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蔺竹胥冷静道:“您的身体不能激动,平静下来,我长话短说。”
“您昏迷的那天,安定侯在金石院发动宫变,和宋京一起挟持了在金石院的官家,又封锁了神京府内城,所以我们发送信号没有收到东宫支援,也没有太子来救,是因为禁军都去金石院救驾了。”
江辞染嘴巴张大,不敢置信。
“江氏子又与刚从福州归来的顾云舟理应外合,顾云舟目的不明确,好像与安定侯等无关,只是来接江氏子的,而江氏子想带走江氏母子,便与我们相遇,我们与顾云舟的部队起了冲突,被挟持了。”
蔺竹胥解释完,刚好拆到最后一层,江辞染的眼睛传来阵痛。
强烈的光线冲破黑暗钻进眼睛里,蔺竹胥用手给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强光,但他还是被刺得睁不开,而且因为他的眼睛似乎还敷了药草。
永福给他擦干净眼睛上的药草,江辞染逐渐适应了光明。
他确实看见了,但应该是眼睛被绢布裹得太久了,而且被洗过眼睛,他也不太适应聚焦的感觉,所以眼前一切都是高度模糊的。
“太子妃,你能看见吗?”永福问。
江辞染点点头,掺和着血的眼泪涌出眼眶。
他失明将近两年,他终于又看见了!
蔺竹胥提醒道:“太子妃,您最好不要哭。”
江辞染控制不住,咬着下嘴唇,眼泪掉下来,他只能抬起头,用力把眼泪逼回去,竭力保持镇定。
蔺竹胥的话信息量太大,江辞染勉强理解,眼睛看见的喜悦和他话中的绝境的悲哀掺和在一起,让江辞染像个孩子一样,茫然失措。
“栩星渊呢?”
江辞染头好痛,思绪纷乱复杂,只能问出最重要的问题,安定侯发动宫变,栩星渊有没有受伤,人有没有事情?
“嗯?栩星渊是谁?”
蔺竹胥疑惑。
江辞染眼前逐渐清晰,他看向蔺竹胥清秀年轻的面庞,终于崩溃,哭着说道:“呜哇——就是我夫君呜呜。”
“太子殿下?”蔺竹胥才反应过来,这是太子的名讳。
他马上冷静道:
“安定侯和宋京的目的是为了挟持官家废太子,太子本来在救驾,但收到我们的信号后,马上撤兵来救我们了,所以太子现在在追我们。”
江辞染松了一口气,栩星渊还活着。
他终于放心了,反而立刻嚎啕大哭,永福听了也一起哭,主仆二人抱头恸哭。
蔺竹胥面对江辞染的泪水,不知所措,只能说:“唉——太子妃,不要哭了。”
与江辞染见过几次面,就发现几个新的江辞染。
读书时候恃美扬威的矜贵小少爷,再到为人男妻时,祸国殃民的美人妖后,还有那日恍若鬼魅的杀人复仇,今天又变成了娇气小哭包。
“呜哇——怎么可能不哭啊呜呜呜!”
江辞染自从栩星渊结婚之后,没有这么夸张得大哭过了,哭最凶的时候都是在床上。
蔺竹胥:“……”至少太子妃很有力气。
无奈停了一会儿,可是江辞染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持续不断的哭喊,让蔺竹胥都有点佩服了。
蔺竹胥直接说道:“太子妃,顾云舟准备投敌,如果我们过了真定府到金人手里,就大不妙了,太子想救我们就难了。”
江辞染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江辞染激动道:“顾云舟这个狗东西,居然敢投敌!”
蔺竹胥分析道:“太子从京畿开始对我们日夜不停的追赶,顾云舟一直在逃,但太行山麓后,追击我们的速度就变慢了,太子定然是不想把顾云舟彻底逼入金人手中。”
他又道:“太子能紧急调遣并用来追击的兵力顶多四万,不可能进入金人的大本营来救我们的,而且太子妃身份尊贵,肯定会被顾云舟献给金国首领的。”
江辞染这才反应过来,他脸色大变,抓住蔺竹胥的手,被那句‘献给金国首领’给吓得又开始崩溃大哭,道:“呜哇啊啊——那、那怎么办?蔺竹胥你快想想办法!”
