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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第55章 祖训

三傻二疯 · 耽于纯美 · 706 KB · 2026-08-11 17:39:57

第55章 祖训

  签订好协议之后,胡安陪同着说书人一起外出,查看佛郎机人的船只。这艘船既是商船也是兵船,随船就携带了三五万两黄金方便贸易,如今涓滴不剩,全部以国债的名义借给了大明朝廷,方便后续的重建工作;现在,双方就要亲自去点黄金的数量,确认交割无误了——在这样数额的金银面前,就连倭寇战俘都要后退一步。

  事实证明,纸上谈兵与现实检验完全就是两回事;纸上谈兵高谈阔论,提个两三万两黄金,十几万两白银简直就是轻轻松松,挥散自如,俨然不值一提;但现在天朗气清,他亲眼看到水手们一车一车拉下金条,在沙地上列成一排,等待称重;熠熠金光夺人眼球,叮当撞击动人心弦,一时也是忍不住双腿发软,颇有呼吸艰涩,难以自制之感。

  还是穷久了没见过世面呀,看到这耀眼金光,心神就实在难以宁静!

  实际上,也不只说书人面色古怪,就连跟来的戚继光、海瑞,扫过眼前的黄金,神情亦微有变动——巨量的金子就是能给人带来直观的、无以言喻的冲击力;无关乎贪欲,而仅仅只是根植于人类本性的,对于亮闪闪金属狂热的喜好;视察众人一时默然,大概也只有朱老四可以顾盼自如,不被这惊人的情形所震慑了;这就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底气,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

  如此沉默片刻,海瑞喃喃开口:

  “这些海商,居然一松口就给出这么多……黄金?”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杨易道:“西班牙的马尼拉大船,跑一次三角贸易,赚到的黄金差不多就是这么多;他们船上还有十余万白银呢,只不过质地不佳,不方便交割而已。”

  海瑞愣了一愣,终于低声道:“居然如此……”

  是的,这个数字委实有点惊人了——喔,这倒不是说几万两黄金十余万白银有什么了不起;但关键是人家一出手就能拿现货,这说明几万两黄金十余万白银纯粹就是海商们的闲散资金,丢出去听个水声一点不心疼的那种;这种级别的挥霍无度,除了当今圣上飞玄真君之外,基本没有任何一个权贵、一个组织,甚至一个地方官府,可以尝试——这倒不是他们没钱,而是他们拿不出现货;现货黄金几万两和财产黄金几万两完全是两个概念,一口气拿出黄金几万两挥霍,那完全又是另一个级别的概念了。

  当然,如果说书人听闻此语,大概也会安慰海刚峰说这纯属美妙误会;海商们能一口气砸下来几万两黄金,并非钱多了没地方花(好吧他们钱确实也很多),而是他们穷得只有黄金了——此语并非凡尔赛;西班牙葡萄牙人征服了美洲,获取了做梦也想象不到的天量财富;但这两个国家的生产力却过于拉胯悲剧,以至于坐拥宝山,居然根本没有办法开发,唯一能够掠夺的,只有美洲大陆上现成的金银。恰好,美洲大陆的金矿银矿又实在充沛富裕,甲于天下,所以往来船只,能够运输的就只有金银——别的不多,就是黄金白银多,那能怎么办?

  当然,在不了解背景的人眼里,这样奢侈到匪夷所思的手笔,当然就只有一个含义:

  “海商之利,一至于此!”海瑞不由叹气道:“难怪当初太宗皇帝,要筹谋下西洋之事,圣虑渊深,非凡俗可以体会。”

  难怪太宗皇帝要下西洋呢,原来下西洋这么赚钱!一艘船就有几万两黄金、十几万两白银的利润;郑和的船队有多大?下一次西洋能够有多少的收益?啊呀,太宗皇帝比我们早看了两百年呀!

