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沟通
显然,在一个庞大、复杂、极端琐碎的官僚系统里,不管大boss神经是否正常,牛马要做的工作都不会有什么变化;辽王府垮台不过数日,京中流言方起,被拉了壮丁负责流民事务的张学士依旧按时找尊师徐阁老汇报进度,雷打不动的提交报告。
虽然这数月以来,京城局势堪称天翻地覆,一锅乱粥;高官宗室接连落马,上层政治匪夷所思;但小张学士领到的差事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打扰;他基本是按部就班,老老实实推行自己的计划——领命之后,先花五六日走访各地,查阅档案,理清京中流民的来路;用半个月筹到经费,拨给医药、衣服,划定起居的范围,避免人群聚集,搞出什么烈性瘟疫;最后招募青壮,利用拆毁道观的木头修筑房屋,吸收了大量无业游民,顺带缓和缓和京中极为紧张的住房供应。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京城鼎沸之势立刻就被摁住了;任凭上面搞风搞雨,下面至少没有出什么乱子。足可见徐阁老举荐之效,非同寻常,至少保命的可能,凭空又生出一大截来;因此也可以想见,徐阁老阅览报告之时,是何等的满意欣慰——不过,他并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告诉张居正:
“上头也读了这份报告,想亲自与你对谈。”
张居正有些吃惊:“圣上也读了?”
不是说皇帝被辽王长子殴帝三拳后气得卧床不起,又难见人了吗?怎么还想着这一点小事呢?
“不是圣上。”徐阁老停了一停:“……你大概还不知道,圣上任命了一位说书讲古的高人来代管事务,恰恰就管着道观土木的事情,你要面见的,正是这一位高人。”
张居正呆了一呆,虽然微有愕然,却并未失态——唉,这就是我们飞玄真君执政的好处了;要是数十年前如此行事,莫名其妙空降来一个全无来历的“高人”接掌大权,大概内外朝廷立刻就要应激爆炸,引发的政治动荡不知道要激烈到什么地步;但现在嘛,现在,在经历过飞玄真君给道士封少师、少傅、少保,赐方士礼部尚书、伯爵待遇,命大臣集体开趴炼制春·药的种种磨砺之后,大明官员们对此的承受力已经相当之强悍了——不就是又拔地飞升了个神人么?这年头朝廷的神人还少了吗?
总之,小张学士还是对此很有承受力的。他只道:
“高人召见,不甚惶恐之至。不过,学生初次谒见,只恐举止失宜,伤触朝廷体面。不知道该预备些什么呢?”
徐阁老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仿佛甚为微妙。
“什么都不用预备。”他缓声道:“你现在就去吧。”
“——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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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在接触不过数日之后,内阁重臣很快就觉察了出来,相较于先前各色皇帝,他们侍奉的这位大明崭新之太阳,似乎格外的——嗯——简易。
当然,这是非常之委婉的说法;如果要讲直白一点,那就是新任的太阳·说书人,似乎非常不愿意遵守一个太阳应该有的体统——大明制度见在,无论至尊召见问话赏赐升黜,都自有一套严苛琐碎堪称繁杂的礼制,以厘定名分,尊隆皇权;可是,内廷只是按照规矩为新至尊演示过几次,说书人就开始嘟囔抱怨,不满之情,溢于言表,老是说什么“过场cg怎么还不能跳”、“一句话说八遍真的不烦吗”——搞得大家完全不知所措,到现在基本只有偃旗息鼓了。
不过,这其实也相当正常。毕竟大家懂的都懂,列代皇帝之所以折腾出如此多繁琐的仪式,多半是假借庄严而树立威严,人为区隔君臣之间的距离,营造天颜咫尺、莫可理喻的长久震慑;但说书人嘛……唉,说实话,就是他坦诚布公,将一切心情直接暴露出来,也没有几个人类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呀!
总之,大臣们也不愿意自己给自己找事做,既然新生的太阳不愿意折腾仪制,众人自然就坡下驴;徐阁老直接起身,带着弟子走入内阁值房后的花园,拐进一条树木披拂的小道,敲了敲尽头一间小小耳房的门。
木门应声而开,内里是排开的圈椅,长条的木桌,墙壁上还悬着涂抹了白漆的木板;那神秘莫测的说书人正坐在长桌的对面,闻声立刻站了起来。
“徐阁老!”他颇为热情:“哎呀,这位就是——”
徐阁老的呼吸稍稍一停,就连眼神都微有游弋;似乎先前阴影颇深,并不怎么想面对这位大神——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悄无声息退后一步,反手将弟子张居正往前一带,护至身前。
张学士:?