“首先,第一条,太子妃不能再哭了。”
江辞染:“……”
他用力抿着唇,几乎把嘴撇得能挂个水壶。
“好吧,我不哭了,第二条呢?”江辞染抽泣着催促道。
“第二条,”蔺竹胥低声道:“我们今晚就逃出去。”
江辞染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亮,一张俏脸马上暴雨转晴,转圜之快令人咂舌。
“怎么逃?”
蔺竹胥将一张布条给江辞染,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画着图,江辞染认真端详了一番。
“……”
“拿反了,太子妃。”
“哦哦!”
江辞染倒过来,他说他怎么可能看不懂呢!
江辞染艰难地辨认,发现用手摸方块字认识的字和直接上眼看的是完全两码事。
而且他只在婚前被逼着学了半个月,还一直偷懒和欺负蔺竹胥,婚后被栩星渊生怕他学好了,都快惯成胎盘了,完全没提过学习的事情,之前学的也要忘完了。
此刻虽然蔺竹胥的字已经非常清晰了,但他依然无法辨认。
江辞染一下恼了,地图砸他脸上,心虚地呵斥道:“你字那么丑,让本宫怎么看啊!”
蔺竹胥:“……”
他不直接说是因为这里驾马车的人不是自己人,而且没有地图他担心江辞染听不懂。
哎,算了。
他低声道:“如果军队日夜奔袭,今晚就能到真定府了,明天下午就能彻底进入金国敌占区,但太子殿下放慢了追击,也是留给我们的机会,我猜测顾云舟一定会在真定府歇息,修整兵马的同时,再与金国谈判,所以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江辞染原来从来没有出过江家村,后来眼睛瞎了才出来,根本不知道什么真定府在哪里,只知道金国在北方,江家村位于两浙路和福州路之间,金国和他是天堑一样的距离,他完全没概念。
江辞染抽了两下鼻子,脸蛋因为哭泣和长时间昏迷,像朵雨打的粉海棠。
他用力点点头,带着鼻音道:“嗯嗯嗯,都听你的。”
蔺竹胥意外地看着江辞染。
“看什么?”
“哦,抱歉慈少爷,没什么。”有点不习惯这么乖。
正当蔺竹胥要说话的时候,江辞染突然比了个嘘。
三人沉静下来,约莫几分钟后,驾车的人朝屋里喊道:“顾将军说让他忍着,晚上才会传军医,不死别烦他。”
江辞染:“……”日他爹顾云舟,真想杀了他。
原著话本里利用他,梦里欺负他,现实里还把他抓了。
恨死了。
蔺竹胥:“晚上传军医,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无论如何顾云舟今晚都安营扎寨。”
他又道:“我现在要先走了,太子妃,您记住了,我本是打入您身边的间谍,所以现在是顾云舟的谋士。”
他也是通过这些天成为谋士,才能整理出这些信息的。
江辞染:“?”
“抱歉啊太子妃,不这么说,我必死无疑,如何能在此时保护太子妃?”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我是疑惑——你怎么做到让他信任的?”
蔺竹胥道:“说来话长,个中细节就不谈了,主要还是靠江氏子,这个人心地善良,智力不详,顾云舟却非常喜欢他,或许能成为我们的突破口,如果有机会和他接触,您不要激动,最好尝试于中取便。”
江辞染不由得有些钦佩蔺竹胥了。
他又想起剧情里的蔺竹胥,毕竟此人是十几个攻里,为数不多能上桌的,虽然是被下药的恶俗情节。
剧情里蔺竹胥是神京府保卫战的指挥官之一,仔细想想国家怎么会让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的来保护神京府呢?
