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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千岁千千岁 第45章 真凶

熬夜注定秃头 · 耽于纯美 · 260.31KB · 2026-08-14 20:01:44

第45章 真凶

  书房静了一瞬,朱景同低着头,捧着账册的手一直在颤抖,此时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他们全家的生死,只凭太子殿下一句话。

  褚绥静静地打量了他许久,并不意外他会找上门来。

  听说盐运使那日将账册送去朱府后,便去了一趟医馆,最后还是让人给抬回去的,朱景同听说这件事后,吓得够呛。

  褚绥猜到他会按捺不住想要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商阙朝前走了两步,伸手接过那本账册,他并没有好奇地窥看里面的内容,转身将册子放在了殿下面前的书案上,便退回了殿下身后。

  褚绥低头看了眼那本账册,封面上没有题字,上面还裹着了一层灰,有擦拭过的痕迹,他随意翻了翻,明知故问道:“朱大人这是何意?”

  “扑通”一声,朱景同跪了下来,他沉默了下,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臣,身为扬州知府,明知盐课司账目有异,明知各路盐税被层层虚报,却知情不报,臣有罪。”

  褚绥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放回了账册上面,账册的字迹细密而工整,清晰地记录了某个批次的盐引发放日期、数量、承运商名称,和对应的盐课入库数字,其中盐引编号和入库记录对不上的批次,也被重点标记了,旁边用更小的字补了一行注释,写着“盐课司库吏称,此批盐引已发运,底册存根遗失”。

  朱景同伏在地上,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直到翻页的声音停止,他才把蔓延在嘴边的话一一道来:“扬州城的盐一直卖的都是四十文钱一斤,可却要收两百文钱,其中有八十文钱的损耗作为盐税,这些损耗通常是在生产、运输和销售这三个方面上。”

  关于这一点,朱景同也详细记录在册,盐的利润,朝廷占了八成,而盐税经过每一环剥一层,到最后,那八十文钱的盐税,朝廷只占了两成,其中八成都进了路鸿哲的口袋。

  官盐经过多道工序熬煮筛滤,色泽如白雪般细腻,颗粒细小均匀,没有杂质,不像粗盐那般灰暗粗糙还混着砂砾,甚至有一股土腥味。

  从前,官家是官盐和粗盐都有卖,普通老百姓即使吃不起官盐,也能吃上粗盐,只是后来,官家只卖细盐,也就是如今的官盐,粗盐早就不卖了,老百姓想要吃上盐,必须买官家的细盐。

  至于其中缘由,要追溯多年以前,一句“精制细盐,以利民生”。

  当时劝谏的大臣是说:粗盐太多杂质,百姓容易生病,不如把细盐的价格降一降,让百姓也能吃上细盐。

  而这个说法只不过是借口,当时的粗盐利润太薄,朝廷根本不赚钱,当时的皇帝便同意了这个做法,将粗盐去掉,从此往后,只卖细盐。

  刚开始细盐的价格确实一降再降,虽然比粗盐还是贵了些,但也在百姓们能接受的范围内,可后来官盐的价格年年都在涨,粗盐从市面上彻底消失之后,官盐一度涨到了百姓几乎买不起的价位。

  可朝廷很快就发现了,官盐的价格太高,百姓便不肯买了,也是那时,开始有人做起了私盐的生意,私盐贩子卖的盐虽然不比官盐精细,但比粗盐的品质更好,百姓们更愿意买私盐。

  为此,陛下将“私盐”一事定为重罪,轻则砍头,重则诛九族,任何盐商没有官府下发的盐引私自售卖,一律当斩。

  最终,盐价定在了四十文钱一斤,后来又加征关税,变成了如今的两百文钱三斤盐。

  而这八十文钱的损耗,分别体现在盐的生产、运输和销售这三方面上,其中生产和运输方面损耗最大。

  朱景同:“盐场产盐,从海水煮盐到晒盐,需好几道工序,要先经过熬煮,滤除杂质,才能得到细盐,过程中确实会有正常损耗,如水分蒸发、杂质去除、母液残余等等,大致在产盐量的一成左右,而盐课司上报的损耗,往往是三成到四成。”

  “这是为何?”商阙指尖还捻着那块咬了一口的杏仁饼,饼渣粘在嘴里,喉间干得发紧,他眼巴巴地瞧着太子殿下手边的那盏茶,又碍于朱景同在场,只能作罢。

  朱景同:“盐场实际产盐一千石,账面上却记了‘产盐六百石’,剩下的四百石以‘天气损耗’、‘卤水不足’为名,从账面上抹去了。除了虚报产盐过程中的损耗之外,还虚报了母液残余、盐田荒废。”

  褚绥瞥了一眼还在偷吃点心的商阙,对上他无辜的视线,无奈地开口:“派人去查。”

  商阙推开书房的木窗,探出半个身子,喊了一声“魏旭”,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翻过墙头,立在了窗边。

  “主上。”

  “去查查盐产的损耗。”

  “是。”

  褚绥对产盐的损耗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开口:“方才说的是盐场损耗,那运输的损耗呢?”