徐阁老的猜测完全正确,说书人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这朵残花,说书人的目光立刻被张居正全部吸引了,他甚至站起身来:
“这就是翰林院的张学士了么?”他语气热情了起来:“哎呀,活的张学士——我是说,我先前看过了张学士交来的报告,启发很深——”
张学士有点懵逼;他总感觉对方好像很想摸摸自己——摸摸“活的张学士”——之类的,所以只有迟疑开口:
“下官惶恐之至……”
彼此寒暄几回,张学士的心情渐渐有了变化。因为他仔细听这说书人讲过了几句,发现对方好像还真看过他的报告,甚至记得其中反复强调的重点——在如今的大明中枢,这简直已经可以算是罕见之至的品质了;毕竟靠青词与马屁提拔上来的重臣,唯一操心的也不过是更多更美妙的跪舔,所以下属公文,能够扫个标题都已经可以算是勤勉;以至于张居正花费半个月写一份五六十页的报告,往往还要再花半个月将报告浓缩为关键的五六句话,方便汇报时大脑空空的上司能够一句听懂,好歹还能办成一点事情。
所以,你当然可以想见,面对一个居然真正会老实履行职守的高层,张学士心中涌出的是何等不受抑制的感动,努力工作终于得到一点认同的感动。他甚至抛弃了进门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古怪感觉;删繁就简,取其精要,主动向说书人解释了自己报告的思路。
“……所以。”说书人哗啦啦翻动报告:“现在第一阶段的安顿和收容已经初步了结,问题卡在第二阶段的兴建住房、补偿损失上——而最大的麻烦在于,缺乏木料?”
“先生所言正是。”张学士字斟句酌,袒露一线的难处:“为了平抑物价,京中的运力被粮食占了大半,实在没有办法运送多余的材料;原料不措手,进度难免要慢很多;但马上就要入夏,如果再有几场暴雨,恐怕……”
“可是,先前内阁不是已经发了公文,允许你们挪用玄都观、朝天观和几处工程的木料么?”
“这是朝廷的德意,下面无不受恩感激。”张学士谨慎道:“只是,宫观修建用的都是大木料,不合一般民居使用,得慢慢改成小料;但事先未有预料,进度难免拖延。却有不便;这都是下官筹谋不周的过错……”
为了修筑恢弘高耸,气度雄伟的非凡建筑,朝天宫玄都观用的都是云贵及南洋运来的巨木,一截木头七八尺粗,三四丈长,得数百人前后护送,逢水架桥、延山开路,大半年才能运送一根,糜费不可计算;但现在工程停了,材料闲置了,寻常又有哪个百姓用得起这样大的木头?所以还得找人化整为零,一一劈成小木头;这种巨木材质极为坚硬,花费的功夫就更大了。
“这也能算张学士的过错吗?”说书人不以为意:“就是错误,难道不应该用大木料的人犯的错?”
张学士:……非常感谢你的安慰,但你猜猜,下令用大木料的人是谁啊?
“小木料,小木料……京城周边是真没什么树木了。”说书人想了一想:“可是,道观里就真没有可以用的材料了么?这么大的建筑群,也不能只用巨木吧?”
行吧,话赶话都赶到了这里,张学士也不能隐瞒了。他迟疑片刻,低声道:
“朝天观确有许多低矮的建筑……”
“那就直接拆了挪用呗——你们不是有内阁的授权么?”
“——可是,那是奉圣旨修建,用于供奉祥瑞的。”
寻常的玩意儿,你拆了也就拆了;可是,这是皇帝数年前亲自设计、亲自指示的建筑,你能拿张纸就拆了么?你还真不把我们飞玄真君放眼里不成?
可惜,张学士实在太过低估了这位新贵说书人的胆量;听到如此惊人之背景后,此人脸上居然并没有显露出一丁点忌惮的神情,相反,他稍作思索,抬手将等候在外的宫人招呼了进来,低声说了几句话。
张居正:?!!!
——等等,他怎么隐约听着,这话好像,好像是什么——“他要圣旨,叫人给他写一张”?!
诶,呃,这——这对吗?这河狸吗?这正常吗?这合乎周礼吗?