用栩星渊的话来说,就是小说里牺牲剧情合理性,用来给攻赋魅的。
但此刻一看,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他似乎真的对江氏子没兴趣了。
而且除了他,江辞染也没有别的能信任的了。
蔺竹胥却像是一眼看穿了江辞染的想法。
他站起来行礼道:“慈少爷,于私——沈相对学生有再造之恩,您对学生有救母之恩,于公——您是大雍的太子妃,便是天下之主,而顾云舟通敌叛国,天下无人不诛之,所以请您相信我。”
江辞染听完用力点点头,“我相信你,谢谢你,蔺竹胥,等我找到我夫君,你不用考什么劳什子科举了,我直接让我男人给你大官做,你一定能做好的!”
只要提到栩星渊,他就忍不住哽咽一下。
蔺竹胥浮起淡淡笑容,但转瞬即逝,他道:“多谢慈少爷,但我必须先走了。”
临走前,他又道:“慈少爷,您睡了太久,筋肉疲软,必须多活动,不能偷懒,也不要随便哭了。”
江辞染:“嗯嗯嗯!”
蔺竹胥走后,马车里又只剩下江辞染和永福。
江辞染确实是全身乏力,虽然这些天永福都劳苦用心地给他擦身体,活动肌肉,但他还是全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样。
不过之前马御医就诊断过,如果强行震血会导致昏聩不醒,或者中风,他昏了十七天居然还醒了,总是算是运气好了。
而且现在恢复光明了,他总得来说还是很高兴的,只是栩星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但只要还活着,无论在哪里,栩星渊都会来找他,现在不能伤春悲秋了,必须打起精神来,之前掉下悬崖,他不也活下来了吗,没多久栩星渊就来接他了。
栩星渊也很难,他不能给他添麻烦。
江辞染在颠簸的马车里被永福扶起来,尝试活动身体,他看着瘦的脱相的永福不由得有些感动,他回去也要狠狠赏赐永福,但他猛然想到了什么——
“嘉宝呢?”江辞染问道。
嘉宝是当时禁军的指挥之一,若是和顾云舟起冲突,嘉宝肯定会舍身救他。
永福摇摇头,悲怆道:“太子妃,场面当时很混乱,奴没注意到江押班。”
江辞染又想为嘉宝嚎啕大哭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觉得嘉宝福大命大,应该不会死,他要去再问问蔺竹胥。
江辞染掀开车窗的小角落,发现外面黄土飞扬,几万人都在一望无际的平原驾马狂奔,气吞万里如虎,而蓝天白云,灼热阳光普照,远处有连绵起伏的太行山淡影。
他在江家村见过的马不超过五匹,又生在多小山多雨多情的江南。
眼前的画面,让他震撼地说不话来。
江辞染又在车里活动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车速慢了下来,但现在还是白天应该不是安营扎寨。
江辞染又探出头去,发现只是路过河边,在给战马喝水,他很恐惧,但因为眼睛可以看见了,像个刚出生的宝宝,到处都很好奇,恨不得多看一会儿。
车里抖得他筋骨散架,打算就出去看看,却突然听见有人上车的声音。
他虽然恢复了视力,但听觉依然非常好。
掀开帘布的人是一个身材匀称,身姿挺拔的清俊男子,面容说不上多好看,但很温柔。
可江辞染一看到这张脸就想吐,他的脑袋瞬间就炸开了,美丽的眼睛狠狠瞪着他。
上次他并没有看清,如今一看他和江氏几乎是长得一模一样。
“江瑜渡!”
江瑜渡看着江辞染全身虚弱像根蒲苇,却坚韧如丝,恨不得当场啃了他的模样,叹息着别开眼睛,他径直走进车内,坐到靠墙的座位上。
他道:“沈慈染,你能看见了?”
江辞染冷笑道:“哼,你眼瞎了?看不出来?”
江瑜渡似有些无奈,他拿出包好的药,又道:“我刚去找了军医,他说你最好还是蒙住眼睛,不要用眼过度,这里有给你准备换的药,捣碎——”
江辞染打断道:“滚!少在我面前装好人!江瑜渡,我看到你都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