  此语一出,别人犹可,朱四却是猝不及防,稍稍一愣,终于露出了一点矜持中略带欣喜,欣喜中又带回味的笑容。他含蓄道:“海参政也过誉了。太宗皇帝当时也是偶一为之,其实并没有怎么顾及深远。”

  海瑞抬了抬眉,显然也略有疑惑,因为太宗皇帝有没有顾及深远,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而且这个口气委实古怪之至,也难免让人不明所以……

  杨易咳嗽了一声。

  “太宗皇帝下西洋之事,并不能拿来对比。”他平静道:“郑和数次南下,重心其实都放在宣扬国威、整合邦交的大事上,对于贸易并不怎么看重;他带回来的货物,也并不是什么金银,而多半是在南洋收集到的各色珍奇玩物;所以当时的官员,意见其实不小……”

  海瑞微有疑惑:“意见不小?”

  “郑和从南洋带回来的东西太多了,等闲消耗不掉。”说书人简洁道:“堆积到后来放不下,干脆用南洋的胡椒和玻璃给大臣们发俸禄,每人领两斤胡椒,就当是今年的奖赏。当时的大臣辛辛苦苦熬了一年,进宫领点俸禄好过年关,出来的时候手中提着胡椒,怀里揣着玻璃,心头可能就——嗯——并不怎么快乐……”

  朱四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海瑞:……

  海瑞略略有些沉默;当然,作为大明官场的异数,他本人是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的——好歹太宗皇帝还真发俸禄呢;不像我们飞玄真君,四品以下的工资都倒欠了五六年整!再说,以海瑞的平均消费水准,别说太宗皇帝还真有点赏赐了,就是执政的是太祖爷高皇帝,他估计都能靠着那点钱好赖的应付过去;不过,他本人不觉得有什么,但推而广之,推己及人,想想其他官僚的处境,那确实也很难绷。

  海刚峰不是完全不近人情,他稍稍代入考虑片刻,大致就理解了永乐之后下南洋之举所招致的无穷反感了——你说下南洋是为了大局好,可你这个大局里,有我吗?

  老子领的工资是胡椒,那老子今天就是说破天去,也要恶心你一把!

  “所以,市场经济一定要讲究市场,与无形大手做对是没有好处的。”说书人总结道:“为了一时的利益扭曲市场,终将会招到市场残酷的报复……这样的教训,不能不吸取。”

  的确是惨痛的教训;因为封建社会的官吏实际是不懂市场规律的;资本只为了利润而活动,但封建时代的官吏却连对利润的基本嗅觉都付之阙如;他们擅长于谄媚上司、搜刮民财,维护权位,却唯独不擅长捕捉市场的信号,甚至于完全厌恶此脱离掌控之外的新生事物。如此顽疾,根深蒂固,就连海瑞——就连此时出类拔萃、托付天下之望的海瑞,都未必能够走出这关键的一步,他当然不会为了自己的名利而阻碍市场,但你要让他意识到资本活动的重要,全力为贸易开辟道路,那或许也太挑战固有观念了。

  所以,这也是杨易特意要带他来看一看航海利润,亲自见证金山银山的缘由;也是他循循善诱,要向海刚峰揭示前人弊端的根本——想想吧,航海的利润是怎样的金山银山?太宗皇帝为了区区蝇头小利,破坏市场、扭曲规律,最终错过的机遇,又是何等令人痛惜!

  当然,如此直球指责太宗皇帝,还是太超出想象了。海瑞都不由一愣:

  “这——”

  这是大不敬吧?喂等等,旁边的朱四好像就是太宗皇帝毒唯,你不怕他暴怒而起,直接殴打三拳吗?!

  “这是太宗皇帝晚年自己的反思。”说书人面无表情:“太宗晚年,回顾了自己一生的事迹,认为在下南洋的决策上,确实大有疏忽,不能不留下遗嘱,警示后人——这份遗嘱已经在紫禁城中被挖出来了,是不是,朱四先生?”

  朱四紧紧闭上了眼睛,看起来一张脸简直要憋成茄子了。

  “朱四先生?”

  朱四深深吸气,缓缓吐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是。”

  海瑞:?

  不是,你这太宗毒唯也认了吗?难道你的毒唯竟只是虚假?!这样的爱,未免也太过浅薄!

  “可是——”

  “太宗皇帝是有亲笔证物的,是不是,朱四先生?”