张学士惶恐转头,生怕自己误入了什么可怕的政治环节;可是,就仿佛数月前的诡异经历一样,他的四面仍然是如此的平淡、镇定,没有因为这一句古怪的发言而表现出任何异样;尊师徐阁老依旧是俯首望地,垂手站立;听令的宫人面色如常,行礼后迅速退出;就连门口负责看守的锦衣卫都视若无睹,略无动作……
张学士,张学士茫然眨眼,终于还是谔谔难言,呆在了原地。
高层,高层的水这么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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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帝圣旨的难关被突破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可就好办多了;双方的商讨进展顺利,迅速向前推进。张居正称如今安置流民缺乏土地,说书人就建议他找最近落马的几个贪官庄园找找线索;张居正称如今经费有点紧张,说书人就建议他去看看辽王府的案子——辽王长子进京的仪仗带了不计其数的礼物,惹毛皇帝后不但人被扣押,一切财物还被扒光了扔进司礼监,至今仍然等待清点;但大致数目,必定丰厚之至;只要拷打干净,必可解燃眉之急。
当然,这也是不大合规矩的;理论上讲送给皇帝的礼物就绝对是皇帝的私产,绝没有一个翰林学士莫名过问的道理;不过,或许是因为先前受刺激过大,或许是辽王府的名字拨动了某根隐秘的心怀,总之,张学士微一沉默,到底也没有拒绝。
如此披荆斩棘,终于到了最后关卡,最为艰困麻烦、难以解决的部分——这是张学士职场汇报的小妙招之一,最麻烦的玩意儿放到最后书写,这样上司就算力不能及,至少还能把前面小点的麻烦解决几个刷刷存在感,不至于一上来就直接卡住,恼羞成怒——但现在,他们就要切实的面对这个麻烦了。
“道观内贮存有大量各地的贡物,难以料理。”说书人迅速浏览报告:“嗯,已经找了各个衙门,都在推诿,现实的难度非常大——”
确实非常大;考虑到真君的独特爱好,各地进贡来的可不止什么白鹿白兔金宝珠玉稀奇祥瑞,占大头的是各色草药朱砂,稀奇古怪的矿石!十余年来这些玩意儿源源输入,从无间断,在道观已经是堆积如山,不可收拾,占据了无大不大的地盘;如今内阁一纸公文要让道观滚蛋,就算人滚了,这些“贡品”怎么办?
“主要难点在哪里呢?还是圣旨问题吗?”
等等等等,你不会又叫人写一张圣旨吧?!
“如果圣旨问题解决了,能不能找人处理掉?”
张学士犹豫了片刻,还是从心地规避了有关圣旨的争论:
“我们已经联络过了京中商人;但商人们都说,草药还好一点,这些堆积的矿石,确实是……”
大明又没有化工产业,巨量矿石怎么消耗?这种规模的储备,当然没有冤大头接手。再说,此时代对矿业好歹有那么一点常识,知道这些矿石多少是带点毒的;要是随意弃置污染了什么水源,大家难道陪着真君一齐飞升重金属星球,继续伺候他老人家么?
卖又卖不掉,扔又不能扔,你还能怎么办?
说实话,张学士自己都不觉得上面还能想出什么办法;他做个汇报只是借此存档,将来慢慢擦屁股罢了——唉。
说书人沉默少顷,收起了报告。他扫视四面,叹了口气。
“差不多也能猜到,确实很难料理。”说书人道:“那么,也只有采用先前计划的非常手段了——亮个相吧,列位诸公!”
他双手击掌,声音响亮;后面的竹帘立刻掀开,一行宫人鱼贯而出,开始布置陈设——摆放笔墨纸张、清理杂物、调整桌椅;身后则跟着十几个道袍打扮,面色苍白的人物。宫人手脚麻利,不过须臾功夫,已将桌椅全部布设妥当;道袍方士们遂僵硬落座,低头观心,一言不发。而宫人们又绕到长桌之后,在墙上挂了一张极大的白布:
【大明炼丹界第一次组会汇报】
张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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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刚才的谈话,在座都已经听到,我也不需要做什么介绍了。”
说书人端坐不动,目光逡巡,一一点过两边瑟缩的方士,没有人敢稍稍抬头对视,也没有人敢发一言——当然,他们确实也不需要什么介绍,毕竟大家都是京中权势显赫、消息灵通的人物,不会认不出来彼此。
“那么,就直接进入这次组会的主题。”
说书人平静开口。
真奇怪,明明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张居正只是听了一句,就迅速感知到了异常——说书人的语气里找不到一点情绪:
“自上月以来,我检查了西苑的项目,发现朝廷仅仅去年一年,消耗在各色丹药供奉及赏赐上的开支就高达九十五万两——几乎与黄河赈灾的数目齐平;而且大量账目,还只计算了前期投入;至于中间的漂没、贪贿,则基本语焉不详,难以追究;我这里只能做个大致的推断,猜测应该在一百二十万两以上——一年一百二十万两,这就是诸位炼丹术士去年得到的预算;张学士所见到的,堆积如山,不可处理的‘贡物’,就是预算中冰山的一角。”
长桌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了,各位蒙受真君荣宠的显要方士们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木雕。
“当然,高额的投资其实不算什么;只要得到同样高额的回报,也算明智的选择。”说书人道:“所以,统共一百二十万两的预算,诸位做出了什么样的结果呢?”
