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喂药
商阙的骑兵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容珲的大军也到了。
两队兵马在午门前会合,然后沿着宫道的方向,迅速地包围了整座皇宫。
流民们方才还靠着一腔蛮勇和人数优势想要占领皇宫,此刻见了真正从战场上活下来的铁甲骑兵,气势瞬间蔫了一半,领头的中年男子还想说点什么激励流民们的士气,他刚要开口就被一箭射穿了喉咙。
尤其是当他们看见二皇子被五花大绑捆住手脚丢到乾清宫殿前时,他们恍惚了一瞬,后知后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谋反,那可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大人!我们是受了二皇子蛊惑,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啊!”有人丢了武器,举起双手,跪地求饶。
“大人饶命!”有人被刀架在脖子上,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看着那几个试图逃跑的流民被当众斩首,血溅当场,其他流民耷拉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丝毫没有了方才那般蛮勇。
士兵们将流民们手里的武器都收缴了,剩下的便是打扫残局。
整个皇宫充斥着火光,烧毁了许多宫殿,太监和宫女们正拎着水桶,在廊道里来回穿行。
几个大太监正在指挥着他们灭火,“都手脚快点。”
侍卫们则是将遍地的尸骸一具具地抬上板车,盖着草席运出宫去。
善后事宜比预想中快得多,可这场叛乱留下的痕迹,没那么容易消散。
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久久不散,混杂着梁木烧焦的味道,呛鼻难闻。
褚绥没有在此地逗留许久,将善后的事情交给了舅舅,便被福安扶回了东宫。
商阙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身影,连忙上前将他拦腰抱起。
“陛下的脸色好差,是哪里不舒服?”
褚绥方才强撑着一口气才坚持到现在,等他松懈下来后,才清晰地察觉到腹部的绞痛。
他用衣袍遮住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不想让商阙发现他的异样。
“很难受吗?”商阙见他没说话,便加快了脚步。
褚绥揽着他的肩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大口地喘着气。
进了寝殿后,商阙把他轻轻放在了床榻上,刚想给他褪去外衣,让他舒服一点,没曾想,褚绥开始赶人了。
“你出去,让张太医来。”
商阙见他难受,也不敢强留下来,把待在外面的张太医拎了进来。
福安公公上前接替他的位置,伺候褚绥换下衣裳,给他盖上了被褥。
张太医跪坐在榻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搭在陛下的腕上,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陛下的脉象滑而虚浮,腹中那位,气息浮散,根基不稳。
张太医收回手,面色沉静:“陛下脉象浮滑,气血两亏,是受了惊吓所致,臣先开一剂安...安神的方子,先服三日看看。”
他口中“安胎药”这三个字硬生生在陛下凌厉又冰冷的目光下,换成了“安神药”。
张太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继续说道:“这几日,陛下务必静卧,不可随意走动,不可劳神,更不可再受惊吓。”
福安公公心头猛地一沉,他接过张太医递过来的药方,跟着张太医去了药房。
屋里头除了来回走动的宫女,就只剩褚绥和商阙,商阙挥了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宫女们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褚绥,得到陛下的首肯,她们才敢退至门外守着。
商阙沿着床边坐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脏抽痛,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拿捏着。
“臣救驾来迟,让陛下受苦了。”
褚绥看着他下颌处新添的伤口,沉闷地开口:“这句话,你方才就已经说过了。”
为了逼褚稷亮出底牌,他是故意放出父皇病危的消息,他知道褚稷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止他顺利继承皇位,制造一场叛乱。
所以他与舅舅商量好了,让军队悄悄埋伏在城外西山脚下。
没想到商阙会比舅舅先赶来。
褚绥躺在床榻上,眼皮半阖着,疲惫地开口:“没有朕的旨意,私自回京,侯爷可知这是死罪?”
商阙看着他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色,喉结滚动了下,沉默片刻后,低眉顺眼地说了句:“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褚绥抬起眼皮,借着烛光看了一眼商阙,他的表情有些沉默,甚至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恭顺。
印象里,商阙总是一副油嘴滑舌的无赖模样。
现在看来,他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
还记得他们上次见的最后一面,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误会,没来得及说清楚,商阙就已经离开了。
如今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他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福安公公敲了敲殿门,轻声喊道:“陛下,药好了。”
“端进来吧。”他的声音不大,听起来还有几分虚弱。
福安端着药走了进来,还未等他站定,商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药碗,淡淡道:“让我来。”
褚绥看着不知所措的福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下去吧。”
商阙将那碗药端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深褐色的汤汁,袅袅热气扑面而来,他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闻着飘散在空气中那股苦涩的味道,微微蹙起了眉头,怎么觉着,今日这安神药,比往日的格外苦些?
他舀起一勺,搁在唇边轻轻地吹了两下,才把勺子递到褚绥嘴边。
“不烫了。”
温柔的声音落在褚绥耳畔,他怎么觉得商阙这语气像极了哄他喝药?
他轻尝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他眉头紧皱,下意识推开了商阙再次递来的汤勺。
商阙搁下药碗,从一旁的矮桌上端起了那盘福安公公准备好的果脯,用竹签叉起一小颗递到褚绥嘴边:“尝一口吧,压一下嘴里的苦味。”
褚绥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杏脯。
果肉在唇齿间破开,酸酸甜甜的味道填满了整个口腔,压制住了那股想要反胃的冲动。
酸杏虽用蜜渍过,甜度很低,反而透着一股酸意。
膳房摸透了太子殿下近日的喜好,凡是呈上来的果脯,用的都是酸味极重的果子,只放了些许蜜糖腌制。
商阙见他把果肉咽下去之后,继续喂他喝药,就这样,一口汤药,一口杏脯,喝完了一整碗的汤药。
看着褚绥一口一颗果脯吃得正欢,他有些好奇地看了下,果盘里装的除了杏脯,还有腌的乌梅和酸角,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记得褚绥一向不爱吃酸的茶果点心,是口味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