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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是游戏呢[综历史] 第21章 殴打

三傻二疯 · 耽于纯美 · 706 KB · 2026-08-11 17:39:57

第21章 殴打

  总的来说,这个进展其实一点不让人奇怪。

  毕竟都已经吃过见过,体会过高皇帝的做派了,大家不会猜不到这一串对话之后等待着的是什么;所以在辽王长子兴致勃发,侃侃而谈的时候,站在他左右的太监就已经悄然退步,隔出了充分的安全距离,确保万无一失——等会血可别溅我身上。

  不过,高皇帝的骁勇仍然出乎大家预料。其实事发当时,所有人都有些担心,觉得拳怕少壮,高皇帝再过愤怒,毕竟气血已失,未必能够摁得住辽王长子这个小登;所以心中忐忑再三,还犹豫着是否要去助拳。

  不过,很快他们就明白,如此犹豫,纯属多虑,因为高皇帝猛扑之时,回手一捞,顺便还甩了个墨水横飞的砚台过去;在这朱术玺仓皇躲避,被墨水遮蔽视野的刹那,高皇帝已经迅猛扑至,首先一个大脚,猛踹胸膛,直接粉碎一切可能格挡;然后迅猛铜头,直击下巴,打得朱术玺凌空飞起,三百六十度空中转体,直接一头磕在地上!

  这,就是战术!

  显而易见,高皇帝在地下两百年绝对没有闲着,除了询问大臣搜集资料关怀人世之外,还在诸位不肖子孙——以某位知名不具之堡宗为首——身上练就了一番极为高明的皮带技艺;如今稍一施展,那种行云流水,精妙高明的经验,便迥非庸人可以想象——首先猛揍下巴,制造短暂脑部震荡;然后痛击关节,及时瘫痪运动能力;解除一切反击顾虑以后,再左右跃动,施展步法,借助弹跳力道,将皮带暴雨梨花一样的挥了下去;频率之快,劲道之猛,以至于破空声前后相连,居然劈劈啪啪,仿佛响起了一阵极悦耳的鞭炮!

  哎呀,这多么的喜庆呐!

  朱术玺猝不及防,被当头打翻在地,连环剧痛,瞬时爆发,忍不住大声惨叫辱骂——然后叫唤没有两声,就被一皮带抽中嘴巴,几颗牙齿,喷射而出,再也发不出一点讨嫌的声音;只有满地乱滚,仿佛杀猪一样的凄厉哀嚎:

  “啊,啊!救——嗷嗷嗷哦!”

  唉,在这个时候就能看得出来为人处事的差距了;飞玄真君再刻薄尖酸、阴阳怪气,身边好歹有几个从小到大陪伴的亲厚铁杆,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所以高皇帝打人时也要忌惮几分,总得留口气方便之后问话;但现在呢,现在高皇帝一言不发,只顾挥鞭,朱术玺被是打得皮开肉绽,哀嚎连天,血葫芦一样到处乱滚;但满殿上下却只站立原地,低头束手,全程静静观看,没有一个有动静的。

  喔,倒也不是全部都在发呆,站在高台上的说书人就忽然挪动了方位,还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镜子一样的黑色方块,左照右照,对着光线仔细揣摩——

  “很好,这个角度非常好——哎呀,构图可以更有冲击力一点,后期可以把对比度加强一些——”

  是的,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绝对为粉丝考虑的整活主播,即使如今已经接受了任务,有了大明皇权代理人这个小小的副业,杨易也仍旧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随时都在积攒素材,方便创作;譬如先前黄袍加身,无奈叫屈的片段,就在评论区得到了一致好评,收获大量关注度——如今,杨易又特意兑换了高清录像功能,打算回报粉丝,整点狠活;那么,还有什么比高皇帝暴打不肖子孙,更能让人心情愉快的呢?

  他连题目都已经想好了:【家业动荡子孙无能,我含泪提起皮带,肩负家庭大梁;虽然已经好几百岁,但我仍然是最棒的小猪!】

  ——啊呀,那个点击量……

  不过,高清录像对操作水平的要求也更高;为了详细拍好辽王长子痛苦扭动的表情,杨易调整了几次方位,不能不提醒站在前面的黄锦黄公公:

  “你还要凑近点看吗?不看就麻烦让让,我还要拍呢。”

  黄公公:……

  黄公公哆嗦着挪动了几步,看着杨易半蹲下来找角度、调光线,咕咕哝哝的念叨什么拍摄口诀:

  “很好,感情发挥得非常充分;细节拿捏得很出色——啧,需要规避一点血腥场面,不过问题不大;喂,那边的太监能不能别站这么靠前?你也要剪视频吗?没事就别挡光嘛!”

