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日头好,晒书忙
宁熙时临走前, 拿了二师姐给的一大包药,说是送给谢景行的。
感谢他帮助居乐帮除去冥家这个祸患。
谢景行对此只是微微点头,宁熙时倒是吃了一惊:“师姐, 你向来都是要收银子的。”
童可华冷哼:“你们夫夫一体,银子我一会儿会从你的帮主账面上扣, 你就放心吧。”
宁熙时:“……”
早知道不多问这一句了。
至于肖少卿,压根就没来送别, 宁熙时有些忧伤,还问了叶护法和童师姐,但她们都知不道大师兄去哪儿了,毕竟他这个人武功高,一向又喜欢危险刺激的地方, 经常十天半个月见不着人。
叶护法说:“你们快些赶路,将军在紹州的消息暂时还不好让宫里那群人知道,得在他们发现之前赶回去。至于你大师兄的事情,发现他的踪迹后, 我第一时间给你送信, 让他给你道歉。”
宁熙时便道了:“好。”
他又看向了童师姐, 其实自打谢将军来到紹州,住进他的小院, 他就感觉大师兄没有之前回来的频次高了, 但碍于谢将军一直在,宁熙时也不好多问。
没想到临别时都没能见上对方一眼。
而且,宁熙时明显感觉肖师兄和童师姐私底下在捣鼓什么,只是这两人向来都是口风紧, 行踪神秘的,宁熙时只好作罢。
他和谢景行先乘坐马车前往了宁州, 彼时谢景行在宁州找了个替身,拖延了几日,等到真正的谢景行回来,连同宁熙时一起返回京城。
裘昌玉因为还要继续处理这边的事情,暂时不能回去,见将军双腿残废,还得带着宁熙时这个拖油瓶回去面对京城的明枪暗箭,就觉得头疼。
“将军,要不将此地的事情留给滁州刺史,他也是个很能干的人,是十九年前,先帝钦点的进士。”裘昌玉着实不大放心他家将军。
“无妨,你先留在此地处理,后与他交接一下。晚三日回京。”谢景行道。
“是。”
·
十一月中旬出发,沿途跋山涉水,回去京城时,不到七日就该过年了。
宁熙时从没有在这种寒冬腊月赶过路,本以为会十分凄苦,没想到将军的马车上还算暖和,倒是让他免于受冻。
但外面的将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宁熙时与他们一向都是通吃同住,见到将士们的盔甲上结了冰,还得继续赶路,甚至因为道路不好走,还得自行去处理积雪和结冰,连拍一拍盔甲上冰层的时间都没有。
谢景行见宁熙时披着一件狐裘就下车了,问:“冷不冷?”
“啊,”宁熙时回神,“我就是觉得,此行这么赶路真的有必要吗?”
本来大家都可以在江南过个好年,等春日了再回去的。
“圣命难违。”
谢景行想了想,还是安慰道:“在塞外打仗时,气候比这个恶劣多了,赶路的速度也得快很多,眼下这样,就当是提前练兵了。”
这确实是个好借口,但宁熙时还是觉得这样做很不值,他说:“那将士们的力气就该用在打匈奴上,而不是因为陛下的突发奇想就做些无用功。该怎么让陛下别有这么多突发奇想?”
他的声音不高,也只有旁边的谢景行能听到。
谢景行不禁心思微微一动,其实当年他在塞外打仗,也是这么个想法。
他知道皇兄忌惮他,害怕他功高震主,有朝一日黄袍加身。所以为了让皇兄把心放在肚子里,他做了那么多让对方安心的事情,为的就是能让自己继续打仗。
只有把匈奴彻底打服气了,才能避免他们继续南侵。
而且匈奴的一纸承诺书根本算不得什么,对方签了多少次互不侵犯的条约,还不是每到草高马肥的时节,就对汉家天下蠢蠢欲动。
谢景行看向了宁熙时,这个少年居然下意识能和自己当年的想法一致,真是让他……不由自主的喜欢。
与此同时,谢景行又因为自己最近被手下人暗暗催生的想法而感到惭愧。
多少年艰难的日子过来了,他没有想过造反,或者说逼宫。
但眼下已经时时刻刻隐隐会冒出这个念头了。
至于是什么时候起的念头,好像就是在戏楼那一晚,少年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按在身下,亦或者是少年差点被他锁喉杀死时,小声叫出的那两句‘将军、将军’。
少年居然不惜暴露丐帮帮主的身份来救他,那他自当回馈给他全身心信任自己,坦然活在世俗间的底气。
谢景行是不怕死的,不管是死在战场上马革裹尸,还是彻底击退匈奴后,被狡兔死走狗烹,他都觉得此生无憾。
但因为少年,他想要更多权利的地位,才能让少年有更广阔的天地去翱翔。
不过这一切谢景行是不会告诉宁熙时的,眼前的少年明显是一位忠君的好臣子,这么肮脏龌龊的想法……如果让少年知道,会玷污他纯白的精神。
谢景行暂时不考虑如果事成之后,宁熙时会怎么看他。
毕竟真想要谋夺天下,他要走的路还很长,一切都是未知数。
所幸到了京城附近后,沿途官道都被清理好了,赶车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总算在小年这天晚上赶回了将军府。
乍一回来,宁熙时觉得将军府冷清了许多,好像此前生机盎然的样子是因为花草树木的点缀,如今隆冬腊月,树叶都凋敝了,加之仆从也少,还一个个不都不怎么发出声音,神出鬼没的,便更显得凄凉了。
那边皇宫里的人跟了他们一路,此刻两人回府,那个人也没走,而是继续跟在两人身后。
宁熙时直觉不对劲。
他回身问道:“公公怎么还不走?”