  朱景同:“盐从盐场运往各地盐铺,主要靠漕运走水路,运输过程中也有正常损耗,如船舱渗水浸湿了底层的盐包,装卸时盐袋撒漏,因暴雨天气导致部分盐包溶化等等,这些损耗通常占运输总量不到一成,可盐运使司上报的损耗,往往是一成到二成。”

  漕运上确实有几艘旧船隔三差五需要修理,若是船底渗水,确实会有部分盐包被浸湿的情况,但盐课司会把“渗水导致部分盐包受潮”放大为“因船底漏洞,船身进了一夜的水,部分盐包流入河道”,然后将需要修理的船只上报,当掩护。

  褚绥轻嗤一声:“盐课司颠倒是非的本事,倒是比做盐的本事大得多。”

  朱景同没有吭声,只是把头压得更低了。

  若是盐课司真的在账册上动了手脚,那必定会与朱景同账册上所记录的损耗会有出入。

  商阙往盐课司送来的那箱账册里,仔细翻了翻,找到朱景同账册所记录的那生产批次,一一对比。

  如朱景同所言,盐课司所记录的那批盐产与实际盐产并不符。

  同样的一批盐引,编号相同,发放日期相同,承运商名称相同,可两者的运载数量却相差甚远,朱景同所记录的数量要比盐课司存档的数量多了三百石。

  那损耗的三百石盐以扬州城近日阴雨不断为由记录在册。

  可朱景同记录的实际损耗是一百石,而且损耗的缘由也并非盐课司记录的“阴雨不断”,而是母液残余加上工人在装卸时撒漏的损耗,只占了一成。

  褚绥让商阙把对应的账册翻找出来,所有对应的盐产批次,都有问题。

  有的是盐产的数量出了问题,差得不多的就几十石,差得多去到了几百石。

  有的批次和日期对不上,有的是产量大幅度缩水,有的是因为天气原因受潮,有的是在搬卸过程中松脱、撒漏等等。

  褚绥支着脑袋,沉思了好一会,将盐产和运输这两方面的损耗整理了一遍,“也就是说,从盐产到贩盐,损耗即便达到了四成,只要账册能对上,便没有人会去追究。”

  “盐课司送来的账册只要经过了盐运使的手,自然不会有人异议。”朱景同不敢欺瞒,直接把盐课司和盐运使抖了出去。

  褚绥冰冷的目光落在朱景同低垂的头顶上,沉声道:“既然官盐的损耗利润这样大,朱大人应该知道,那笔钱最终归了谁的名下,盐课司的人和盐运使是在给谁办事。”

  朱景同伏在地上,听到太子殿下这声问话,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他上交的这本账册里,不只记录了路相是如何从官盐中获取巨大利润的,也交代了私盐的走向。

  他这些年虽人不在京城,却时刻留意京城的动向。

  三皇子有路相和荔贵妃的扶持,距离储君之位只差一步,毕竟太子重病缠身,传言他活不过及冠,若太子病逝,三皇子是最有可能继承储君之位的。

  可如今太子殿下大病痊愈,已经着手朝政。

  只要太子殿下还活着,三皇子就永远没有机会登上皇位。

  可二皇子不一样,他这些年替二皇子办事,深知其心思很重,做事狠辣,比起大皇子和三皇子,他更看好二皇子将来有一日会登上这至尊之位,哪怕二皇子无法撼动储君之位,他也绝不会放弃。

  朱景同甚至预感在不远的将来,这几位皇子之间迟早会有一场真正的厮杀。

  而如今正是他要做抉择的时候了,是将走私一事推到路相身上,还是将二皇子这条暗线如实禀告太子殿下。

  气氛变得沉默下来,褚绥看出了朱景同的迟疑,似笑非笑地说了句:“朱大人还是想好再说。”

  朱景同听到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震,他从未想过,或许陛下,或许太子殿下,知道的真相,远比他想的要多。

  “是...是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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