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捷报
二皇子与昭阳公主的关系,因这场婚变彻底生了裂痕。
谁也没料到,嘉和县主竟会在婚礼前夕悄然出逃。
而且昭阳公主与驸马爷感情和睦,只有嘉和这一个嫡女,在得知嘉和留书出走后,昭阳公主便想着先让婢女穿上婚服,戴上头盖,代县主与二皇子拜堂成亲,稳住局面,再暗地里把人寻回来。
可还没等到二皇子迎亲的仪仗来到公主府,县主失踪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茶楼酒肆,街角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婚事还是被迫取消了,成了全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令人意外的是,陛下并未降罪,他只是平静地下了一道皇榜,命人寻访县主下落,之后便不理朝政,安心养病。
可二皇子与昭阳公主之间还是因为这门婚事,生出嫌隙,两家闹得很难看,原本因这门婚事倒向二皇子的宗亲们,又开始重新掂量起手里的筹码。
最终,县主下落不明,昭阳公主闭门不出,二皇子自请去了豫州。
养心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烘得整个大殿暖意融融。
褚绥的目光落在窗棂间那层薄薄的积雪上,他伸手推开半扇窗,冷风裹着细碎的雪沫迎面扑来,寒风渗入骨髓,他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静静地出了神。
不知不觉,他重生回来,也将近一年了。
去年这个时候,他还缠绵病榻,连下地走路都要人扶着,每日靠着药汤熬着。
如今,他还是稳坐东宫,上辈子发生的事情,这辈子还在继续,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
福安轻手轻脚地走近,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上他的肩头,替他拢了拢领口,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殿下,您现在的身子,可不能着凉。”
说完这句话后,他将那扇半开的窗轻轻合拢,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褚绥收回视线,小心地扶着肚子坐回了桌案前,桌案上的折子堆叠得越来越高了。
父皇如今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晨起时还咳了血,张太医说他怕是熬不到开春了。
福安端来一碗他亲自熬的安胎药,轻轻搁在了桌案上,“殿下,这药汤已经凉了,现在喝正是时候。”
褚绥蹙着眉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微苦的药味蔓延在口腔,他捻起一块酸杏送到嘴里,压了压那股难闻的药味。
过了没多久,一抹黑色的身影,推开窗户,翻了进来。
福安公公连忙把窗户再次合拢,无奈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暗一,怎么这位大人每次都不走寻常路。
暗一跪在地上,腰背挺直,禀告太子殿下:“县主与绿柚在山上开了一小块地,这些日子正琢磨着种些什么瓜果蔬菜。”
“种菜...?她倒是惬意。”太子殿下的笔尖顿了顿,一滴墨汁在纸上晕染开来,他蹙了蹙眉,接着说道:“如此也好,找人看着,别出了什么岔子。”
“是。”
褚绥搁下笔,翻出几道来自豫州城的折子,疲惫地开口:“豫州如今怎么样了?”
“豫州那边,引水渠已经完工,只是粮食短缺仍未解决,粮价居高不下,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了。”暗一顿了一下,补充了句:“不过二殿下来豫州巡视之后,局面倒是比先前稳了些。”
豫州与汝水流域之间的引水工程已经有了成效,豫州知府来信说,汝水上游暴涨的水,已经成功通过引水渠引入了豫州境内干涸的河道,那些干裂枯萎的田地正在被重新灌注,不日后,便可以重新种上庄稼。
信的末尾附了一行补注,字迹清晰:“豫州的旱情让臣等束手无策,日夜盼着一场雨,若不是有冯大人献策,豫州的旱情只会越来越严重,臣等不敢贪功。”
接着,褚绥又拆开豫州知府送来的第二封信,上面含糊其辞地提到了粮荒和流民一事。
因为连日干旱,又闹蝗灾,豫州的田地颗粒无收,百姓只能靠着家里的余粮艰难度日。城里的粮商也借着饥荒,提高粮价,原本卖一两银子一石米,如今翻了好几倍,一石米要卖到六七两银子。
普通老百姓一年也就赚个六七两的银子,这一石米也只够一家四口吃一个月。
庄稼枯死,秋收无望,家里渐渐地没有了存粮,为了活下去,百姓们只能离开故土,另寻出路。
然而,当时豫州的旱情严重,往上走,淮河一带洪灾泛滥,往下走,全是来投奔豫州的。
到最后,这些离开故土的百姓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没有住所,没有收入来源,流民越来越多,地方官府无力应对,局面越来越乱。
朝廷虽然派了赈灾粮,但运量有限,且现在除了豫州,各地方都在闹粮灾。
褚绥为这件事也头疼了好些天,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的声音隔着殿门传了进来:“大同捷报!”
福安快步朝门外走去,结果那小太监的信件,恭敬地递到了太子殿下手里。
褚绥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抽出信纸看了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惊喜的笑容:“太好了,舅舅率军与瓦剌大军交战,敌军节节败退,已退至边墙外六十里处,瓦剌可汗受了重伤,已逃回境内。”
福安公公也跟着激动喊道:“那可真是大喜事啊!”
这封战报里还详细写明,顾清淮不仅及时送来了粮草,解了大同燃眉之急,还顺藤摸瓜,揪出了几名暗中与瓦剌大军通传消息的细作。
那几名细作已经被舅舅军法处置了,其中有一名细作还是舅舅身边的人,看到这里褚绥不禁抿了抿唇,幸好舅舅还是信任他的,所以才会信任他派过去的顾清淮,才能将这几个细作揪出来,及时止损,只可惜那几个细作都没有供出他们背后之人。
褚绥把捷报丢到了炭盆里,看着红紫色的火焰,沉声问了句:“商阙那边如何了?”
“属下得到消息,侯爷率大军已经杀进鞑靼境内了。”
“你说什么?!”褚绥猛地起身,看向暗一,甚至都顾不上他的肚子蹭到了桌案边沿,急忙道:“他...他可有受伤?”
福安连忙扶着他,担忧地看着他的肚子。
暗一摇摇头:“属下暂未得到其他消息,但花马池的战报应该在回京的路上了。”
大同打得艰难,是意料之中,瓦剌主力压境,大同地形平缓,瓦刺大军攻城,舅舅的处境很被动,且大同的粮道险些断了,还有内鬼细作拖后腿,舅舅能守住大同已是万幸。
而花马池不一样,鞑靼部是趁虚南下,打的是游击试探,而且鞑靼不像瓦刺,瓦刺是可汗亲征,而鞑靼这次试探,巴图尔并没有出战。
商阙主动出击,打得极凶,一旦发现对方的弱点,死死咬住,打到最后,鞑靼连收拢残兵的机会都没有。
褚绥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眉宇间皆是担忧:“你下去吧,时刻盯住豫州,若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是。”
待暗一走后,褚绥去了趟乾清宫。
他刚踏进寝殿,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烛火的焦味迎面扑来,殿内烛火通明,橘色的暖光几乎铺满了寝殿里的每一处角落。
张太医与几位御医正围在矮桌前低声讨论着药方,几人神情凝重,见他进来,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陛下病重的消息早已传开,陛下龙体抱恙,朝政一直由太子代摄,中秋宴后便再未露面。
京城里都在传,陛下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父皇今日如何?”
听到寝殿深处传来陆陆续续的咳嗽声,褚绥眉心紧蹙,用手帕捂着口鼻,朝里面走去。
床榻前乱成一片,几个宫女正在小心地擦拭着父皇的脸,还有地上染血的呕吐物。
张太医跟在殿下的身后,脸色不太好,他小声地说了句:“陛下的病情不容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