“自然是还没把人送到家。”那个公公皮笑肉不笑道。
直到跟着两人进入内院,眼看着两人分道扬镳,各回各院子,这位公公才眼睛一眯,回宫里报信去了。
“依奴婢看,将军和那个宁二少就是在演戏给大家看,他们压根就不是真正的夫夫。”
“怎么说?他们不是一直在同一辆马车里吗?”
“一直在同一辆马车的缘故是因为路途遥远,天冷地寒,炭火不够那么多马车用,他们才暂时挤在同一辆马车里。但奴婢见两人说话都很客气,甚至吃饭时也没几句话说,也不看彼此,好像就是个同行人一样。”
“你继续。”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周围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垂着手缓缓退下,不敢发出一丁点细微响声。
“还有,奴婢跟他们回到将军府,进入外院时,宁二少还问奴婢怎么不回去禀告。看样子他就是知道奴婢的目的,这一路上才故意和将军住在同一辆马车里的。这都是装给奴婢看的。”
“嗯。”皇帝轻微的发出了个单音节,看样子心情十分不悦。
“等到进入将军府内院后,那宁二少爷下意识朝着旁边的偏远走去,以及管家则是下意识推着将军朝着主院去,这就是两个方向。虽然两人都只是走了一步就停下脚步,但那脚步的方向骗不了人。”
皇帝的眼睛眯了起来,道:“你是说,他们一直都在给朕演戏。”
“种种迹象,都表明二人根本不熟,压根就不像是新婚夫妇。”
皇帝轻笑出声:“如今朕对皇帝所有的信任都建立他喜欢男人,娶了男妻的基础上,只有让世人知道他是个断袖的变态,才能放弃拥趸他当这个皇帝!现在他居然敢给朕演戏!”
禀告的太监立刻跪下,以头抢地:“陛下息怒,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该死什么,你做得很好,朕才是最蠢的那个啊,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皇帝将面前的奏折都推下去,冷声道,“今年的新年晚宴,邀请谢景行和他夫人,一同到场。”
“是,奴婢这就去办。”
·
宁熙时这边尚且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他这天终于在自己的床榻里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但他起来后还是觉得腰疼,肯定是在马车里颠簸到了。
宁熙时扶着腰起身,打开窗,被冷空气给逼得退回了三步。
屋内烧着地龙,十分暖和,外面寒风料峭的,冷得人鼻子都要冻掉了。
不过除了空气冷,天气倒是极好的,太阳也很美。
“东霜,干嘛呢?”
“咱们这些时间没回来,书都要发霉了,我都拿出来晒一晒。”
东霜是个勤快的好孩子,能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宁熙时前一秒还在感慨东霜的勤快,下一秒就想到那个册子,赶紧随便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看。
东霜见自家少爷把这些书都翻了一遍,有些狐疑:“少爷,难不成你打算好好学习了吗?”
宁熙时没找到册子,不过他也忘了自己扔到哪儿了。
反正那册子上没写他宁熙时的名字,要是扔在外面被人捡走,简直正合他意。
宁熙时道:“没有,学什么,我以前是爱跟王琦风比一比,但他都中举人了,我这学期考试还是丁等呢,我不跟他比了。”
东霜“哦”了一声,继续晒书。
他说:“这些书都是大少爷留给少爷的,上面都写满了大少爷的笔记,我多拿出来晒一晒,少爷日后若是想学,也很方便。”
宁熙时闻言倒是一愣:“大哥给我的书?”
大哥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此前大少爷劝过少爷学习啊,只是后来陛下赐婚那么突然,就给耽搁了。这些书都是大少爷当时准备的,放在陪嫁里都带来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