  “……是。”

  “而且,太宗皇帝还在证物中写了他当初组织下西洋的真正意图,海参政知道吗?”

  “……下官不知。”

  怎么不知?大明人人皆知!那不就是到南洋贴寻人启事找亲侄子去了吗?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但这能说吗,啊!

  “太宗皇帝之所以决定南下,正是因为在海外寻觅到了蒙元士绅集团的残余力量!”说书人义正词严:“简称元绅!元绅尚在,大明岂能袖手旁观之?”

  “啊?!”

  海瑞倒吸一口凉气,朱四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瞠目结舌,一双眼睛,几乎突出;而雨后冰冷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升高了几度!

  这等思路,当真恐怖如斯!!

  还有人类吗?还是人类吗?还能接近于人类吗?啊!

  “海参政不必觉得惊讶。”说书人大声道:“海参政不妨想一想,蒙元鼎盛之时,拥有过多么大的版图?海参政也不妨想一想,蒙元时海上的贸易,到底有多么繁盛!——这么说吧,迄今泉州的贸易,都没有恢复到元朝鼎盛之时;而大明建国之初,相当多的贸易路线,就是沿袭的元朝经验!这样一个空前的海上大国,会没有一点海外的力量吗?!”

  “这,这。”海刚峰结巴道:“可这——”

  “高皇帝神文圣武,横扫六合,但终其一生,也只平定了内陆,没有涉及大海;海外残存的蒙元力量,从来没有被有效的清洗过。”说书人声音愈发高亢:“想一想吧,这些人难道会对大明有什么好感?正因为这些人虎视眈眈,往来劫掠,在大明开国之初,高皇帝才不能不下令禁海,修养生息,暂图以后!”

  “以常理而论,高皇帝休养生息已毕,应该由后继者接过大任,清剿元绅;但建文皇帝实在太不争气、太浪费时间了——实际上,他不但浪费时间,甚至还涉嫌与海外元绅有所勾结;否则一个长居金陵,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文弱皇帝,是哪里来的准备,可以泛舟海外,几十年都寻觅不到半点踪影?这样隐匿的手段,必然是有高手在背后指点——这又是谁?!”

  海瑞呆住了,他大脑已经近乎混乱,而神经亦在过载中挣扎——作为一个传统士大夫,为尊者避讳已经成了本能;再说了,以大明信息之封闭保守,历史秘闻早已失真,很多事情他也是只有耳闻,而不知就里,所以听起来恍恍惚惚,只觉得每一件事情仿佛都确实听过,每一件事情仿佛都确实有点影子,但如果以此推断,似乎也——

  “太匪夷所思了吧。”瞠目结舌的朱四终于收回了突出的眼珠,喃喃说出话来:“你的猜测……”

  “是吗?”说书人冷笑:“那为什么郑和六下西洋,连个建文的影子都摸不到?”

  朱四立刻闭上了嘴。

  “为什么找不到建文?这就是蒙元士绅集团,或曰文官集团,在向太宗皇帝示威!在向大明示威!”说书人一锤定音:“而太宗皇帝的反应是什么呢?是你示威我也示威,于是耗费巨资建造了偌大船只,让郑和率领船队显赫南下,一路炫示武力,弹压不臣,震慑所有心怀鬼胎的元绅!一时之间,倒也真是天下震悚,南洋人人俯首,无人敢于抗衡太宗的威严——但是,这样炫示武力,终究不能长久;他像打地鼠一样反复恐吓元绅,可只要元绅还占领着南洋的市场,就能源源不断汲取力量,这样恐吓,又有什么效用?棍棒难道能够打垮市场吗?”

  朱四:……

  说实话,对方讲得这么条条是道,振振有词,真让他也隐约生出了恍惚之感——说书人指出的某些细节是确实存在的,比如他真的没有找到过建文帝;比如海外确实有那么一些心向蒙元的力量,以至于郑和前去招抚,还要借用蒙元的官印……但他从来没有深入思虑过这些细节;如此连起来仔细一想,竟好像真的——有些对上了?

  毕竟,当初什么“沿海文官集团”,他不也是不信么?当初什么“流浪建文计划”,他不是也呵斥为狗屁不通么?