还是没有声音,不过,有几个方士已经打起了摆子。
嘉靖一朝,国库开支中最大、最不容忽视的项目,除了兴建土木挥霍享受的庞大浪费以外,就当属每年雷打不动,在炼丹求仙、豢养方士上的惊人投入;说书人接手了大明这个烂摊子,不得不考虑财政问题时,最头疼的也就是这个项目——其余支出都可以裁减变卖,反正真君的衡水化作息也不需要享受;但这持续数十年总开支两千万两以上的超级项目,又该如何收尾?
这玩意儿又不能上咸鱼倒卖回血,真要全部抛掉又实在舍不得;就连张居正如今遇到的难题,说白了不过也只是炼丹烂尾项目中遗留的一部分而已;都只能想方设法,尽量废物利用,挽回一点损失。这也是召集会议,根本的目的。
“那么首先,是陶仲文陶道长。”说书人平静道:“在这次组会上,陶道长的项目组有什么要说的吗?”
坐在右手第一位的老头打了哆嗦,颤悠悠抬起头来;而张学士目瞪口呆,这才分辨出陶仲文的脸——他当然认得这位深得君恩、炙手可热的国师,但往常匆匆几次围观,都是在弟子仆役的前后簇拥中惊鸿一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仓皇、憔悴、面无血色的表情,完全已经是两个人了。
陶仲文蠕动了一下嘴唇,终于低声开口:
“贫……老朽确有汇报……”
没办法,作为炼丹项目的头号种子选手,获取最大荣宠、最高关注,占据预算亦最为惊人的角色,陶道长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追查;说书人看完账本,立刻就把惶惶不可终日的陶道长找了过来,逼问他如此长久之炼丹生涯中,到底有什么可供呈现的结果;所谓废物利用,再生造化,要是陶道长拿不出来可供利用的东西,那恐怕他就要上废物处理的名单了。
还好,陶仲文当时临危应变,绞尽脑汁,终于是找到了一点可以让说书人感兴趣的玩意;这也是他还能坐在椅子上,没有直溜溜滑下去的缘故。
“半月,半月前与先生对谈后,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尝试,可供汇报……”
他身边的两个弟子哆嗦着站了起来,一个快步向前,将一本按照指示写就的什么“论文”放在桌上;另一个则在身后的白漆上挂上了薄布,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
【食用重金属污染之于常见动物毒害作用的实证性研究】
张居正:??
——是的,二十天之前,面对说书人的咄咄逼问,陶仲文拼力回忆,来回翻检,将自己平生所听闻的一切技艺,什么风水巫蛊遁甲五行奇门八卦不歇气的说了一遍,换来的却只有对方越来越阴沉莫名、完全不可解释的情绪;直到,直到他精神濒临崩溃,在慌乱中脱口而出,说这么多年来炼丹试药,他出于好奇曾经记录过多种动物服药后以各色姿态飞升重金属星球的症状,说书人的表情才骤而缓和,不仅出声询问了细节,还同意他“继续研究”,整理数据,好赖拖延到了今日。
当然,说书人对于什么“研究”的要求非常古怪;但陶仲文拼力扑腾,勉强保住了一条老命,又怎敢多问一个字?只有老老实实,按着诸多繁琐复杂的规定一一执行,好赖整出了现在的玩意儿。
至于这玩意儿的作用嘛……
说书人接过论文,翻开封面,只扫过一页,就猛然皱起了眉,语气难得有了起伏——
“第一个问题。你文章标题后是什么玩意儿?为什么一篇论文开头居然是篇定场诗?你认为科研读者会欣赏你不可自制的文学才华吗?”
“诶——”
“第二个问题。”说书人又翻了几页,纸张哗哗作响:“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开头摘要部分的作用,是简洁、准确地概括文章的核心内容;所以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摘要里歌颂大明飞玄真君和太·祖高皇帝?这样一份论文交到下面去,你觉得高皇帝会为你哀悼吗?”
“啊,啊,啊吧——”
“第三个问题,为什么引用文献里会包括《道德经》、《北斗经》?是三清给了你实验灵感是吗?好吧我们放下这个问题不谈,就谈实验本身——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实验的重点就是搜集重金属中毒的动物数据?你一边毒死耗子,一边在引文里歌颂三清的好生之德;请问,你是有意想往地狱笑话界转行,对么?”
“——最后。”说书人啪地合上论文,将厚厚的文册展示给了在场所有的人:“请问,你打算把这篇文章发表在哪里?我建议作为附赠笑话,和金瓶梅捆绑销售,一定非常畅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