  果然,好的题材不用特意剪切也很棒;暴怒的皇帝、横飞的鲜血、跳动的皮带;动静美妙的结合,情绪强烈的冲突,只要放大后稍稍调一下色,就是一副堪比《伊凡雷帝杀子》的绝世名画;那可真是——

  “先,先生。”片刻的寂静后,缩在前面的黄锦喃喃道:“这,这是不是——”

  是不是有点太重啦?他亲眼看到,那辽王长子分明都已经不能动弹了,高皇帝却还是一声不吭,暴雨一样猛挥皮带,抽得是噼啪连天,丝毫没有一点收敛的样子。这真是在往死里打呀!

  “也可以理解吧。”说书人轻描淡写道:“高皇帝毕竟压抑了很久了……”

  爬上来后看到国家搞成这个样子,难道捶真君一顿就能消气?如今好容易逮着个没有后患的沙包,自然要狠狠发泄一番;某种意义上讲,辽王长子挨的一半皮带,只怕都是在替真君挡锅呢。

  ——唉,不是高皇帝的皮带害了你;是真君害了你呀!

  “可,可是。”黄锦嗫嚅道:“毕竟是高皇帝的子孙,怎么能……”

  怎么能这么往死里打呢?以他们紧急查阅《太·祖实录》的经验,高皇帝总该对血裔有那么一点怜悯心才对呀!

  “这就不好说了。”在噼里啪啦的爆响中,说书人若有所思:“高皇帝可能怜悯他的子孙,但高皇帝怜悯他的子孙也不太可能;毕竟现在的形势,确实有点奇妙……”

  黄锦:?

  说书人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地府的规制森严而不可逾越,即使以系统的无上神通,也没有办法直接破坏规则,打破阴阳的界限;所以,它的召唤走的是另一条奇特的路线;地上出现的“高皇帝”,其实是地府高皇帝提供的记忆的载体;同时,为了让这个载体更能适应时代,系统又提取了在场所有人对于高皇帝潜意识的认知,两相凑合,完成了这召唤的伟大奇迹。

  换句话说,如今的高皇帝相对于真正的他自己,其实更略微偏向于人们心中想象的高皇帝;更应该视为人类集体情绪的共同投射、潜在无意识的本能涂抹;他之所以厌恶藩王,出手如此狠辣,当然是因为大多数人心中本就恨毒了藩王,强烈浓厚的怨愤,悄然影响了载体的情绪;同样,他之所以痛殴真君,当然是——喔,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所以。”说书人沉默片刻,悠然笑道:“——这可真是个大笑话啊。”

  是啊,按照系统召唤的机制,高皇帝如今的举止,不过是在复刻众人内心念兹在兹,早就盼望着有人能做到的事情罢了——钳制皇帝、制裁庸官、摧折宗室;所有人其实都在潜意识里渴望着这样的举措,所有人也都隐约明白,这大概已经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唯一可以挽救局势的办法;可是,如此长久以来,列位诸公就是能裹足不前,抱残守缺,哪怕明知正确答案近在咫尺,却绝没有一个人敢于付诸实践——直到大厦崩塌,一切不可挽回为止。

  这还不可笑么?这还不可悲么?这还不够荒谬么?

  找到了正确的路却没有勇气走下去,非得要那么一个从天而降的大爹骑在他们头上,鞭打他们,辱骂他们,压榨他们,逼着他们走他们早就知道的那条路——面对如此角色,杨易又能说什么呢?他只能说你们确实和高皇帝是绝配,你们确实欠打,确实欠骂,确实欠高皇帝的皮带——如果非要有那么一个大爹才能走路,才能办事,那么大爹对你们一切的痛殴,当然都是理所应该!

  你们不做事,就由铜头皮带帮你们做事啰,怎么了?

  “所以。”说书人亲切地对黄锦说:“你要去劝阻高皇帝吗?”

  黄锦打了个寒战,连连摇头。

  “好吧。”说书人道:“那也就只有等高皇帝累了再说啦。”

  ·

  总之,出于种种微妙心态,当高皇帝酣畅淋漓,大展身手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噤声束手,保持了绝对的安静;老老实实等待高皇帝发挥——如此寂静,持续许久,直到当啷一声,皮带的铜头居然不堪重负,四散碎裂;高皇帝才长长喘出一口粗气,泄愤式的又抽几鞭,随后甩开皮带,伸手去摸腰间——想不到吧,高皇帝系了两条皮带;这,就叫有备无患!