  喔不不不,还是不要想得这么疯狂,这么疯狂——

  “所以,这就是太宗晚年的反思。”说书人郑重握住了目瞪口呆的海刚峰的手:“太宗反思,自己过于迷信了暴力,而忽视了市场,才纵容这些余孽盘踞南洋,最终蔓延滋生,不可收拾!甚至现在的倭寇,也未必没有元绅的影子!”

  反对大明!隐蔽建文!协助倭寇!太坏了元绅,我要和这个充满了元绅的元宇宙拼了!

  “啊,这——”

  “海先生不相信吗?那海先生稍等可以去讯问这些倭寇,他们搞决死冲锋的队伍,俗名就唤做‘神风突击’!请问,‘神风’这两个字怎么来的?那就是当年蒙元攻击东瀛时的那场风!这还能没有关系?”

  又对上了,又对上了!你还能说什么?

  海瑞缓慢张大了嘴。

  “总之,一定要尊重市场的力量,要尊重贸易的规律,这就是前人的教训,是不是,朱四先生?”

  朱四先生:……

  “朱四先生?!”

  “……是。”

  “所以,海参政。”说书人收回了逼迫的目光,继续望向海瑞,眼神殷切,情意真挚:“我们在这里做贸易,不止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抢占市场,抢占利润,与根深蒂固的元绅集团一寸一寸的撕扯空间,为将来扫清他们做好预备!这就是太宗皇帝的嘱托,这就是太宗皇帝的期望。海参政,你愿不愿意担当大任,为国家打下市场,赚取利润?”

  海瑞:……

  ·

  【重要历史文物:太宗皇帝遗训(疑似伪造)】

  【虽然被国家博物馆识别为重要文物,但此遗训在史学界风评一向不佳,相当多人视其为伪造产物。】

  【当然,有此疑惑是非常正常的。毕竟,纵然皇室及内阁都承认了此遗训的合法性;但遗训本身出现的时机也太巧妙了些,出现的目的也太明显了些——当大明朝廷需要对外开展贸易、扩张市场时,遗训即适时公布了太宗昔年下南洋的种种深刻反思;当大明朝廷需要改革旧例、广纳人才,充分吸收世界智慧之时,遗训又立刻更新,刷出了太宗皇帝当年唯才是举、招募番邦高人的篇章;如此桴鼓相应,与当下的政治需求吻合得这么妥帖,这么恰好,怎么能让大家不心里生疑?

  总不能太宗皇帝老当益壮,在地下还在实时更新他的遗训吧?勤勉如此,恐怕天下的作者都要惭愧了。】

  【不过,你不能不承认,这两次更新确实是恰到好处,妙用无穷,为当时局势作出了重要贡献。开拓市场的遗训不必说了,大明乃至现代秩序的三分之二,都可以说是建立在贸易系统之上;没有跨国贸易,就没有现代生活;而吸纳外国人才的指示,同样也为隆庆年间高拱的改革提供了重大灵感;可以说,高拱对整个明晚期皇权体系的构想,基础就在于太宗皇帝的遗训。

  当然,高拱对明晚期皇权的改革,是一个宏大到不能详述的命题,其中任何一个细节的展开,都可以凑出十篇博士论文。在此,我们仅稍稍叙述其改革之大致脉络。

  概言之,高拱呕心沥血,重新调整了大明两百年以来的历史叙述;他主持修订元史,去除了初版文稿中对于红巾军等抗元力量的污蔑(据说还发现了高皇帝被称为‘贼’的逸文,一时震撼上下),大大提高对元末起义军的历史评价;他更正了《高皇帝实录》、《大诰》,削弱了以往天命所归的封建气味,转而将高皇帝的兴起描绘为一场意义重大的反抗,即崖山之后,沉沦百余年的汉文明对野蛮与恐怖殊死一搏的反抗;是存亡续绝,是挽狂澜于已倾,是已经被毁灭了的、污损了的、一败涂地的文明,居然死灰复燃,发出了那样明亮的光亮。

