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怀了
“张衡,孤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刚落,冰冷的剑刃贴着张太医的脖颈轻轻一动,张太医的皮肤瞬间被划开一道口子,渗出细密的血珠,沿着颈间滑下。
张太医浑身僵住,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屏主呼吸,他跟着太子数月,从未见过他像今夜这般盛怒。
“殿下恕罪!”张太医嘴唇微微发颤,惶恐道:“臣...臣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拿殿下的身子开玩笑,臣绝不敢有半句欺瞒!”
褚绥看着张太医,脸色愈发难看,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自己的肚子,僵硬地开口:“孤可是男子,怎可能有孕?!”
张太医跪在地上,喉间还抵着太子殿下的剑,他脑袋转得飞快,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本古籍,咽了下口水,连忙解释道:“史书曾有记载,在极北之地,有一支古老部族,族中男女皆可孕育子嗣。只是,那苦寒之地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族人日渐稀少,血脉凋零,最后消失在民间。”
褚绥怔住了,他只知道母后出身江南,无父无母,与舅舅相依为命,两姐弟靠卖鱼为生。
舅舅如今不在京城,仍在西北与瓦剌大军血战。
京城的一封书信都要辗转数日才能送到他手里,这种小事还是不要让舅舅烦心了。
那父皇呢,他知道母后真正的来历吗?
张太医见他没说话,只好颤颤巍巍地继续说道:“臣方才给殿下诊脉时,忽然想起古书上的记载,殿下脉象圆滑,与寻常男子脉象大不相同,臣这才敢确认,殿下这脉象,像是有孕所致。”
褚绥垂下眼,松开指尖握住的剑柄,长剑顺势滑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欢喜,只余下一片空茫茫的怅然。
他忽然想起那日...商阙不是帮他清理过吗?
怎么还会...
男子怀孕,听起来惊世骇俗。
会不会是张太医误诊了?
福安悄悄瞥了一眼太子殿下,连忙把那柄长剑捡起来挂回了墙壁上。
张太医看着福安公公的举动,简直热泪盈眶,他的小命险些就保不住了。
褚绥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的肚子里多了一条小生命。
还是他和商阙血脉的延续。
张太医见殿下沉默良久,他犹豫再三,才试探着开口:“殿下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臣可以先翻阅史书,看看史书上可有记载男子……”
“孤什么时候说不想要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褚绥打断了。
福安听后,诧异地看了一眼殿下,又快速地收回了视线。
张太医明显地怔了怔,看着殿下脸上不悦的表情,轻咳一声:“是臣失言,请殿下恕罪!只是殿下脉象虽已确认,但胎气尚浅,根基不稳...想来是殿下近日操劳,忧思过重,若是殿下想保住腹中的胎儿,须得静养,不可再劳费心神。臣会开几剂安胎的方子,殿下需按时服用。”
褚绥揉了揉眉心,声音充满了疲惫:“此事莫要声张,须得小心行事。”
张太医:“微臣明白,请殿下放心!”
看着张太医的背影消失在偏殿里,褚绥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福安连忙斟了一盏温热的茶,双手捧到太子手边,轻声劝道:“殿下,张太医方才说了,您得安心静养,切莫再劳心费神了。”
“福安。”
“奴才在。”
“你说这件事情是真的?当真不是张太医在信口胡诌?”褚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腹部,他垂下眼,闷声道:“男子怀孕,闻所未闻。”
福安听着也觉得荒唐,可张太医的为人他很清楚,绝不可能拿此事说笑,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他站在太子身侧,斟酌了许久才敢开口:“张太医绝不敢拿此事糊弄殿下,殿下近些日子,身子确实乏累得紧。”
他细细琢磨了一下,这段时日以来,殿下确实时常犯恶心,尤其是每日用膳时,一闻到荤腥便要呕吐,从前不爱吃酸的,近来却格外偏爱添了醋的菜肴,每回都要让膳房多备一碟醋渍小菜。
而且殿下近来的嗜睡的情况也比从前更明显,每日都睡得很沉,倒是没再做噩梦了。
桩桩件件,如今想来,竟都与宫里嫔妃有孕时的症状一般无二。
福安能想到的,褚绥自然也都想到了,这些天来他的身体状况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疲惫的感觉还在加重,眼皮不停地往下坠,浓浓的困意袭来,他强撑着睡意,透过那半开的窗,看向庭院里那棵梅树。
他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盏轻轻摇曳的琉璃灯上,喃喃道:“若商阙是个女子……”
他没把话说完,福安却听懂了殿下那未尽的话语声。
若商阙是个姑娘家,那就是商家唯一的嫡女,以商阙的家世,是必定要嫁入皇室的。
甚至会由陛下亲自安排这门婚事,会在赐婚的旨意上盖下印玺,让他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若太子殿下日后登基,商阙就是帝后。
福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只能低声劝道:“殿下,不早了,先歇一会吧,等奴才把安胎药煮好……”
“安胎药”这三个字一出口,褚绥立马就瞪了他一眼。
福安连忙住口,不敢再说了。
想来殿下还未完全接受自己有孕的事实。
中秋节过后,京城里欢乐喜庆的余温还未完全褪去,二皇子与嘉和县主的婚事便已经紧锣密鼓地铺排开了。
作为陛下登基后第一位皇子的大婚,又是迎娶昭阳公主之女,这场婚礼办得格外风光,排场极大。
九月底,二皇子与嘉和县主的婚约如期而至。
夜色沉沉,昭阳公主府的下人们正在检查灯笼里的烛台,张贴囍字。
“你们再去检查一下婚服,熨烫工整,不能有任何褶皱。”大宫女绿柚将嬷嬷们打发了。
嬷嬷们犹豫不定,绿柚横眉冷对:“快去,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天色这么晚了,主子要休息了,若是县主没休息好,明日耽误了吉时,小心你们的脑袋!”
听到绿柚姑娘的一番话,嬷嬷们连忙应道:“是,那我们几个老婆子就先下去了。”
待她们走后,绿柚连忙进了里屋,看着坐在梳妆台前一脸愁容的嘉和县主,小声说道:“姑娘,她们都走了。”
嘉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正画着明日出嫁的妆容,胭脂和粉黛都带着一股喜庆的味道,可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方才母亲已经来找她说过话了,想必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夜深之后,整个热闹的公主府渐渐安静了下来。
绿柚从床底下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包,里面塞了点细软和几件轻便的衣物。
丑时,除了还在巡逻的侍卫,守夜的宫人早就靠着房门打盹了。
县主大婚,公主府中的烛火彻夜未熄。
膳房里的宫人们进进出出,备菜、煨汤、做点心、煮茶、擦拭盏碟等等,在为明日的宴席做好安排。
绿柚把房里的烛火换了新的长烛,把枕头塞进被子里面,做出县主正在睡觉的假象,然后让县主换上了她的衣裳,带着县主翻了窗户,穿过长廊和花园,来到一处偏殿。
途中他们还险些撞上了府内巡逻的队伍,幸好绿柚机警,带着县主躲进了偏殿里面,两人借着夜色,翻了院墙,与太子殿下派来的人会合。
暗一早就备好了马车,停在昏暗的巷子里头,等嘉和和绿柚上了马车,立即就挥了鞭子往城门口的方向赶去。
马车颠簸,嘉和整个人跟着晃了晃,她一边捂着嘴,把惊呼声咽回去,一边伸手攥住车壁边缘的扶手,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大婚前夕出逃。
翌日清晨,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了公主府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