  可惜,即使物资准备充分,体力上也撑不住这么搞了;高皇帝又是狂奔,又是猛抽,如今缓下一口气来摸到皮带,就忽觉头晕眼花,腿脚发软,竟然晃了一晃,险些没有站稳。

  这一下,呆滞僵硬的众人立刻就有了动静,几个靠得近的宫人连滚带爬,飞扑过去搀扶高皇帝,大臣们则一起下拜,颤声请高皇帝息怒养身,不值得为这样的事发火——连说书人都向前几步,好心劝慰:

  “陛下何必生气伤身,总要缓一缓嘛!”

  高皇帝闭目少许,甩开身后宫人的手;他喘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先生说得不错,的确要缓一缓,不能太急。”

  “是呀。”说书人又劝道:“稍等一阵,再料理他也不迟……”

  “不料理了。”高皇帝冷淡道:“这些大臣倒说得不错,咱老了,该养生了,何必这么动怒?咱还有的是后人顶上呢——这王八不是很推崇老四——喔不,成祖永乐皇帝吗?那就烦先生将来把成祖皇帝给请上来,让他见识见识这样赤胆忠心的好后人、好宝贝,叫我们成祖皇帝也开心开心,叫我们成祖皇帝也快活快活!都能跟他老子平起平坐了,朱老四就是在地下,想来也欣慰得很嘛!”

  在场所有人都微微打了个哆嗦;虽然明知时机不大对,但居然都按捺不住,对此时必定茫然无知的永乐皇帝生出了那么一点共情……当然,如果永乐皇帝有幸能召唤至此,那么对此辽王长子的攻击,恐怕就更加……

  总之,高皇帝骤然的冷淡比刚才的暴怒更具压力,以至于说书人愣了一愣,居然都不知道如何接口——如此诡异的气氛持续了片刻,直到殿门处当的一声响动;所有人一齐回头,看到一个宫人匍匐在门口,脸色一片惨白。

  显然,此人是刚刚入内,进来一眼看到这血呼啦的可怕场面,吓得直接腿软摔了个屁股墩;眼见满殿的大佬齐齐瞪着他,登时吓得冷汗直流,框框磕头,结巴开口:

  “小人死罪!小人死罪!只是,只是辽王府的官员在,在外面塞钱探问,说怎么还不见人——”

  众人微微一愣,终于回过神来:现在还是在走召见宗亲的流程呢;按照规矩皇帝单独见完宗室,应该召王府官员赐宴慰劳才是;刚刚又是打又是闹的折腾了半天,根本没人想起这一茬;无怪乎王府的人等得急眼,要四处打听了。

  “探问什么?”高皇帝寒声道:“路上的报告都看了,这个狗种做下的脏事,他身边的人一个也少不得;都拿了,叫锦衣卫料理着!”

  宫人巴不得这一声,连滚带爬就要去传信;不过,束手在侧的说书人又发声了。

  “如果都要抓了,那总得给个交代吧?”他侧头去看大臣们,试探着询问:“一口气问罪宗亲和官吏,是不是得出个文件什么的?”

  看来杨先生苦心练习权谋数月之久,长进确实不小,都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了——没错,你把宗室召进京城,莫名其妙就打了个屎尿齐流,人事不知;现在还把带进京的人统统给抓了,又是一番拷打;举止匪夷所思至此,外人怎么能不猜疑?你总得给个说法吧?

  眼见内阁几个重臣僵硬点头,杨易觉得自己进步很大,非常满意,又转头看向跪坐在书案边的官员:

  “袁侍郎?”

  是的,皇帝召见宗室,惯例得有人负责随行记录,登记入档;而考虑到在场人物的特殊性,今日负责记录的正是飞玄真君万寿帝君之御用学习机,哪里偷懒打哪里的袁炜袁辅导,此时正呆木原地,直直发愣呢。

  “袁侍郎?”说书人又问他:“你打算怎么写?”

  袁辅导打了寒颤,低头去看书案——他倒也尽职尽责做了记录,写到了朱术玺与高皇帝一来一往对呛的段落;但后面,后面——他看了看瘫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朱术玺,只觉眼前一黑,几乎栽倒。

  这还能怎么写?啊,你告诉我,这特么还能怎么写?!

  “这么大的事情,要是没有个交代,成什么体统?”杨易等待少顷,只能无奈叹了口气:“那么,我只能献丑说说我的意见了。”

  所有人:?

  您还有意见?