  这是天命吗?这当然是天命的奇迹,但这奇迹不是赐予老朱家的;上天从一群乞丐中拣选了皇帝,就好像它从一团死灰朽木重新点化了文明的薪火,使之发光,使之灿烂,使被毁灭的光阴倒过来流——而它行此奇迹,不是为了朱家的荣耀,而是为了告诉一切的人,要保留希望,哪怕在最恐怖悲哀的时候也要保留希望;乞丐是可以做皇帝的,死者是可以苏生的,一切不可思议都有其可能,只要你还心怀希望,文明的希望就不会熄灭。

  所以,高拱重新塑造了朱家皇位的叙事,那不是一家一姓的胜利,是文明再兴与复苏的胜利;高皇帝不仅仅是高皇帝,高皇帝更是世界的光复者,是文明的捍卫者,是长夜中保存火种的人——此外,这样历史的叙事还刚好可以与当时的实际相照应;当时的欧陆恰好就处在战乱、纷争、宗教高压的绝对恐怖中,于是高拱为隆庆帝撰写文章,宣称朱家愿意无条件庇护各国的智慧,庇护各国的文明,如此子承祖业,便仿佛当年高皇帝庇护华夏的文明一般!

  两百年前我带你们守卫文明,两百年后我又要带你们守卫文明了;别人守卫文明以笔,以墨,我守卫文明以刀,以火——怎么样,你们还有那个勇气,跟着我面对熊熊的烈火吗?

  可以想见,诸位现在读到这种言辞所受的感染与刺激有多大,彼时文化界所受的刺激就更要强上十倍。更何况欧洲,尚处于严重战乱与压迫的欧洲——被文艺复兴冲击之后,对宗教统治愈发不满,痛苦难以排解的知识分子,读到此种雄文,简直要涕泗横流,悲哀不能自已!

  所以,我们当然也可以理解,大明为什么能在当时对欧陆知识分子展示出如此强劲的吸引力,所谓前赴后继,往来不绝,群星璀璨,辉耀京城;以至于彼时泰西学术界中,西苑甚至被称为所罗门的宝库——人类一切的智慧,都在其中了。

  显然,钱与优厚待遇是一回事,能够招引来顶级任务的往往还是信仰;隆庆之后,伽利略、哥白尼、开普勒,这些被教廷的摧残的智者纷沓而至,很大程度上就是被老朱家这个“文明光复者”的身份所魅惑;他们近乎狂热的仰望中国的皇帝,就仿佛仰望文明本身,仰望本该属于西方的那顶罗马皇冠,仰望属于自己的古希腊与古罗马——这当然只是幻想,但幻想本身也有魅惑;或者说,幻想本身就是最大的魅惑。

  他们真的是在爱大明么?与其说是爱大明,不如说是借着爱大明,在爱着另一种衰微的东西吧;在此处,大明也成了一款西方悼古之作了!

  所谓代餐文学,大抵不过如是!

  由此可见,高拱确实算得上世界上最顶尖的营销大师,他为大明皇权所谋划的华丽转身,绝对是可以永载史册的辉煌案例。我们不能忘记,在皇帝权威丧失殆尽,内阁几乎拥有了全部权力之后,仍然有大批的西洋科学家不离不弃,以超乎想象的热情环绕着大明的皇帝,继续奉献他们真挚的忠诚;这种忠诚甚至是不可理解的,比如开普勒发现他不朽之三定律后,就曾试图将此奉献给庇护他的伟大朱明皇室,要不是内阁拼力阻拦,大概我们现在的科学课本中,出现的就得是朱氏三定律了……

  当然,即使被迫放弃了“朱氏三定律”的想法,开普勒依旧设法隐藏了小彩蛋;在他独立发表的天文学论文中,所有第一人称都被写成了复数“nos”,即为拉丁文中的“我们”——“我们一起发现行星的规律”、“我们共同推导出了圆锥曲线的渐进线”——而据他私下的解释,此处的“我们”的意思是“皇帝陛下与我”。

  此外,论文的署名并非开普勒,而是“泰西博闻侯开普勒”——博闻侯,是大明皇帝因他在科学事业上的巨大贡献而授予的爵位。

  题外话,科学事业上做出重大贡献者可以封爵的规定,同样也出自太宗遗训的更新——第三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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