  不,不对,以往常的经验看,说书人的意见怕不是——

  “你就写。”杨易无视了诸多诧异惊骇、不明所以的目光,对袁侍郎道:“朱术玺狂悖嚣张,言语不逊,居然在御前大放厥词。”

  ……好吧,这确实也不算错;然后呢?

  “而且,居然放肆无忌,公然和皇帝争论祥瑞与宗庙的学术问题。”

  袁侍郎张了张嘴,随即闭上:是的,高皇帝当然也算皇帝;至于学术问题——一个觉得天降祥瑞,是天意爷要给朱老四搞个“成祖”的庙号;另外一个觉得你纯粹是在放屁——这怎么不是一种很严肃的玄学学术争辩呢?

  “最后。”说书人提高了声音:“这朱术玺大逆不道,居然敢侮及宗庙,侮辱先祖!当皇帝陛下试图善意阻止的时候,此人居然恶意反抗,乃至于口出秽言,殴帝三拳,伤及圣体!双方因此互殴,所以才打成了这么个样子——”

  他慷慨激昂,伸手再一指——刚刚朱术玺被暴打的时候四处挣扎,无意间确实打到过几回高皇帝的腿——胆敢损伤高皇帝的身体,胆敢忤逆高皇帝的意愿,这不是大逆不道,又是什么!

  ——欺天了!!

  袁侍郎张大了嘴,所有的大臣都张大了嘴,大家——甚至暴怒的高皇帝——都目瞪口呆,怔怔的看着慷慨激昂,兀自用力揣摩的说书人。

  “怎么?”说书人皱了皱眉:“我说得不妥当、不对头吗?别忘了,就算外人疑惑,想要凭证,我们也有得是证据!”

  他转头看一眼御座上呆若木鸡的真君,用意不言而喻——互殴得有伤形吧?哎呀,我们真君身上的殴伤不多得是么?什么你说时间拖太久了伤痕有痊愈的风险?哎呀,这不还有高皇帝吗!

  又有人证,又有物证,就是包拯再世,又能说些什么?

  飞玄真君打了寒颤,似乎对这样周密的安排颇有意见——显然,傻子都能想明白,要是搞出个什么皇帝宗室互殴,还被“殴帝三拳”的猛料,那么千秋万代,真君会是如何形象——不过,他只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朱术玺,很快又软软坐了下去,再不吭声了。

  真君都洗洗物资魏骏杰了,他的学习机袁侍郎还能说什么?袁侍郎满头大汗,只能抖着手拈起笔,竭力镇静情绪,从脑子里挤出文字来。

  不过,袁侍郎绞尽脑汁思索,说书人却还在盯着他,神色中满是期待。

  “你就这么写了么?你不再说几句什么吗?”他明确暗示道。

  汗水流淌的袁侍郎:……?

  “你应该加上几句嘛。”说书人有些失望:“譬如我说‘写,罪名互殴’,你就应该说‘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呀!唉,唉!”

  袁侍郎:……

  袁侍郎觉得,他也许真该去看看脑子了!

  ·

  “叔大,叔大!”翰林学士王世贞匆匆走入房间,迭声叫唤:“叔大,你还不看今日的邸报吗?辽王府倒了!”

  在文案前俯首书写的张居正愕然抬头,神色颇为迷惑——在数日前张家的老对头辽王长子进京,张学士就预先得到警告,找了一间僻静的屋子埋头用功,专心致志的料理安定流民的事务;打算闷头忍过这几个月,拖到辽王府的人出京再说;但如今——

  “你说什么?”

  辽王府倒了?怎么可能呢?辽王长子不是刚刚才风风光光,声势显赫的进城面圣么?怎么连个过场动画都没有,转头就告诉我这么显赫的boss居然垮台了——这现实吗?这符合逻辑吗?

  “真倒了!”王世贞喘气道:“锦衣卫把辽王府的官都给抓了,那辽王长——朱术玺也被毒打了一顿,扣在宫中,说是还要细查他爹的滔天罪恶……”

  处置如此凌厉,似乎不像误会,张居正不觉一呆:“怎么倒的?”

  王世贞微微有些踌躇,左右看了一眼,终于从袖中抽出一张邸报,小心递了过去:

  “叔大,这可是我好容易才抢到的,你仔细着看吧,我知道有些不可思议,但可千万,千万要忍耐住——”

  事实上,他还是提醒得太晚了;因为张居正只扫了一眼,登时就双目圆睁,失手将一碟墨水,全部泼在了衣服上!

  ·

  ——天呐,大明的皇帝终于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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